就不是那种执着于权势的人,所以他并不喜欢那种担负重任的工作。但因为自己的能力,他又不能对一切坐视不理,所以他只能边抱怨边工作。
“总而言之,昌浩。”
昌浩转过头,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中满是笑意。
“只要撑过十天,一切就都结束了。加油吧。”
“话虽然是这样说”
昌浩再次叹着气,心里想着这十天会非常难熬。
相比之下,年初其实更加忙碌。
离新年只有两天了。从表面上看来是一派除旧迎新的喜庆景象,而其中却包含了不知多少人的辛苦劳作。比如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杂务,如果做不好就会发生很多问题,所以或许应该把它列为相当重要的工作。
至少这些杂事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啊,找到了,昌浩。”
刚从中务省返回阴阳寮的昌浩被一名天文生叫住了。
“什么事?”
“安倍博士找你,说是有话要对你说。”
昌浩眨了眨眼睛。
“是这样啊,谢谢您。”
“不用谢。”
在目送这位年长自己许多的天文生离开后,昌浩歪了歪头,向吉昌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能等回家再说吗?”
“肯定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了。”
昌浩对小怪的话表示同意。
不过,小怪的预测还是错了。
父亲这里已经有人先来了一步,虽然自己今早才和这人见过,不过能在阴阳寮里见到这人却实属罕见。
昌浩不禁高声喊道。
“爷爷!”
“哦,来了啊,太慢了。”
晴明收起了扇子,对昌浩招了招手。
吉昌就坐在晴明身边,两人的距离非常近,似乎是在密谈着什么。
“坐在这儿吧。”
昌浩听话地坐了下去,见晴明和吉昌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最近太忙了,以至于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情。”
“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所以如果不快点会来不及的。”
祖父和父亲的话语给人一种悲壮的感觉,引得昌浩不禁紧张起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难道又是什么棘手的妖怪?”
见昌浩这么说,连坐在一边的小怪也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那时袭击贵船的山椒鱼一样厉害的妖怪?它正在接近京都?那可就麻烦了,快点讨论对策吧。”
然而晴明却将扇子往掌中一击,说道。
“不,它也没那么厉害,其实呢”
“请稍等父亲,为什么我没听说有妖怪在接近京都?”
“”
这下,晴明、昌浩和小怪同时楞住了。
“这事就先放一放,我们先谈要事。”
此刻的小怪脑中想的是,被这样的父亲和这样的儿子夹在当中,吉昌还真是可怜。
虽说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对小怪来说它自身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它却总是装作不知道。
几人终于坐正了姿势进入正题。
“年初开始宫中会进行祭祀,同时我们家也会有很多来客。”
“是的。”
昌浩点了点头。
晴明毕竟是安倍家族的一家之主,所以旁系的伯父吉平和亲戚们,应该会在年初带着晚辈们前来拜访。另外还有新得了女儿的兄长,由于孩子太小不方便出门,所以自己也必须前去给兄嫂请安。总之,昌浩得花时间精力去应付亲戚。
晴明将扇子啪地合上,接着吉昌的话题继续说道。
“如果亲戚们来我们家拜访,藤原之花的事就会被人发现了。”
藤原之花。
昌浩一时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最后还是被小怪一语道破。
“是彰子,彰子啦。你怎么能忘了这个名字呢。”
昌浩恍然大悟。
“啊,真的啊原来如此。”
十一月初,藤原家千金被秘密送到了安倍府。她与安倍一族,或者应该说她与晴明似乎是有着非常深厚的渊源,所以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安倍家寻求庇护。
虽说身为贵族不应该去追究那些蜚短流长,但以上的猜测还是从一个半月前开始流传至今。但如果在亲朋好友或家臣中也传开的话,那意义就不同了。
因为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交往更要谨慎些。安倍家虽说现在相当有声望,可毕竟和藤原家族不在一个阶级面上。如果将来互相遇见藤原家的人,天知道事情会演变到什么地步了。
昌浩这样想着,脸刷地变白了。
安倍一族毕竟只能算是平民,照理说不可能与当代第一大贵族家的千金有何瓜葛。但毕竟是以阴阳之术为生的安倍族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是一群相当特殊的人。如果被其他族人看到了彰子,他们很可能通过她的言行举止而了解到她的身份。
晴明接着说道。
“虽说他们即使看到了藤原,也不可能去刨根问底地查她到底是谁,但现在毕竟只过了一个半月,所以还万万不能大意。”
昌浩点了点头。
左大臣家的长女原本应该已经进了天皇后宫,但她此刻却住在安倍宅邸。出去安倍家中的女眷,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在场的三人,以及彰子的父亲藤原道长。
虽说现在不用担心自家人泄密,可因为藤原家牵涉到贵族间的争斗,所以不得不防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抓住左大臣的弱点,而在外打探彰子的消息。
“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我认为还是先让藤原之花出去避避。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吉昌见晴明看着自己,便点了点头。
原本晴明只在发生大事以及被召见时才会进宫。看来今天,他是为了将在除夕举行的驱鬼仪式做准备而来的。
晴明和吉昌都忽略了即将前来拜年的客人们。彰子毕竟也在安倍家住了一个半月,万一被来访的客人们发现什么纰漏可就不妙了。
昌浩抱着胳膊苦着脸说道。
“原来如此啊但也不能在人离开之前一直把她关着,而且说起来,她现在住的屋子是哥哥以前的房间。”
言下之意,如果兄长要留宿在安倍邸,那很可能会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所以,该把藤原之花藏到哪里呢。”
“因为这个才找你来的。”
晴明点了点头,打开了半把扇子。
“前提是要尽快。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想让你先去做些准备。”
“准备?”
“对。地方已经定好了,但还不能就这么住进去。”
“那房子已经荒废很久,里面肯定是一团糟。”
小怪眨了眨眼,渐渐明白了晴明的目的。
而昌浩还没回过神来,仍在追问到底要自己作什么。小怪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总而言之。
“原来是打扫啊。”
昌浩无力地念叨着,小怪则站在他肩上若无其事地摇着尾巴。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围墙已残破不堪的宅子。房子被茶色的杂草丛包围着,杂草已经长的很高了。围墙虽破,不过好歹也能挡住里面的房子,而且从外面看来,房顶似乎也还完好。
“如果好好整理一下,应该还能住人吧。”
昌浩用手推了推腐朽的木门,木门发出刺耳低哑的声音,仿佛马上就要倒下来一样,看来是没法从正面进去了。
他又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发现墙上有个正巧能通过一人的缺口。围墙内被杂草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从这里应该能进去了。”
昌浩进入宅子之后,一边拨开长势良好的杂草一边向里走去。当他终于站在那房子跟前时,却不由皱了皱眉头。
有气息。
“嗯?”
跟在身后的小怪也感觉到了。它跳到昌浩肩头,耸起耳朵用眼神指了指一扇脏兮兮的窗户。
“恩”
“小怪,其实呢。”
小怪转过头,只见昌浩一脸为难的表情。
“我一路上都在奇怪,为什么爷爷和父亲没派神将一起来。反正别人也看不见他们啊,如果天一或天后来的话,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不就都能看清了?”
“啊,说的对。”
小怪用前爪搔了搔耳朵,煞有介事地应道。
“哪怕是六合来也好啊,至少比我行。”
“说的也是。”
昌浩很不擅长整理打扫。他平时连自己的房间都弄不整洁,经常由小怪和彰子替他整理。
因为闲置地太久,这房子已经很脏了。昌浩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穿着鞋进了房间。他把左手放在窗上,右手却以刀印手势抵住眉间,口中念念有词。
小怪眨了眨眼后,摇着尾巴眯起了那双红色的眼睛。这间屋中能感觉到无数躁动不安的气息。这气息就像跃动的水面所引起的波纹般,一圈圈地荡漾开了。
昌浩默数着自己的呼吸数,不一会猛地打开了窗户。
霎时从房中窜出了无数黑影。它们惧怕阳关一般,有的逃进了房子深处,有些悄悄躲到了屋顶上,剩下的则一动不动地贴在了墙壁上。
施了暗视之术后,昌浩关上了窗环视着房间内的黑影。
小怪也默不做声地向四周看去。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寂静,只听见有个声音战战兢兢地问道。
“怎么了啊,我们又没有去打扰别人。”
“是我们过来打扰你们,你们害怕什么。:
昌浩歪了歪头回答道。他话音刚落,周围便热闹了起来。
“什么?你不是来抓我们的啊!”
“那你早说嘛!”
“大白天突然出现,害我以为是谁报仇来了。”
“放心”
突然,小怪敏锐地察觉到了凭空而来的一丝凉风,它立刻从昌浩肩上跳了下来。果不其然,当他离开昌浩的肩头,一大群小妖从空中跳了下来,直直地砸在昌浩身上。
“孙子!”
“哇!”
转眼之间,昌浩就被数量众多的小妖埋了起来,而且还有许多小妖正在往上跳。
小怪悠闲地坐在离昌浩大约一丈远的地方,若无其事地环顾着四周。
这座宅子比东三条殿要小很多,而且除了主屋,也只有西边还有一间小屋子。主屋被活动拉门隔成了三间房间。西边那间小屋似乎也足够宽敞,让这些家伙先住到那儿去吧。
“我来看看这里有没有挂帐子,不过就算有也还得自己带好被褥来。还有”
小妖在昌浩身上越堆越高,小怪却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在四处逛着,看样子它懒得去管那群小妖。
小怪直立起来,用后腿踩了踩地板以确认是否牢固。由于长年无人居住,不知地板有没有什么问题。好在这里住了一群非人类居民,地板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可为什么房子没人住了就会变得破旧呢。”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仍传来小妖们下落的声音。
“恩啊对了,还得放个暖炉,不然会很冷的。水和食物可以每天送来,啊,还有灯油啊。还需要些什么,我得仔细想想。”
小怪只顾自言自语着,没注意到昌浩正从它身后的小妖堆中拼命往外爬。随后,它感到自己的尾巴突然被人紧紧的抓住了。
“哎呀。”
昌浩拉住小怪的尾巴把它拽倒后,径直拖到了自己身边。只见他低声说道。
“好啊你”
小怪猛地一回头,干巴巴地笑了起来。
“啊,结束呢?”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你都只顾自己逃掉,你就不能难得为我考虑、为我牺牲一下吗?你这个怪物小怪!”
“不许说怪物。”
小怪把尾巴之后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说道:
“嗯,我这身和我心灵一样纯洁的皮毛都被弄脏了。”
“你说谁的心灵纯洁?”
小怪无视昌浩的发言,继续打量起周围来。
“够宽敞了,顺便把西屋也打扫一下吧,被褥之类的让白虎他们趁晚上送来就行。不过要把这儿打扫地干净到能让人住进来,还是不太轻松啊。”
昌浩仰着头大大地叹了口气。
“可恶,你给我等着。”
“恩,加油。”
小怪一脸坏笑着故意答非所问。虽说昌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但他明白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
昌浩决定回去以后再慢慢收拾它。这样想着,他回头看着那堆小妖说道。
“帮我个忙吧。”
“哦?要我们帮你?”
“你的忙我们还是要帮的。”
“毕竟平时承蒙关照嘛。”
“如果不是强人所难,要我们帮你也不是不可能。”
“再怎么说,这也是晴明的孙子要我们帮忙嘛!”
“是吧,孙子!”
习以为常的大合唱。
“”
昌浩反射性的把手伸入怀中想要掏出符咒,但最终理性占了上风。他郑重地转过了身。
因为是相当重要的事,所以他不顾地板上满是灰尘,严肃端正地坐了下去。
“我想让我的一个家人藏在这里,从明天开始,大约住十天。”
“家人?”
昌浩点了点头。
“你们也认识,就是现在住在我家的彰子。”
小妖们齐声说道,啊,就是藤原家的大小姐啊。
“什么嘛,还说是家人,直接说是你内人不就行了。”
听着这样的话,昌浩只得忍住心里的怒火一言不发地坐着。不过小妖们完全不在乎,它们接着嬉笑着。
“笨蛋,那是他将来的妻子,所以现在只能说是家人嘛。”
“啊,对啊,哎呀我错了我错了。那你未来的妻子为什么要躲到这里?”
小怪看着昌浩一如平常地忍着怒火,不禁也自言自语起来。
要说家人嘛,这样解释也不为过啊。
小怪挠了挠头站到了昌浩身边,现在还是由自己来说明情况比较好。
“在人类社会中呢,有很多习惯啊形式啊是很令我们费解的。”
“恩恩。”
“如果一个必须藏起来的人被其他人发现了,是会闹出很大的麻烦的。”
“哦哦。”
“所以为了不被人发现,我们想在一段时间之内,把那个人藏在这里。”
“原~~来如此。”
小妖们齐刷刷地点了点头,昌浩一脸茫然,他不明白小怪是怎么想到这样简洁的解释的。
这是,从小妖群中跳出了一个看死首领的家伙。
“这我们无所谓,不过你总得拿点谢礼出来吧。”
小怪和昌浩对视了一眼。
这只小妖长着长毛,差不多和小孩一般高,看上去像只猿。它的眼睛又大又圆,瞳孔像猫眼一样细长。
结合上述外貌,再加上它两手的长爪子,它应该就是妖猿。
“既然是拜托别人的事,那总耍有点诚意嘛。虽然我们只是妖,收谢礼的权利我们可还是有的吧,大家说对不对啊!”
它边说边回头问身后的同伴们,于是小妖们回界“没错”。
但昌浩感觉,它们之前根本没有过要谢礼的念头,绝对是。
妖猿伸出右手的一根手指。
“其实我们一直都很想尝尝你们人类做的‘年糕’。”
“啊!年糕!好想吃。”
“每到重要祭祀,你们都用它来祭神的吧。每次我们只能眼巴巴地咬着手指在一边流口水。”
“年糕!年糕!太想吃年糕了!”
昌浩无可奈何地按住了额头,小怪用爪子挠起了后背。
“年桂么每年正月母亲好像都会做一些的”
虽然昌浩觉得,妖怪会想吃供奉给神的东西有些不可思议,可这毕竞是人家的事,自己也不太好拒绝。
“没办法,让露树多做点分给它们吧。”
小怪无奈地眯着眼说道,昌浩也做出同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回去先问间看。其他没别的了吧。”
交涉成立。小妖们顿时欢呼了起来,光喊还不过瘾,有些还四处乱窜起来。不过因为小妖们毕竟非人类,没什么实际重量,所以它们怎么行动都不会发出声音。如果它们真想闹,那估计房顶都会被它们掀翻了。
“哇!太好了!正月的年糕!人类的年糕!”
“好期待啊,又白又圆的年糕!”
“藤原小姐什么时候来都行,我们无所谓哦!”
“我们一定不会吵到她。”
“而且会遵守礼节。”
“我们还能替她解闷。”
“呃,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还是别出来。”
昌浩好不容易插上了话,小怪却边掸着胸前的灰尘边说道。
“出来也没关系啊,怎么说彰子都不可能一个人呆在这里,玄武啊天一啊天后啊肯定会守着她的,而且你也不会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吧。”
“也对。”
昌浩站起身环顾四周,地上有几条明显的印迹,刚才自己拽小怪尾巴的时候把地上的灰尘给擦掉了。看来这灰积得够厚的。
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那就准备行动吧。
小妖们其实很能干。
它们从院子里拔了杂草,扎成手臂粗细用来扫去地上的积灰,还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水桶装了水,用水和抹布把横梁墙壁窗户一一擦了个遍。
正在擦柱子的昌浩的脚边,是一群由小怪带领的正在擦地的小妖。
身体灵活的小怪连前爪都很好用。它用前足清洗着抹布,灵活地拧于之后摊开擦地。当小妖们上前向它讨教,它都认真地告诉它们该怎么做。看着这样的小怪,昌浩不禁露出一脸苦笑。
一只蝙蝠从梁上飞了下来说道。
“这里原本就是我们的家嘛,弄干净了自己也住得舒服。”
所以它们才会那么爽快地答应帮忙。
“也是。”
那你们为什么平时从来不打扫。昌浩在心里无奈地叹着气,将抹布放人水捅中清洗。水已经很混浊了,看来该去换捅水了。
虽说春天就快要到了,可水还是依然冰冷。
昌浩平时不爱喝热水而爱喝凉水,所以他对于冬天能喝到冰水这点还是相当满意的。但毕竟冬天太冷,所以就平时生活来说,他还是喜欢暖和点的季节。他想,如果能在夏天也能喝到冰凉的水的话,那就完美了。
“听说贵船即使在夏天,水还是凉凉的。如果想过个凉快的夏天就去贵船吧,车之辅也在那里。”
昌浩脑海中浮现出初秋彰子在东三条殿时的身影,他禁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只要备好礼品前去尽了礼数,自己就应该不会被责罚了吧。
而且,两人已经约好了夏天一起去看萤火虫的。
一只小妖望着桶里已经发黑的水,咧着嘴说道。
“嗯水居然已经这么脏了,看来我们还是该定期打扫一下。”
说完,它抱将水桶出了门,把脏水倒在院子里,然后往宅子深处走去。不一会,它就抱着盛满清水的桶回来了。
“你从哪里打的水”
昌浩看着桶里清澈透明的水问道,小妖们一齐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这后面有井。”
“是人类喝的水哦。有时候会有附近的小孩溜进来喝的。”
“不过,他们应该只是为了比谁胆子大才溜进来的。”
“比谁胆子大”
昌浩停下绞抹布的动作,歪着脑袋回答道。
“嗯,差不多就是‘这里面有很可怕的妖怪,如果你敢去打水回来,就算你有胆公’之类的。”
昌浩眯着眼睛。
“可怕”
“是俐,很可怕吧。”
“谁可怕”
“当然是我们啦。”
昌浩一言不发地看了一眼自鸣得意的小妖们,扭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再不赶紧就要天黑了。
“昌浩,竹垫怎么办”
小怪向外面望去,昌浩皱起了眉头。
“放在外面吧。反正周围有杂草和围墙,外面人不会注意这里面的。”
“那就当心点,放在这儿吧。”
“说的也是。”
小怪和几只小妖抬着竹垫出了屋子。
看着这些忙得不亦乐乎的家伙,昌浩不禁想,如果它们能帮母亲做家务那该多好。
“好了,去找爷爷和父亲吧。”
不,等等,为什么晴明和吉昌不放些式神出来打扫,这样也不用让小妖们忙活了。式神可比小妖们安静多了,不会抱怨还听话。
这样说来,听说爷爷在娶奶奶之前,都是让式神料理家务的。
几十年没人住过的房子,地板上积灰的厚度可想而知。他们仔细擦了一遍,换了无数次水,抹布也已经破得不像样了,可还是没能擦于净,根本不能赤脚在上面走。
屋内的东西朝向各有一扇门,朝南也有一扇。如果是夏天,可以在外面挂上帘子避暑,可现在是冬天,根本没法避寒。
打开紧闭的卧室,里面堆放着一些积满了厚灰和蜘蛛网的日常用品。
因为卧室一直关着窗户,里面的空气显得潮湿而凝滞。这一打开,里面积了几十年的灰尘被风吹得四散飞扬。
“你们从来不进这里吗”
昌浩忙用袖子掩住口鼻。他回头看去,只见小妖们纷纷逃到了房梁上。
“进去干吗,而且人类的这些东西我们又用不上。”
“被子什么不用吗”
“那个只能一个人盖,多不公平啊。”
昌浩眨了眨眼睛,他意外地发现原来这群家伙还挺讲平等的。原本自己从没指望会从小妖的嘴里蹦出“不公平“这类词。
像这种妖怪,应该能和人类和平共存吧。
昌浩回忆起了以前制服的山椒鱼。从那次以后京城一直太平无事,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女术师风音也就此销声匿迹,而且也再没听说有什么可疑的妖怪出现。如果能一直这样太太平平的就好了。
“但是呢”
昌浩在卧室里翻找着,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喃喃自语道。
“有六合他们,有爷爷,还有小怪,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昌浩在卧室里忙碌着,突然间,一个细微的响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嗯”
那是一种细微的、颤抖着的声音。是什么声音
昌浩屏息静听,这次却什么都没听见。
“喂,找到什么了吗”
哦,这个灯台应该还能用。这根挂帐子用的圆柱还不错,可以放着备用。坐垫太破了,得想办法弄点过来。
昌浩边干边自言自语着,忽而从背后传来小怪的声音。
“昌浩,这里差不多了,搬进来住应该没问题了。”
“啊,好的。”
昌浩抱着挑出来的一堆东西走出卧室后,把门仔细地关起来。如果连这里都打扫的话恐怕耍忙到明天早上了。
小妖们把破烂不堪的抹布团成团,在地上踢来踢去。昌浩见它们玩的正欢,就打了声招呼。
“再见啦,我还会来的。”
“哦。”
“乖乖等着啊。”
“别忘了年糕!”
“行行。”
见昌浩边叹气边点头,小妖们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昌浩也只得举起手挥了挥,走出屋子。
当他把脚塞进鞋里时,感觉终于松了口气。
“今晚把日常用品运来,彰子明天就能搬来了。”
在一边看着昌浩穿鞋的小怪低声说道。
“不,明天要驱鬼还有御魂祭,街上肯定很热闹。而且因为过年,人们肯定不会早睡的。这之后就是元旦了,我们只会更忙。所以我想尽可能让彰子在今晚搬来。”
昌浩见小怪说得句句有理,只得为难地点了点头。
“也是啊,得尽快。”
太阳落山了。冬天日短夜长,周围已是一片黑暗。
用于打扫的时间比想像中更久。
于是昌浩和小怪连忙往安倍邸赶去。
梦之镇魂歌(3)
当彰子到达这座无人宅邸的时候,已是接近黎明的寅时了。
彰子在亥时被叫到晴明与吉昌处,在简短说明情况之后,当下便整理了一些东西,趁着夜色离开了安倍邸。随后,妖车车之辅小心翼翼地将彰子平安送至无人宅邸。
当她跨人房门时,只见被褥已经整整齐齐地盛放在房间的角落。而玄武和天一正端坐在那旁边,告诉彰子有他二人在不必担心出现意外。
被褥边的帐子和屏风据说是原本就放在这屋子中的东西。因为帐子相当破旧了,所以行李中还备了新的替换。
透过蜡烛摇曳的灯光,能看出这是间相当宽敞的屋子。
而昌浩脸上却显得闷闷不乐。
“昌浩,怎么了”
昌浩嗯了一声后,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吸了口气,终于垂下头开口说道。
“抱歉。”
彰子显得很惊讶,不明白为什么昌浩突然道起歉来。
“怎么了不会是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吧。”
“不是这样的。其实”
昌浩抬起头,一脸为难地解释着。
“眼看就要过年了,却让你搬到这种地方来。这种时候不得不让你一个人呆着,爷爷他们也说,对你感到非常抱歉。”
“怎么这样说”
彰子不禁脱口而出。随后她轻声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
“要说起来,那也是因为我当初搬到安倍家暂住,晴明殿下吉昌殿下,还有昌浩,你们不必感到自责啊。”
如果说在这件事上有人犯了错,那错的也只是自己。原本应该进宫的藤原家长女却偷偷藏了起来,这根本不能怪别人。
见昌浩的神情似乎轻松了一些,彰子便继续说道。
“而且我刚到这里,对接下去的日子很期待。昌浩虽然说我是独自留在这里,可你也明白,我不会孤独,因为这里还有其他人哪。”
彰子环顾着四周笑了,昌浩的脸色却更凝重了。
确实,就算把两名神将排除在外,彰子也不能算是孤身一人。
坐在昌浩身边的小怪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
“虽说她本人说没关系,但你们也别太过分,别忘了还有神将在这里。”
“明白!”
之前一直隐身的小妖们顿时兴奋地现了身。有骑在横梁上的,有往下爬的,有贴在墙上的,还有趴在天花板上的。
它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位藤原家的千金小姐。
这时要是换了普通人,不是吓得倒地不起,就是惨叫着向外面逃去。不过彰子毕竟拥有当代第一的灵视能力,对于见惯了各种妖魔的她来说,这点小妖实在是不足为俱。
“在我睡觉的时候,能请你们去其他房间么”
“当然,平时随便你们怎么闹都不要紧。”彰子接着说道。于是小妖们积极地答应了下来。
小怪在一边看着,举起前足煞有介事地抓了抓脑袋。
“她适应的还真快。”
当然它也清楚,彰子为了适应自己的灵视力曾付出了相当的努力。
当昌浩和小怪往回赶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了。彰子在两人走后,将被褥铺开准备就寝。
小妖们很识相地离开了房间,去了西屋。看来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主屋被分为三间。彰子的卧室是其中最宽敞的一间,相邻的房间使用隔板隔开。条件虽然不太好,不过因为只是暂住几日,倒也足够了。
在大内里工作的人,永远忙得没时间休息。
看着父亲的背影长大的彰子,对这点深有体会。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过年,不过这也没办法,是她不愿走别人为她安排好的路,才到了今天这一步。
“不管走的是哪条路,只要不走上绝路就行。”
她不愿进宫,是因为宫中的生活过于无聊。彰子打开从昌浩处借来的卷轴,不禁重重地吐了口气。
昌浩的书里无非都是些和阴阳术有关的内容,而且基本都是用汉字书写,彰子费了好大的精力才稍稍看懂了些内容。
“小姐,你没吃东西吧”
不知什么时候以正座姿势出现在身边的玄武,面无表情地问道。
彰子抬起头,转向玄武。
“嗯,是有点饿了。”
这样说来,这里不能生火,而且没有食物。那吃饭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我也没问仔细就来了,这样的话”
彰子用一只手撑着脸颊,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圆了眼睛。
自己到底要在这里呆多久应该是等正月的事情忙完了以后吧,那大概也得有七八天了。
这样的话,如果不能做饭那根本没法过下去。
自己好不容易学会了怎样使用菜刀,接下来应该学习怎么使用锅碗了吧。
“现在虽然没事,但这里没有食物不行啊。”
身为神将的玄武和天一自然不用吃饭,但自己不吃肯定会撑不住的。
彰子把卷轴卷好之后站了起来。
“小姐”
“今天市场应该还没休息吧。”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想要出门买些什么回来。玄武有些惊讶地瞪着眼睛说道。
“你不能随便出门,而且我们总能有办法”
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彰子和玄武立刻静了下来。片刻,玄武悄声走到了门前。
门被猛地拉开,阳光顿时洒满了房间。
“啊,彰子和玄武,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
出现在门口的是昌浩,他肩头的小怪抱着包袱,一脸意外地说道。
“怎么啦怎么啦,彰子你那么严肃干吗玄武胡闹了”
听了这话,玄武板着脸皱起了眉头。
“准说的。太失礼了。”
“只是吓了一跳,因为太突然了。”
穿着正装的昌浩似乎嫌外面太冷,一头扎进了屋内。
“昌浩,你不去工作么”
“马上去。这是父亲派的活,允许我迟到。这个给你。”
昌浩接过小怪怀中的包袱,递向彰子。
小怪从昌浩肩头跃下,然后从角落的一堆行李中拖出两个坐垫。
“怎么了”
“先坐下。”
小怪催着彰子坐下,随后昌浩在她面前打开了纸包。里面是用竹皮包裹的糯米饭团和一个竹制水筒。
“母亲给你的,因为时间太急来不及做些什么,就先捏了饭团。”
“之后白虎他们会送东西来的,所以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之后几天可能会很忙,我或许来不了,对不起。”
彰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你特意送来,我本来还想自己做些什么的”
“不是说过么,彰子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小怪晃着尾巴用后腿坐起身子,举起前爪拍了拍昌浩的肩膀。
“该走了吧,这里离大内里可不近啊,快点。”
“是啊。”
因为今天是除夕,所以不能耽误每一秒钟,必须尽快赶去工作。
彰子目送着昌浩出了房门后站了起来。
站在廊下,彰子注视着昌浩穿鞋时的一举一动。这时昌浩背后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
“哦哦,目送啊目送。”
“不愧是昌浩未来的妻子。”
“在那之前应该会做三天年糕吧。”
“啊,对了,年糕!年糕!”
“还会互换衣服吧。”
“对了,这里原先就住的是位贵族小姐嘛。”
听着小妖们的嬉笑,昌浩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
“吵死了!你们这群家伙给我闭嘴!”
小怪垂着眼皮看着昌浩和彰子的对望。
怒吼着的昌浩和苦笑着的彰子,两人脸上都明显带着红晕。
这一幕从旁人行来,很明显就是早上妻子目送丈夫出去工作的情景。不过为了不挨骂,小怪只能在一边默不作声。
玄武守在彰子身后不远处,不过没有看见天一的身影,应该是为彰子去安倍邸取东西去了。
虽然彰子也带了书,不过应该还不足以消磨时间吧。
小怪无聊地想着。它回过头,见昌浩正揪住一只小妖的脖子让它闭嘴,它不禁笑了。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啊,稍等一下。”
彰子叫住了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昌浩,向他伸出了手。
“乌纱帽有些歪了嗯,这样就行了。”
“啊哦,那我走了。”
昌浩佯装平静地挥了挥手,抓起小怪拨开面前的野草向外走去。
见昌浩离开,彰子吸了口气,环视着这座宅子。
因为彰子半夜搬来,所以没能来得及仔细看上一眼。透过茂盛的杂草能看见残破不堪的围墙,彰子正是从这墙上的一个缺口进来的。昌浩说,这里的门太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来。
“彰子小姐,这里太冷了,还是回屋吧。”
玄武用不符合他外表的严肃口气催促彰子回了房间,随后彰子在一个坐垫上坐了下来。
看着由昌浩和小怪为自己带来的食物,彰子不觉露出一丝微笑。
她相信自己就算一个人呆着也不会出事,而且她也是这样告诉安倍家的人的。但看见大家这样为自己费心准备,自己仍然会觉得非常开心。房间里明明那么寒冷,可看着这食物,彰子不觉感到从心底里暖和起来。
她将饭团握在手中,感到上面还留有些许余温。想必是昌浩怕它变冷而赶着送来的。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了。自己身在一座空旷寒冷的大宅子里,身边只有守护自己的神将玄武。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或许今后会出现比现在更难熬的境况。然而,彰子觉得能够这样接近昌浩,还能够时时看到他的笑脸,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幸福了。
梦之镇魂歌(4)
彰子握着不再烫手的水筒和饭团,稍稍吃了几口之后便停了下来,开始仔细地将包袱折叠起来。
“小姐。小姐。”
趁这时候,从窗外传来了声音。几对眼睛正朝里面望着。
为了采光,这面朝南的一扇窗户被一根支架固定,保持半开的状态。而从这间隙,可以清楚着见死死趴着窗台的小妖。
小妖被玄武无言的威吓震慑住了,于是彰子歪了歪头。
“什么事”
“我保证不干坏事,能让我进来么”
“如果没被允许就不能进,昌浩和那个式神是这么说的。”
“式神”
彰子迷感地眨了眨眼,这时,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圆形小妖回答道。
“就是那个白色的式神,把它激怒了就完了。”
“孙子啊,没想到他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如果被他知道,他肯定会得意地飞上天了。小姐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彰子不禁笑了出来。昌浩曾说,京城里的小妖们基本上都是些不会害人的善良家伙,看来这话一点没错。
随后,她有些犹像地行着身边的玄武。玄武面无表情地答道。
“如果小姐愿意那也没关系。一且出了事,六合绝不会饶了他们的。”
因为玄武没有能够进行攻击的力量和武器,在必要时也必须借助他人的力量。
一听见那个沉默寡言的木将六合的名字,小妖们一个个打起了冷颤。接着,它们艰难地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
由于天一还未从安倍邸返回,现在只有玄武一人担负守护彰子的重任。虽说有自己在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总体来说还是多一个人多一分安全。玄武这样思考着,希望天一能快点回来。或许是朱雀不忍离别把她绊住了,那么白虎太阴天后六合不管是谁,只要能快点派过来就好。
玄武这样思考着,不禁又摇了摇头。
明天就是晦日了,要举行驱鬼和御魂祭仪式。晴明也只有今晚能稍稍喘口气休息一下。在这样的悄况下,如果再要求他把所有事都考虑周全,对一个老人来说是件相当残酷的事情。
在玄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小妖们已经策集到了彰子身边。
“小姐,你会弹琴吗”
“琴”
小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西屋里有。”
“除了琴,还有其他的乐器。”
“无聊的话就玩玩嘛。”
玄武眯起了他深邃的黑眸,没想到在西屋里会有乐器。
对了,为什么这座宅子会荒废那么久呢虽说之前没在意,但现在想想,不会是因为出了什么人命案吧。
晴明或许曾超度这房子里的亡魂怨灵,所以他才会知道这里有座无人宅邸。
“晴明也真敢让彰子小姐住这种房子。”
如果被晴明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他肯定会一脸悲痛的回答,你把你们的主人想成什么人了。
玄武的沉思被眼前一个移动的身影打断了。
“小姐,你去哪儿”
彰子站起身,正想跟着小妖们出门。
见玄武一脸的不安,彰子指了指西边说道。
“听说那里有琴,所以想去看看。”
“我想那个应该已经很旧了吧。”
“是啊,我也这么想”
彰子顿了顿,垂下了眼睛。
“我已经好久没有弹琴了。”
原来如此。
玄武点了点头。
她在东三条搬居住的时候,想必是经常弹奏乐器的。达官贵人们喜欢那些弹拨乐器,所以出生藤原家的彰子会弹琴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但安倍邸却没有琴,有的也不过是横笛或笙之类。因为安倍家都是男人,所以也不会被邀请参加那些赏琴的赛会,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存在家中了。
“你想要琴么”
彰子有些吃惊为什么玄武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这么问”
“要说为什么嘛”
玄武对乐器没有兴趣,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我只是想去扮看。这琴已经在这里放了那么久,肯定已经不能弹了。找只是想看着它,想象一下它以前的主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如此。
玄武跟在彰子身后,自言自语道。
“我还真是搞不懂这么复杂的事。”
明明是荒废已久的旧宅,可西屋看上去却一点也不脏。
彰子边走边说。小妖们顿时扬起了头得意地回答道。
“因为我们已经打扫过了。”
它们在小怪的指挥下为主屋扫去了灰尘,还用抹布仔细地擦了一遍。
“就在昌浩和式神回去之后,我们想不如把西屋也打扫一下算了。”
“那里面东西可不少啊。”
“小姐不如找找看有没有喜欢的”
“除了琴还有别的呢。”
打开门之后,一股夹杂着灰尘的空气迎面而来。打扫是打扫过了,不过看来其干净程度和主屋没法比。
小妖窜进屋里,指着最里面横躺着的一件被布遮盖的东西。
“看,就是这个。”
因为窗户没开,屋子的最深处还是有些暗。彰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彰子小姐。”
彰子回头对玄武说了句“不要紧”,在小妖们的簇拥下蹲下去。
她取走遮盖用的长布,只见一张古旧而又精美的琴静静地躺在面前。彰子能奏和琴、琴以及琵琶,但弹得最好的还得属琴。
“真的很旧了”
说着,她伸手轻拨了一下。地板上还留着琴移动过的痕迹,看来这就是昨天打扫的结果。
能在地板上留下印记,说明这琴已经不知放了多久,可它的音却丝毫没有差错。
彰子伸出左手按住弦,弹奏了一段自己曾弹过的旋律。每一个音都和自己记忆中的完全吻合。
彰子深呼吸了一下。
“真令人惊讶”
没想到许久未被弹奏的琴,还能保持着这么准的音色。
而小妖们则是更兴奋了,因为没想到他们发现的琴居然能讨彰子的欢心,一个个都乐得飘飘然起来。
“小姐小姐,这里的贝好像也能用。”
“还有棋盘和棋子。”
“应有尽有啊。”
彰子回头对小妖们笑了笑,视线立刻回到了琴上。这琴仿佛是借助了什么力量,才能使它的音色保持这么多年都不变。
她的灵视力相当厉害,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绝对逃不出她的眼明的。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这个小到连十二神将都不太能注意到的影子,清楚地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但她没有感到任何不祥的气息。琴也没有问题,自己亲手弹奏过,如果是由妖怪变化而来的琴,她应该会察觉到。
彰子把视线转向玄武,只见玄武有些惊讶地眯着眼睛。他看了看琴,又把视线转回了彰子身上。
玄武的表情没有变化。看来,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彰子把布重新盖好后,站了起来。
“这琴应该是它主人生前的心爱之物,我看我还是不要随便乱动的好。”
“啊”
小妖们不满地喊了起来。彰子苦笑了一下,有些困惑似的歪着头。
“如果昌浩看了说没问题,我就拿来弹。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好久没练了,指法生疏了的关系”
在东三条殿时,彰子每天都会弹琴。因为习惯了,而且除此之外她也没别的可干。
小妖们围在彰子身边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要给昌浩看我不放心。”
“他是孙子啊。”
“还是晴明比较可靠。”
原本正在行走的彰子停下脚步。她手叉着腰低头瞥了一眼小妖们,说道。
“我相信他。因为昌浩救过我的命,他会是未来最伟大的阴阳师。”
与此同时,这位“未来最伟大的阴阳师“却正憋了一肚子气。
大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即将举行的驱鬼仪式而忙的不亦乐乎。而在阴阳寮的一角,昌浩一如既往地磨着墨。
因为一月份历书的新年特别版数量不足,于是昌浩必须把历书赶出来。
完成之后他要去做整理,整理完如果没别的事他就可以回去了。不过迟到了的昌浩不太好意思太早回去。毕竟两个仪式就在眼前,寮里不可能不需要人手。
“今天你大概没法再去找彰子了。”
小怪看着昌浩的动作说道。
“是啊,一到子时就是元且了,要举行新年祭祀。如果能在今天去见她一面就好了”
“昌浩,还没写完吗”
昌浩抬起头,眼前站着的是阴阳生藤原敏次。
“对不起,请再等一会。”
“快点。”
看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如果这是在一个月之前,敏次早就开骂了。
昌浩叹了口气拿起笔。烦恼的事情就留在今年吧,自己必须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一年。
他在纸上快速地书写着,而他身边的小怪则抬起了爪子挠了挠耳朵。
“总之,你写完之后还是溜出去看看她吧,这样你才能放心吧。”
昌浩停了笔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犹豫着点了点头。
总觉得有种顶感。
在着见那座宅子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不是什么危机感之类的东西,也不是什么不祥的感觉,所以当时他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昌浩愈发体会到“预感和预言是阴阳师的专用词汇“这句话的意思了。
“在阴阳师面前说话还是多用用敬语,预感、预言、灵视和降妖又不是每个阴阳师都能全精通的。”
“你话真多。”
昌浩打断了小怪的话,无奈地耸了耸肩。
在驱鬼仪式前从大内里逃出来的昌浩,此刻正在前往彰子住处的路上。他认出了一名正缓慢行走的青年的身影。
那青年正低着头,有些跟跄地径直前行着。
昌浩不禁停下来脚步。小怪皱起了眉头,斜着眼着那青年。
“不管他吗”
“嗯看样子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青年头戴乌纱帽,身穿正装,看起来刚从宫中回家。
“看来是死在回家的路上的。”
“应该是。”
青年的身体是透明的。或许他真的是死在回家的路上,所以身边没有随从。
昌浩前一天同一时间也种经过这里,但那时他没有见到这个青年。
他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地说道。
“大概是被御魂祭吸引来的吧,要是能找到回去的路就好了”
在除夕要进行的,除了驱鬼就是御魂祭。所谓御魂祭就是将死者迎回人间的一个仪式,当然,在人间呆几天之后他们还是要回去的,所以不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
青年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大概他因为遗失了东西,所以灵魂才在这里仿徨。昌浩觉得自己或许该带带他,但自己时间也很紧迫,于是他开始为难了。
“怎么了”
小怪皱着眉问道。昌浩有些咬牙切齿地答道。
“嗯,应该是没事。”
“什么意思啊。”
昌浩见小怪一脸不悦,连忙摇了摇头。只要他不做坏事就行,现在也顾不上他了。
“真的没事,我们快走吧,不然会来不及了。”
昌浩从围墙的缺口钻进宅子,拨开面前的杂草后,他看见了屋内微弱的灯光。皮肤上掠过一丝波动,这应该是十二神将设的结界。京都中除了那些无害的小妖,还住着很多邪恶的妖魔,这结界应该就是为防它们的吧。
不过结界说到底还是没法遮住整所宅子,于是昌浩开始担心外面是不是会看到主屋的灯光。昌浩回头望向自己来时走的路。
“小怪,你去帮我确认一下从外面能不能看到里面的灯光。”
“好。”
话音还没落,小怪就消失在了杂草丛中。
昌浩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凝结在自己脖子上。他用冰冷的手掌按住脖子,环视起四周。
这是什么呢。昨天和今夭早上都没感觉到过这样的气息。这时,那凝结在脖子上的东西变轻了,随后渐渐散开。
而后,那气息也消失了。
“嗯,应该是没问题。不过要是有人溜进来就没办法了。”
“看来还是得想点办法别让人发现。”
昌浩挠着头低声说着,脱鞋走到屋前敲了敲门。
“是我。”
说完他打开门,只见玄武、天一和彰子正围着灯台坐着。
昌浩走到亮处,彰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昌浩,工作怎么办”
“只是稍微溜出来一下而已,虽然等会还要回去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自由的想要什么尽管说。”
彰子点了点头,往一边挪了挪示意昌浩坐下。他坐下后。扬起头看若天花板。
他来了他来了。小妖们正愉快地看着自己。
彰子也学着昌浩扬起头望向天花板。小妖们见她在看自己,不禁笑着挥起了手。彰子也向它们轻轻挥了挥手。
小怪在一边看着,不禁在心中感叹彰子和它们的关系真好喇,比那个一天到晚被戏弄的家伙不知要强多少倍。
昌浩和彰子两人在聊天,内容无非是晚饭吃了么、中午都干了些什么之类没营养的内容。天一和玄武在一边静静守着。小妖们自顾自地说着悄悄话。
小怪试着去愉听那些小妖们的谈话内容,基本上就是一些什么将来啊耐心啊不成熟啊这样那样的话语。不过很难得,自己居然能表示赞同,看来小妖们偶尔也能说到要点。
一直在和彰子愉快地聊着天的昌浩,突然皱了皱眉头扭头望去。
“昌浩”
顺着昌浩的目光,彰子什么都没看到,她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不没什么”
昌浩看的,是西边。
“刚才,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一个寂寞而颤抖的声音,那余音似乎仍圈绕在自己耳边。那声音似曾相识,应该在哪里听过。
“嗯,是鸣弦,就是一种敲在弦上发出的声音,你们没听到吗”
回答是摇头。昌浩抬头看着小妖们,答案同样是摇头。
“小怪呢”
“我没注意。不过既然你听到了,那就应该是有的,别大意了。”
小怪仔细的想了想说道,玄武和天一也表示赞同。
“其实有时,人类能比我们更敏锐地察觉妖怪的存在,有些不可思议。”
“彰子小姐有没有感到什么”
彰子想了一会之后摇了摇头。但昌浩是阴阳师,既然他感觉到了,那就应该相信他。
“没有不过既然昌浩说,那我一定会当心。”
“说好了啊,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个赶来。”
“嗯,找知道了。”
彰子点点头,昌浩觉得终于松了口气,随后他站起来。
差不多该回大内里了。自己只说离开一下,所以不可能在外面呆太长时间。要是自己太过分了又要挨敏次骂。
敏次从不会责备拥有正当理由的人。公正无私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或许是恰到好处。所以如果昌浩告诉他实情,他是不会去责备他的。但正因为这次事实不能暴露,所以昌浩也只有低头挨骂的份。
昌浩穿好鞋的时候,听见彰子对着夜空感叹着。
“哇好漂亮。”
昌浩也不禁抬起头看了着,随后他笑着把视线转回了彰子身上。
“再漂亮也不能一直呆在外面看,会感冒的。赶快回房睡觉去吧。”
下次见面就是新年了。不过隔了一夜就换了一年。这是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但在历书中却有着重大的意义。
彰子向昌浩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手,忽然,她似乎听见微弱的声音。
“”
刚才是什么声音
昌浩刚才说,他听见了弦的声音。
彰子的视线在四处游走着,随后,被一处微弱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
彰子站在廊下,透过高高的杂草丛和围墙,她看见了外面。
一个透明的人影,正在极其缓慢的移动着。
彰子眨了眨眼。她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能看到平时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名戴着乌纱帽的青年。因为比较远,彰子只能从直觉上判断他是青年。他比安倍吉昌略高一些,他不时直起身子,边走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座宅子。
这座宅邸现在被玄武的结界保护了起来,那名青年应该没有注意到这点。而且很明显,他不想吓着别人。
忽然,青年停下脚步,直直地注视着这里。不,他看的是
彰子的耳边,再次掠过的一丝弦音。那悲伤而旅抖的声音。
青年注视了宅邸许久,最终放弃似的泄了气,低下头接着向前走去。没走几步,他便消失了。
梦之镇魂歌(5)
从位于七条的宅邸赶到大内里,已是过了四时半了。
七条离大内里果然够远。从七条到大内里,比从安倍邸到大内里更远,一旦有什么急事的话,光靠两条腿明显是不够的。
“之前一直多亏车之辅帮忙,最近几晚还是尽量别出来。”
听昌浩这样说,站在他肩上的小怪嘿嘿笑了起来。
每年元旦都会举行音乐聚会。当两人经过雅乐寮的时候已是大合奏的最高潮了。
“啊,我听到横笛声了,好怀念啊。”
元服之礼前,昌浩曾上雅乐寮学习横笛。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半年多,时间真是不等人哪。
昌浩感慨着,忽然被小怪打断。
“这样说来,你不是说过要吹笛子给彰子听么。”
“嗯”
这话说到了昌浩的伤心处,他低下头沉默不讲。看着昌浩一脸扭曲的表情,小怪不依不饶地接着说道。
“你还是练练吧。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你心里还是很期待彰子能听你吹的,被我说中了吧。”
“别说了”
昌浩用手遮住脸喃喃地说道。这确实是个头痛的问题。昌浩虽然能吹出音调,但他的水平也不过是初学者而已。就算是简单的曲子,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吹得好。
“根本没时间练啊,本想趁彰子回来之前稍微练练”
昌浩突然停住不说,只见他瞪大眼睛呆呆地站着。
“怎么了”
昌浩有些茫然地回答道。
“不对这声音”
“什么”
昌浩回头望着南方,眼中充满紧张。
那个在七条的宅邸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现在却在雅乐寮响起。
“那是弦的声音。”
驱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晚上由阴阳寮的人朗读祭文。而此重任,是阴阳寮中地位最高的阴阳头负责的。
“啊,鸣弦。”
昌浩在阴阳寮的一角等待仪式结束。在此期间,他不断地听见随风飘来的弦音。
鸣弦能驱鬼。这个仪式是为了将疫鬼从水眼中驱走而举行的。
“等结束之后,差不多就该准备元旦的祭祀。”
小怪歪着脑袋趴在昌浩身边。它扭头直视着昌浩,昌浩立刻做出一付为难的表情。
“嗯,大概但如果不去七条的话”
昌浩当时的确听到了弦音,但那时只有他一人听见。那么,那就是预感,或者是预感之外的一些东西。
而彰子拥有当代第一的灵视力。要说感知灵异现象的能力,彰子远远凌驾于昌浩之上。
但彰子却说什么都没听见。所以昌浩拥有的力量,就是未来的感知力。
虽说昌浩在这方面并不很突出,但他毕竟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孙子,还是拥有强大预言能力的安倍吉平的侄子。所以他在这方面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已是亥时。因为一个人呆若难免觉得无聊,彰子应该差不多该睡觉了。
不经意间,昌浩脑海中浮现出目送自己离去的彰子的身影。
她住在东三条殿时,身边总围着一群女仆和家人。她和弟弟妹妹一起住,却也不是每天都见面。
即使她住在安倍邸的时候,白天有晴明和璐树陪她,晚上吉昌和昌浩都会回家,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所以,像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只有神将和小妖的大宅子里,对她来说恐怕还是第一次吧。
“今年虽然已经不可能了”
“嗯”
小怪抬起头,见昌浩一脸严肃地说着。
“明年,我要为了能让她安心呆在家里而努力。”
为让地放心地留在家里。为不让她再这样担心。为不再让她孤单一人。
小怪眨了眨眼,无言地点点头。昌浩走出屋子,只见四处己燃起熊熊篝火。风还是那样冷,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春天的气息。
“别着凉了就行。”
昌浩望着南边的天空,在眯起眼睛的瞬间。他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冷。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眼神似乎也变得凝固,脑中只有一个警钟在不停响着。
他的眼中,非常突然地出现了这样的惰景。
一个蓝白色的影子,正将手伸向那名熟睡中的少女。
同时,耳中又响起了那个声音。那个余音缭绕、带有颤抖的弦音。
“昌浩,怎么了”
小怪见昌浩神色不对,立刻跳上了他的肩头。
他只觉得心跳快得异常,手脚变得冰冷。昌浩面色惨白地回答道。
“弦的声音”
他只挤出这几个字,就转过身跑起来。
小怪一个不注意没站稳,索性从他身上跳下来。它一边追着昌浩,一边思索着。
“弦”
今天的彰子睡得异常早,就在刚才,她毫无征兆地从熟睡中苏醒过来。
灯台的火焰在睡前已经灭了,所以现在房间内是一片漆黑。
神将看来正守在屏风的那边。彰子屏息静听,发现自己的心跳异常大声。
好冷,气温猛地降下来。身上明明还有褂衣和棉衣,但指尖却已经冷的吓人。
彰子移动目光观察着四周。她觉得背后生出一种莫名的恶寒,身体也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一样,丝毫不能动弹。
太奇怪了,昨晚没出现过这样的事。小妖们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西屋,而玄武的结界也已经护住整座宅子,不可能有妖异能侵人。
她知道玄武和天一已经现身了。
“”
彰子的耳边传来一阵低语。她猛地调转视线,发现一个长发女子的身影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那女子弯下腰,用她那双被长发遮住了的眼睛注视着彰子。隐约可见的嘴唇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小姐!”
玄武和天一拨开帐子,当他们见到动弹不得的彰子和长发女子的身影时,就连玄武也顿时脸色煞白。
空气中传出了一阵波动,那波动抚动天一的长发。虽说两人没有攻击能力,但退邪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主人晴明命令二人保护彰子,眼下正是得靠他们的时候。
通力产生的波动引出一股清冽的气流。在这呵气成冰的寒流中,女子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女子遮住面部的长发被吹起,透过间隙看到她脸的彰子,不禁惊呆了。
这人居然没有眼睛!怎么会
“退下!”
天一用少有的生硬的语气命令道。她身边的玄武则用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女子。
这时,一丝细微的弦音又传入彰子耳中。她可以确定,这声音就是从西屋发出来的。
“那张琴”
女子一下子跪下来,在两名神将的逼迫下,她还是伸手死死抓住彰子的衣袖。
“把”
空气中的寒冷加重了。彰子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甚至被这寒冷给刺痛了。身体像被封在冰中无法动弹,彰子在心中拼命地大喊。
这时。
从远处传来一阵车轮响,这响声很快接近,看来是停在了门口。
不一会,门被人粗暴地拉开。
“彰子!”
一个白影从那人身上窜了下来,冲到女子和彰子之间。
它竖起全身的白毛,低低怒喝着。
接着,手持符咒的昌浩站在了女子面前。
“玄武、天一你们在干什么!”
昌浩凝视着死灵,头也不回地怒声责备二人。他展平符咒,调整呼吸。
彰子感觉到有空气从外面涌进来,身上被束缚住的感觉骤然消失,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彰子深呼吸几次,用力坐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绝不饶你!”
昌浩愤怒地念起真言。
“乾坤定位”
“等等等!”
彰子突然抓住了昌浩的脚恳求道,昌浩惊讶之余不得不停下来。
“彰子”
“求你,听她把话说完。”
太出人意料了。这下不光是昌浩,连小怪和玄武他们都一下子愣住了。
“为什”
“请你先住手,因为”
彰子着着那女子,表情显得很痛苦。
“她一直都在哭。”
“啊”
昌浩将视线转向那女子。
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看不出她有什么表情。透过她头发的间隙,可以看见有透明的东西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把”
她那没有血色的双唇发出了细微的情求。就是这声音,化为了一次又一次弦音。
昌浩细细听着,原本轻微的响动最后化为了一段凄凉的旋律。
女子面向西边站了很久,最后渐渐消失了。
昌浩舒了口气后,猛地把头转向彰子。
“没事吧。”
没想到昌浩会抓住自己肩膀,她惊讶地点了点头。
“嗯还好。不过昌浩,你不是还在工作”
“因为察觉到你有危险,他扔下工作扭头就跑,然后召唤车之辅让它以最快速度送我们过来。报告完毕。”
小怪回答完后,又喊了声昌浩。昌浩这才发现自己正抓着彰子的肩,他立刻缩回手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昌浩”
“呃,那个”
见彰子还没明白过来,天一悄悄地上前去说道。
“彰子小姐,把褂衣披上吧”
彰子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她有些脸红地慌忙披上褂衣,之后,她又抬头注视着昌浩。
“我觉得,刚才那人是想和我说些什么。”
彰子把冰冷的手放在嘴边呵着气,手上的知觉依然很麻木。
“没事吧”
彰子点点头,随后指着西屋说道。
“那里有张琴。明明放了那么多年没人弹过,可音一点都没乱。”
昌浩和小怪对视了一眼。昌浩虽然不明自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不过从彰子的语气听来,这应该是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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