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子用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你说听到弦的声音,那应该就是这琴的弦声。其实昨晚,我也好像听见那声音了。”
昌浩吃了一惊,那声音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小怪思索了许久,抬起头摇着尾巴说道。
“看来那琴是解开一切疑问的关键。去看看吧。”
昌浩拿着蜡烛来到了西屋门前。他打开门,感觉到里面的空气中还漂浮着灰尘,他把蜡烛放在房内。随后,他愣住了。
房间深处,有个女子正坐在那里。
彰子紧紧抓住了昌浩的胳牌。昌浩向她点点头示意不用吸张,彰子这才微微减轻手上力气。
琴上的布不知何时被取走了。女子面对琴坐着,她低着头抚弄着琴弦,只是无论她的手指怎样舞动,琴弦都没有丝毫动静。
但琴却发出声响。那饱满响亮的音色,交织出令人悲伤的旋律。
自己听到的,就是这琴的声音。
女子一边抚琴,一边静静地流下眼泪。
“”
她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最终没人听明白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昌浩皱起眉头陷人沉思。
自己会从大内里突然跑出来,是因为幻视到彰子身边出现死灵,而且死灵还将手伸向了她。当时确实是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但他看到的也仅此而已。
他完全忘了彰子身边还有玄武和天一,而且玄武的结界也护着整座宅子。他只是因为担心,而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
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恶意。
能感受到的,只有悲伤。透过旋律,能听出女子深深的悲伤。
小怪在一边看了一会,忽然眨了眨眼。
“那女人对那琴恋恋不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啊。”
“恋恋不舍”
“我想是的,可为什么昨天接近西屋的时候什么都没感觉到呢”
彰子看着小怪一脸不解的表情,忽而小声喊了起来。
“啊”
“怎么了"
昌浩把视线转向她。
“今天白天,我过来弹过一次。因为小妖们说这里有琴,所以我就”
原来如此。
小怪恍然大悟,它点了点头。
“所以作为交换,她想让你帮她做些什么事吧。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小怪用后腿坐着,前爪煞有其事地抱在胸前。昌浩见此情景,只得挠着脑袋说道。
“啊,总之彰子没有危险就行了。玄武、天一,你们这护卫是怎么当的。”
昌浩加重了语气。两位神将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非常抱歉。”
“我没想到她会在结界内,是我的失职。”
昌浩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神将们。昨天自己和小怪也都来过这里但什么都没发现,所以自己也有责任。
“其实我也想让你早点回到安倍邸不过明天真的要开始忙了。”
必须避开前来拜访的客人们。如果现在搬,就不得不去找一个新的藏身之所。
女子弹了一会琴后,终于灰心丧气似的垂下了头,然后消失了。但在这琴中,还留着她无法抹去的悲痛,以及她的心。
几人折身返回主屋。
因为实在太冷,火炉中被加进了几块炭。随着炭被逐渐点燃,房间里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看着彰子不停地搓着双手,昌浩有些担心地问道。
“真的没事吗找还是尽快去另找间新房子吧。”
“没关系。那人反正也没有恶意,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帮帮她吧。”
彰子说完便叹了口气。她想要帮的人太多了,可她却没有那样的力量。所以她只能求助于昌浩和神将们。
天一和玄武隐了身。火炉边只有自己、昌浩和小怪,而且昌浩和小怪差不多也该回大内里了。
指尖终于暖和了起来。
“昌浩,你还是回去吧。”
“我还会再来的。但对啊,把小怪放在这里吧。”
“你把我当什么啊。”
昌浩死瞪了小怪一眼让它闭嘴,之后他接着说道。
“就这样决定了。虽然六合也行,但比起安静的六合,还是这个整天只会吵吵嚷嚷到处瞎晃的家伙比较合适。”
“看你平时傻乎乎的老被人骗,没想到还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来。”
“而且只要你要求,它还会表演杂技给你看哦。不,就算你不说它也会表演的。”
“你说完了吧,你这也说的太过分了吧。”
“这又无所谓,反正你平时也只会睡得四仰八叉的,其他还能干吗”
“你这个呆子,那是我故意装出来使别人放松警惕的。连这都不懂,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你这个整天无所事事的小怪!”
“不许说小怪!”
彰子在一边愉快地看着这两人斗嘴。
果然,有昌浩他们陪在身边,自己就能感到安心和快乐。
梦之镇魂歌(6)
街上回响着一阵普通人听不见的车轮滚动声。车之辅正载着昌浩和小怪在朱雀大路上飞驰,他们必须尽快赶往大内里。
最后,还是彰子拒绝了昌浩把小怪留下。
已经有玄武和天一在身边,而且昌浩不也说了青龙还会来的么
彰子这样回答。
不过,自己虽然愿意为彰子冲在最前面,但也有很多条件限制。昨晚的情况侥幸自己察觉到了,但万一察觉不到,那又该怎么办。
不会不会,只要和彰子有关的事你是不可能感觉不到的,你就别瞎担心了。
昨天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从两人相识起,昌浩就一直保护着彰子走到今天。
车之辅停了下来,看来巳经到大内里附近。如果再近点可能会引人注意,所以他们决定趁着夜色就在这里下车。
“谢啦,车之辅。突然把你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昌浩怀着歉意说道。车之辅轻轻摇了摇,让他不要在意。而后它又说了些什么,小怪为昌浩翻译了过来。
“它问你为了以防万一,需不需要它在附近候着”
“啊啊我想应该不用了不,还是麻烦你在一条桥下等我吧。”
车之辅点点头,向安倍邸方向驶去。
昌浩吸口气迈开脚步。通过星相来看,现在已经过子时。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跑了出来,被发现的话肯定要挨骂。
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开始思考起其他事来。
那个附在琴上的女人,她究竟是谁
他把小怪抱起来,问道。
“爷爷应该知道那女人是谁吧。”
“谁知道呢晴明再怎么样,也不会故意把彰子往那种房子里送吧,这你应该很清楚啊。”
“也是。”
昌浩顿时拉长了脸,他想起自己幼年时代,晴明把他独自一人扔在贵船的情景。如果对象是昌浩,他绝对干得出的。
可这次的对象是彰子。她是左大臣家托付给自己保护的千金小姐。晴明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
“也就是说,爷爷不知道那琴的事啊怎么办“
昌浩认真地思考着,小怪见状不禁眨了眨眼。
他会这么思考,应该说明他想帮彰子实现愿望,去帮那个女人吧。
送走昌浩后,彰子听从天一他们的劝告,重新躺下来。
熄灭了灯台的烛火,四周陷人一片漆黑。两位神将守在帐外,他们的气息中无意地透出一丝强硬的感觉,或许是昌浩的斥责使他们太在意了。
彰子轻轻地呼吸着,用手握住挂在脖子上的香袋,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当幽灵靠近自己的时候,她在心中呼唤着昌浩的名字。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昌浩总是这样,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但是,自己不能完全靠他。要是有什么自己可以做的事该多好。
即使拥有灵视力,但自己完全不懂如何彻底使用这力量,虽说没想过要成为晴明、昌浩那样的阴阳师,但她总想学点什么,好让自己的能力多少有些用武之地。
彰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陷人了沉睡。
当彰子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屋外。
已是黄昏。天空已被夕阳映得一片通红。
彰子诧异地环顾着四周,觉得有些不对劲。
宅子的面貌焕然一新。明明是座被荒废已久的无人宅邸,此刻却仿佛有人定期打扫一般,变得干净而沉稳。
屋子的窗户墙璧地板无一不透着整洁,院中的杂草和枯树都不见了,与季节相应的鲜花整齐地种在院子里,迎风摇曳着。
有些古旧的围墙上虽然没有一丝裂缝,但也是污迹斑斑,看来这房子确实有些年头了。
彰子注意到在围墙外,此刻正站若一位青年。
他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长得温和俊雅。他似乎被什么美丽的风景吸引住,直直地站在那儿注视着某处。
彰子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西屋打开的窗户中,正映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身着鲜艳褂衣的年轻女子。她将手伸向身边的古琴,轻轻弹奏起来。
柔美的琴声随着风逸出,回荡在空中。
彰子的视线回到那青年身上。
他正低着头,似乎正看着自己手中的什么东西。因为被墙挡住,他究竟在着什么就不得而知。
不知为何,青年似乎没有留意到彰子的存在。看来,他根本看不见彰子。
他手里究竟拿着什么呢彰子突然非常想知道。
当黑暗开始降临时,青年将手中的东西抵在嘴边。随后,响起一阵轻快的旋律。
琴声噶然而止。但青年的微笛曲声却仍在回响。
彰子的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置身在那幽暗的西屋中。
灯台的烛光映出女子的身影,那影子不时摇晃着。
女子轻声说道。
“今晚他明明说好了的”
彰子眨了眨限。女子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可为什么他却没有来”
请给我一百天时间。那青年曾这样立誓。
我非常清楚,您是继承了高贵血脉的千金小姐,我这样的人是无法高攀的。虽然我明白希望微乎其微,我还是想祈求您给我一百天时间。我每晚都会来这里吹奏横笛,如果我能打动您的心,请在第一百天的晚上,用您的琴声与我的笛声合奏一曲。
我只是个身份低微的横笛师,但无论如何,请您相信并接纳我的真心
“我已经在等他”
女子顿时泣不成声。
原本她以为他只是个浪荡公子。
她身为没落贵族的后裔。父母早亡,一直和乳毋相依为命。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舍弃她原有的身份。于是,总有一些男人会去缠着她。有的是只看重她血统的平民,也有的是已娶妻室,却还想把她当情人的浪荡公子。
而这些人中,只有这位青年通过书信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并且他不惜写了多封书信,直到他得到她的答复。
时而奏起的笛声,就像他的心一样清澈,融化了她的心。
每天晚上,他真的都如约前来吹奏笛子。他一板一眼地执行着自己的誓言。
而今晚,是第一百天的夜晚,
“你的笛声,已经不愿与我的琴声合奏了吗”
在最后一天违背份言。
你是在玩弄找的心么
在元旦凌晨刚刚到家的昌浩,一口气径直冲到了晴明的房间。
“爷爷,我有事想问您。”
在书桌上支着脑袋睡得正香的晴明,被昌浩的声音惊醒。
“嗯”
晴明睁着朦胧的双眼着了看昌浩。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晴明揉了揉脖子说道。
“嗯,真是年纪大了,熬夜也不行了。不过没办法,该于的还得干。有些客人们也真是的,说是送贺年卡特地跑来,实际是要我帮他看相。还有的要我去帮他驱邪。真是太累了。”
因为睡眠不足,晴明也口无遮拦起来,说着什么贵族都是笨蛋之类的话。
晴明光顾着抱怨,好容易才想起该让昌浩先坐下。
昌浩在晴明面前正坐好,晴明也摆正身子。
首先。
“新年好。”
“今年也要麻烦您照顾。”
鞠躬。
结束之后,昌浩终于能开始说正事。此时的小怪则是坐在一边看着。
“爷爷,现在彰子住的那个宅子,以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晴明眯起眼睛。
“不可能。不然我就不会让彰子小姐住进去了。”
昌浩和小怪互换了眼神。看来他果然不知道。
“但实际上,那里有一张被女人的魂魄依附的古琴。彰子差点被她袭击。”
“什么”
着来情况在意料之外。晴明一改原本有些慵懒的神情,严肃地问道。
“玄武和天一当时在场吧,他们都在干什么”
小怪答道。
“在场啊,但玄武的结界是防止妖魔从外面进来,谁知道这宅子里原本就住了一个。”
又不能把住在那儿的杂鬼们都消灭。玄武原本是为它们考虑的,谁呈想这却成了个危险的隐患。
“昌浩已经责备过他们,你就别骂了。他们在反省。”
被小怪这么一说,晴明一脸凝重地抱起胳膊。看来是选错了人。但派朱雀自己不放心,白虎神经又太粗,青龙就别提了,六合现在又跟着昌浩,除此之外只剩下太阴忽略。
“不如让天后和太裳来吧,她们对彰子不熟悉,反而会更上心一些。”
昌浩和小怪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解决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幽灵就在宅子里。爷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起来,那宅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荒废的”
晴明连着被问了两个问题。他撑着头想了想,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原本是个贵族的宅邸,后台倒之后他们家也就没落了,最后只留下一个女儿,也是年纪轻轻就死了。那家的仆人见主人都死了,就陆陆续续离开那里。没什么不对啊。”
昌浩猛地探出身子。
“那家小姐是怎么死的”
“被杀意外”
晴明摇了摇头。
“得传染病死的。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而后,这宅子就再也没人居住,直到小妖们占据了那里。
“小妖其实也能防止房子彻底荒废啊。京城里其实有好几座废弃的宅邸,那些新一点的里面都住了些小偷流浪汉之类的人。而那些旧的、没人住的,会让人以为房子有问题而无人光顾。”
为了不引人注惫,所以才选那间房子啊。
昌浩松了口气。
“哈那就好,可她为什么要附在琴上”
昌浩抱着胳膊,身边的小怪也同样抱起胳搏问道。
“我还以为真的发生过什么事呢。晴明,你真的没想到些什么”
再怎么问,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原本想占卜一下,但因为那女子的身世并不确定,所以结果可能会与事实有很大出人。
三人一齐皱起眉头。
就算想把彰子移到其他地方去,怕是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宅子了。安倍家的客人今天就已经很多,而且晴明从来就没想过建个别院之类的。
左大臣家倒是有不少山庄别院,可家里的大小姐现在应该是在后宫,如果彰子现身在自家的山庄别院,怕是要惊天动地了。
晴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彰子小姐也只有留在那里了,总之还是靠大家小心保护。”
“是啊”
昌浩点点头,苦恼地说道。
“连爷爷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啊。”
他取下头上的乌纱帽解开发髻,用手挠了挠头。随后,他抓了抓头发,把它们拢到脑后束起来。
“要制服她没什么难的,可是她没有恶意”
“嗯。”
“而且彰子总说想要帮她”
“哦,彰子小姐说的啊。”
晴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小怪见此情景也摇起尾巴。它耸了耸耳朵,和晴明两人对视着点了点头。
昌浩一脸不解地着着眼前的祖父和小怪。
“怎么了”
“没事没事。既然彰子小姐发话,那我们至少得试试看哪。当时是什么情况啊”
沉默着的六合此刻却开了口,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
“不如去问问当时在场的人吧。”
“啊”
昌浩回过头,身后站着已经现身的六合。他用没有感情的黄褐色瞳孔注视着昌浩,淡然说道。
“去问那些住在七条附近的家伙,应该能找到些眉目。”
由于睡眠不足,思维也跟着变得迟钝。
昌浩和小怪坐在车之辅上,穿过黎明时分的小路向南驶去。
且不提昌浩,这办法居然连晴明也没能想到,实属罕见。
“小怪,你怎么会没想到呢”
昌浩边摸着小怪的头边说道。小怪甩开他的手争辩起来。
“我对那女人的身世又没兴趣,不过是看你一心要实现彰子的愿望,才勉强答应帮你忙的。”
“不过既然连爷爷都没想到,那我们想不想得到都无所谓了。”
“是是。”
他们自我安慰着,随后抬头看着车顶。隐身的六合,现在大概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上面吧。他不喜欢坐在车里,总是坐在车顶上。
车之辅里,大概能勉强坐下两个。如果昌浩和小怪再加上六合,那车里肯定坐不下的。
彰子藏身的宅邸被建造在七条附近的小路上。接下来就该找这附近的居民,看看能问出些什么情报来。
这里所说的居民自然不是指人类,而是指那些自由自在的小妖们。人类的寿命有限,而且记忆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退。但小妖们就不一样了,因为它们平时基本都无所事事,哪怕一点点好玩的事情它们都能记得很清楚。
车之辅停了下来。昌浩和小怪跳下来,向车之辅道谢之后就让它回去,
车轮的声音渐行渐远。昌浩向四下里望去。
天快亮了,小妖们变得安分起来。等太阳升起来以后再想找到小妖就很难了。所以必须让它们立刻现身。
昌浩想了想,将拇指和食指塞到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不一会,几个黑影开始向外探着头。
“哦这不是晴明家的孩子嘛。”
一条盲蛇仰着头游过来,看它的态度,似乎没把昌浩和小怪放在眼里。
“有什么事吗我刚想回去休息呢,有话快说。”
“抱歉,我想打听些事情。”
听了昌浩的叙述,盲蛇歪着头低低的说道。
“这件事么对了,付丧应该知道。你们等会啊。”
盲蛇转身离开,没多久就带了一个妖怪回来。
“什么事”
这妖怪的身体就像倾斜了的半月,脸有些变形,圆圆的眼睛里有颗小小的瞳孔,两条细长的腿不成比例地支撑着他的身体。
“付丧是付丧神对吧。”
昌浩感叹道。付丧神见状,气鼓鼓地说道。
“什么啊,没事的话我走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我想打听一下”
接着,昌浩又把之前的话叙述了一遍。付丧听着听着眯起眼睛。
“难道是那个,竹笛青年与琴宫小姐的故事”
那可是个令人痛心的故事。
昌浩感觉这故事似乎很长。
他和小怪对视一眼,猛地抱起付丧往小路的树荫下跑去。
“没规矩的小子,我要去晴明那儿告状。”
“好好,您可以开始说了。”
见昌浩和小怪一脸诚恳的样子,付丧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那我开始了。那是在以前,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但对人类来说却是三昔之前。”
也就是说三十年之前。
大概是这样的。
以前,有一位雅乐师,爱上一位血统高贵的贵族小姐。他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那位小姐,但他依然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他连着一百个夜晚,夜夜前去吹奏横笛,所以我就称他为竹笛青年啦。”
而那位小姐也是抚琴的好手,她奏的曲子美妙无比。妖怪们虽然对人类的名字不感兴趣,但为称呼方便,就自己定了名字。所以他们的真名无人知晓。
“但是,在最后一天晚上,竹笛青年却没能如约前往。”
“嗯”
一直屏息静听的昌浩和小怪顿时恍然大悟。
“难道他是被卷入宫廷纷争而死的”
“或是因为遭同僚妒忌,将他陷害而死的”
七嘴八舌的昌浩和小怪,忽然感到六合正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虽然他沉默不语,但气势非常明显。小怪瞥了一眼身后耸了耸耳朵。
“不是,没你们说的那么可怕。他的死是场意外。”
那天,京城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因为是新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为新的一年而祈祷。
小妖们最喜欢凑热闹,那天它们被这气氛感染,也兴高采烈地上街。
而当时付丧和它的同伴们,则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那天不知是哪个贵族的牛车经过,正好撞上急着赶路的竹笛青年。”
那天,他前去为皇宫奏乐。当他完成任务想要回家的时候,却被同僚叫住一起去喝酒,当他从大内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快到半夜。
他着急了,因为今天必须要去琴宫小姐那里,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于是他将笛子握在手中,一路小跑着向南走去。结果发生了悲剧。
“大概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赶牛车的小童醉了,没发现牛的缰绳已经松了。”
而那牛挣脱缰绳之后就开始狂奔,它撞到了笛竹青年,牛角刺进他的身休。因为伤太重,他就这样倒下了。
而没有人知道他每晚都会去为琴宫小姐吹笛子,而琴宫小姐也没能知道他不来的原因。之后,她得了传染病,没多久就病死了。
“我觉得人类的命运还真是坎坷。还有,那时死去的竹笛青年就是他。”
镜面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昌浩和小怪同时叫起来。
这就是昨晚那个在宅邸边徘徊的青年!
记得昌浩说因为宫中的祭祀,所以可能今天来不了。
虽然自己清楚昌浩很忙,但她有话要告诉昌浩。看来自己还不能太依赖他。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天气好得让人心情愉快。天空湛蓝湛蓝的,只有寒风还是和去年一样猛烈地刮着。
彰子静坐在西屋里的琴边。之前她打开窗户,房中有些污浊的空气顿时被阳光和风清洗得干干净净。
而在琴的另一边,一个太阳照射不到的角落,昨晚的那个女子正低着头端坐在那里。
她就是那位被人欺骗而哭着弹琴的小姐。她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彰子。
“”
她的声音太过轻徽,没等传到耳边就消失了。所以彰子决定主动开口问她。
“你想让我帮你对吧”
女子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着琴,但距离太远。
“弹”
替自己弹琴。
“我真的可以弹吗”
昨夜梦中那个吹笛青年,彰子之前见过。
就是那个悲伤地望着西屋的青年。就是那个发誓吹一百个夜晚笛子,却在最后一天违背诺言的青年。
女子自责道。如果自己能早点回应他该多好。用自己的琴声回应他的笛声,然后两个心也就能交汇到一起了,自己也就不会遭到这样的背叛。
她叹息着悲痛着,但直到最后,她还是无法抛弃对青年的信任。
用你的琴声来回应我的笛声吧。
她永远无法忘记这句话。
女子终于一病不起,再也弹不了琴。而彰子和昌浩所听见的弦音,正是留在女子心里最后的绝唱。
把这样悲哀的声音留到最后,未免令人唏嘘。
如果他再次出现,请替我为他弹一曲。我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他。
我剩下的只有心,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女子的身体渐渐消失了。
彰子用惆怅的眼神,注视着这张包含悲伤的琴。
原来是自己唤醒了她沉睡的心。所以,她的愿望也只能由自己来完成。
当宫中祭祀暂告一段落,昌浩计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所需的时间,然后从大内里遛了出来。这时已是申时过半的黄昏时分了。
虽说杂务堆积如山,但他还是拜托给别人自己硬是逃了出来。明天以后绝对休息不了。
昌浩向安倍邸跑去。一边的小怪边跑边问道。
“不去七条吗”
“去的,不过要先回去拿些东西。”
听付丧说,竹笛青年在被牛撞倒时,遗失了他最重要的笛子。
那笛子是被人捡走还是断了已经不得而知,但唯一一点,他为了履行诺言,必须得有笛子。
付丧还说,每年除夕的御魂祭他都会回来,寻找他那丢失的笛子。但因为找不到,他就会徘徊在那宅子附近,然后消失。
“所以我想,得做些准备。”
小怪点了点头,跳上昌浩的肩。
“不过昌浩啊。”
“什么”
昌浩扭过头,只见小怪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笛子是有了,可谁来吹啊。”
“这个啊!”
昌浩不禁叫起来。
没有肉体就没法吹笛子。虽然自己也可以把身体借给他,不过这里有个问题。昌浩的水平,也就只能把笛子吹响而已。
昌浩翻出了许久没用的笛子,连乌纱帽都没摘就冲了出去。
因为是春节,他还特地穿上新衣服。
“你这是怎么了”
小怪瞪圆眼睛。昌浩用笛子敲着肩膀说道。
“这种时候嘛,还是穿得正式点感觉比较好。”
“我说你”
那你每次去找彰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穿整齐再去。
昌浩就是这种大咧咧的人。
车之辅载着昌浩和小怪一路飞奔,终于到了七条。
“如果有需要还会叫你的,拜托了。”
车之辅点点头后就散步去了。
就在两人快要到达彰子住处的时候,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青年瘦弱的背影。
竹笛青年当年的誓言中所说的第一百天,就是三十年前的元旦。然而他却在赶往七条的途中意外身亡。昌浩把装着笛子的小包夹在腋下,调整呼吸之后拍了拍手。
青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发现自己存在的少年。他憔悴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绝望,可以看出他曾经真的是个相当温和的男人。
昌浩双手结印,低声诵起神咒来。
天一黑,寒气就变得更强了。
彰子擦着冰凉的双手,望着窗外。
借着微弱的灯光,彰子摸了摸被抬到了廊下的琴,不禁深呼了一口气。
好久没能正经练习了,不知自己能否弹的和那位女子一样好。
彰子用手握住藏在衣服里的香袋。
她咬着嘴唇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回忆着梦里听到的旋律一边弹奏起来。
震颤的音色交织出优美的旋律,彰子努力让手指按自己所想的旋律舞动着。
她身后的天一和玄武,则在静静地倾听着。
神将们不曾接触过人类的乐器。就算不感兴趣,但美妙的音乐还是能够感染他们的。
玄武闭着眼睛倾听着彰子的弹奏,忽而,一阵踩踏枯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他站起身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而当看清了来者时,他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闭上限睛。
终于。和着琴曲,一段横笛的旋律交织了进来。
彰子惊讶地张开嘴。她能感觉到那女子正在因为欢喜而颤抖着。
清脆的笛声回荡在夜空中,这是场从未有人听过的完美演奏。
当拨到最后一个音时,被囚禁在琴中的女子的心终于得到解放。
同时,黑暗中似乎有只手伸了出来,而手的对面,则是曾悲伤地望着西屋的青年。
“非常抱歉让您等这么久。”
女子流满泪水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笑容。青年也笑着哭了。
“是啊,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青年牵住她的手后,女子回头看了看彰子。微微地行了个礼,接着她的身体被磷光包裹住,骤然消失。
笛声也就此中断。
这两人的灵魂,现在或许去了没人能打扰的地方,展开他们的旅行
彰子注视着黑暗,然后走出屋子。
身着崭新正装的昌浩,正蜷着一条腿坐在外面。他正和小怪一同仰视着天空。
小怪挪了挪位置,彰子也和他们一样抬头望向天空。
“他们去了哪儿呢。”
“听说要走很远,那儿有条河,然后就坐船过河。爷爷说的。”
那是流传至今的,关于死亡的传说。
“因为对人间还有牵挂,所以迟迟没有过河啊。听说这样的人都会在御魂祭的时候回来。”
“那,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嗯,应该是。”
小怪听着两人的交谈,不由默默地退下来,走到在一边守候的玄武和天一的身边。
“哦,怎么了”
“只是怕被马踢到而已。”
小怪话音刚落,天一忍不住笑出来。
玄武也非常同意它的说法。
“那么冷的天,我也觉得其实没必要特意跑到外面。”
“你要是敢现在去对他们说的话,你就去吧。”
“我没有。”
“我也是。”
昌浩和彰子只顾自己说话,丝毫没注意到神将们交谈的内容。
见昌浩一直握着手中的笛子,彰子歪着头问道。
“刚才是昌浩吹的”
“不,是那个依附在找身上的青年。不愧是横笛师啊,吹得太棒了。”
他真心赞叹着。反正自己原本就没有什么音乐才华,他也早就看开了。
彰子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什么。
“对了,昌浩你吹吹看吧。”
“啊”
昌浩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回头看去,只见彰子正一脸期待地合着双手。
“我想听听看。而且我们约好的啊。”
“啊啊啊!这个,是这样的其实”
没想到自己三脚猫都不如的水平这就要亮相了,而且是在刚欣赏完专业横笛师的演奏之后。昌浩不禁感叹福祸只在一念之间。
彰子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来是拖不下去了。
这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几个黑影。昌浩想起来,约好给它们的年糕忘记带来了。他立刻想象着一群小妖边责备自己,边一股脑儿地往自己身上堆的情景。他只能逼自己不要去想。昌浩的精神已经完全地逃离这个现实世界。
听着忽而响起的笛声,小怪瞪起眼睛。
“哦天哪又来了。”
昌浩的水平不过是把笛子吹响而已,可这次他居然吹得很像样。
而吹奏者的心里也是相当紧张,他努力不弄错指法,一边用眼睛看着天。
难道因为这是那青年用过的笛子
他瞥了一眼彰子,彰子早已沉浸在乐声中。
“”
算了,管他呢。
昌浩理所当然地继续吹起来。
风明明如此寒冷,可心里却暖暖的。
伴随着这场用了三十年才圆的梦,离别的旋律在夜空中融化。
玉帚扫千愁
每当到冬季,在大雪纷飞的数月间,贵船便成为无人的圣城。
平时,神社中有神官庙祝,前来参拜的人们也总是络绎不绝,再加上时不时举行些祭祀仪式等等,身为贵船祭神的高龙神对这些早就厌倦了。
神不干涉人间事务。虽说人们在干早季节求雨时,若碰上高龙神心情好自然也会降些雨下来,但那只能看她心情。如果说她对人类抱有同情怜悯之类的感情,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雪很大,下了很久才停。厚厚的云层终于开始散去,天空中透出闪烁的星光。
一阵风吹过,不知晃动了哪里的树枝,只听见积雪从枝头落下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响动。这样寂静的冬季,是高龙神最喜欢的。
贵船的深处是一片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圣地。高龙神正以人类的形态,慵懒地坐在岩座上支起手肘闭目养神。
一片寂静。
这个季节中,她只允许自己被风声和落雪声打扰。
她忽然睁开眼,那双琉璃般清澈的双眸中映出些什么。
神的脸上显出一丝不悦。她站起身,眼中充满了厌恶。
神的身影在岩座上骤然消失。而雪地上,一个长长的影子正向天空飞驰而去。贵船的祭神,本就是龙神。
人类总是如此的不解风情,居然打扰自己难得的清净时光。
一名男子正悄悄地行走在雪地中,他的身后却没有留下脚印。
男子身穿银灰色狩衣和紧身的狩裤。这样的衣装行动起来最为方便。
他大约二十岁左右,没有梳髻也没有戴黑漆帽,而是将头发束在脑后,鬓边还各留有一丝长发。他装束简便,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
其实他根本不想戴黑漆帽,如果可能的话平时也不戴。但这不现实,因为日常生活中这是普通成年男子的必要装束。
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当看到目的地后,他叹了口气,似乎花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
到达被雪覆盖的本宫,他站在船形岩前,久久地注视着那里。
风悄然而过。船形岩近在咫尺。
岩石上空倾时迸出一阵强烈的神气,但立刻又减弱下来。
高淤之神以人类姿态站在岩石上,冷冷地注视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但眼前的人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笑了。
“来此有何贵干,安倍晴明。”
她压低声音问道。而睛明则仍是一脸的泰然。
“我弄到了点好酒。为了感谢平时对我的照顾,想请你共同享用。”
高淤挑了挑眉。像是为证明自己没有骗人,晴明提起手中的瓶子。瓶口被绳子扎着,他是一路拎着带来的。
“好吧,我就答应你。”
她在岩座上坐下,用下巴示意晴明上来。
晴明微微一笑,只轻轻一跃就跳了上来。这已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你以后还是不要骗别人说你是人类的好。”
晴明苦笑起来。
“高龙神,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实体吧。”
安倍晴明已是个八旬老人了。但他既然被称为前所未有的大阴阳师,就自然会些超越常人的法术。
至于为什么他已年近八旬却看起来像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那是因为他使用法术让自己的魂魄出窍。这法术,以术者能力鼎盛时期的相貌为准。
和神面对面坐着是自己从未有过的经历。晴明将瓶子放在岩石上,从怀中掏出两个包裹着的陶制酒杯。
“准备的挺周到啊。”
“机会难得,边赏雪边品酒如何。“
高淤翘了翘嘴角。
“没想到人类也能有此等闲情。”
高龙神从不理会人类准备的供品,因为自己从不会去吃。但对人来说,作为供品的食物是有特别意义的。
与神的意愿不同,人类总会为获得神的恩惠而想尽办法。
高淤从晴明手中接过已被斟满的酒杯,轻轻地眯起眼睛。
“不说别的了,你的天命也快到了吧。”
晴明眨了眨眼。他深邃的眼中有些难以读懂的东西在闪烁着。
但立刻,他的眼神又变得明朗起来。晴明微笑着回答道。
“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所以随时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还剩没多久了不过作为人类,你已经很长寿了。”
“神哪,我现在还活着。”
“有什么不一样吗”
“自然是大不一样。我放不下他。”
高淤的手停住了。而晴明却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左大臣所赐的酒自然是极品佳酿。虽说这也可以在家和儿子一起喝,但他想到最近总受高龙神的恩惠,于是特意等到家人都睡着了自己才偷偷跑出来的。
而他的小孙子也常做着和他很相似的事。
晴明想到这些,神情有些变了。
事实上,当他的小孙子从家里偷跑出去的时候,自己也是彻夜不眠地等着他回来。而几个神将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是反应各异:有愣了的,有责备他的,有为他担心的,还有一笑了之的。
有时晴明会回忆起逝世多年的妻子。而那孩子,是和亡妻长得最像的一个。
那孩子毕竟还只是个半调子,晴明无法放下他不管。他一边注意提醒自己不要过度保护,一边认真地守护着他的成长。
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将晴明从回忆里拉回现实。晴明回过神来,见贵船的祭神正用手指弹着空了的酒杯。
“失礼了。”
“你太操劳了。适可而止吧,别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晴明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
安倍晴明的体内流着妖异的血。虽说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只是流言,但这不知从何时而起的流言却是真的。
他的母亲在他懂事前就不知去向。而他母亲就是妖异。
由于母亲的血,他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这力量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而如果使用不得当,这力量更会成为毁灭自身的利刃。
高龙神暗指的就是这个。
“虽然想要做的事情有好多但毕竟人类的寿命总会耗尽,然后必须去渡那条河,所以有时我会想,我还能以人类的身份生存多久。”
高淤一口饮尽刚倒的酒,一脸无聊地说道。
“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可惜是个怪人。”
晴明只有苦笑。
自己体内的妖异血统究竞能否被继承下去在他的儿子们中,他没能找到继承者。
长子的孩子们中也没有,次子的孩子们中也没有,晴明以为他的继承人不会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一直维持到他最小的孙子出生。
他一眼就认定,只有这个孩子才是母亲血统的继承人。这孩子一出生便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终有一天他将和自己一样。为自己的血统而苦恼。
而自己能否坚持到那天呢。
人能活多久是天注定的,而人是不能违背天意的。尽管如此,晴明还是极力地祈求着。
晴明的耳边再次响起轻弹杯子的响声。
他连忙抬起头,见高淤正斜着身子看着自己。
“想得太多皱纹也会越来越多。”
“现在已经满脸皱纹了。”
晴明有些敷衍地回答着。高淤看着酒杯垂下眼睛。
“你之所以送来这酒,是为了想要相应的报酬吧。”
“我”
晴明语塞。这说中了他的心事。
没等晴明想好,高龙神冷冷地开口道。
“人的心事还想瞒过神么。”
面对这不容反驳的话语,晴明沉默了。
许久,两人都只是默默地咽着酒。足够两人对饮的酒终于见了底。
晴明并非实体,而高龙神是神。所以两人都只品着酒的美味,不曾喝醉。
晴明刚想收拾起岩石上的酒杯,高淤便伸手制止。
“我并非想遂你的愿,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罢了。”
晴明顿时瞪目结舌。高淤翘起嘴角缓缓说道。
“因为很有趣,所以我决定暂时留下你,至于留到几时就取决于他。别忘了你的梦想。”
另外,虽说是人间的酒。却也是近些年来难得的美味。去告诉神官,供品至少要准备这样的才行。
话音刚落,神便站起身无声地飞向天空。
忽而风起,被抑制的神力在这一刻解放,直冲云霄。
晴朗的夜空飘起了雪花。
“”
高淤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晴明凝视着那片天,最终闭上眼睛,深深地垂下了头。
忧愁如同尘埃般被扫的一干二净。
所以称酒的别名为,玉帚。
第九卷翱翔于绯红之空[本章字数:108215最新更新时间:2009041312:06:03.0]
序
他的身材真的很高大。
那正好背对着阳光的身影,比本人要高大得多。
“小姑娘,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由于逆着阳光而造成的阴影,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脸面。最多也只能隐约地辨认出嘴唇的动作,完全看不清他的脸是怎么样的。
妈妈曾经叮嘱过自己,不能随便靠近不认识的人。所以本来的话,自己是不应该走近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那人的面前了。
“你说的帮忙是什么事呢?”
少女歪着脑袋这么一问,那个人就伸手一指
“你看,就在那里”
少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是一座古旧的石造的小祠堂。面前有一扇破烂的木门,乡里的长老一直都很严厉地训诫自己绝对不能靠近那里。
“你帮我把那道门打开好吗?”
少女绷紧了那稚气的脸庞。
不仅因为被叮嘱过绝对不能靠近那里,还因为自己也本能地感觉到哪里是个可怕的地方,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走近过那个地方。即使只是从远处望去,也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脚下爬上来,令人不寒而粟。
不少女摇了摇头。总感觉心情无法平静下来,很想回家。明明是这样,双脚却完全不听使唤,一动也不动。
那个人又一次用温柔的声音重复道:
“你打开那道门,然后把里面的把里面的某件东西”
头脑中顿时一阵眩晕,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现实感,就好像被一团温水包裹在内一样。
在水的外面,一个奇妙的声音悄悄地钻进了耳朵身深处。
‘把里面的某件东西’
“对真是个好孩子。”
发出模糊的低吟声的嘴角,扭曲成了奸笑的形状。
眼瞳中完全失去了色彩,少女的脸上也失去了表情,默默地向祠堂迈出脚步。
在最后一刻,少女隐约看到的那个人的双眼呈现出怪异的上桃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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