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江湖,第六章 毒女情深似海,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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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逍遥客方才手碰到的软绵绵的东西,是一支女人的手。
    不是别人,却是那“七毒公主”雷苹!逍遥客怔神良久,方骇张目道:“方才是……是你……”
    雷苹神秘地笑道:“方才在窗外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哩!”
    逍遥客疾声问道:“那还有谁?”
    雷苹答道:“一个浪子!”
    逍遥客心头猛震,忙又问道:“此人是不是只有一条腿?”
    雷苹点了点头道:“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人站着不动时是两支腿,行动时却是单脚跳动的,另一条腿可能是假的。”
    逍遥客沉叹一声道:“我一向自信逍遥客门下的独门轻功‘逍遥游’是举世无双的,和你一比脚程,差你许多,今天晚上却又裁在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的手里,看来,我的轻功还得要练几天才成哩!”
    雷苹“扑哧”一笑道:“不必灰心,据我平生所见,你的轻功最好的了!”
    逍遥客烦躁地挥挥手道:“好了!你这样捧我,反而教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想一想,两条腿不过人家一条腿的……。”
    雷苹插口道:“你今天晚上并没有输在轻功上,而是输在阅历上。”
    逍遥客一愣、翻翻眼皮道:“阅历上!这怎么讲?”
    雷苹走过去,将窗户推开,笑着道:“你纵出窗外时,那跛子就伏在窗下,你那里还没有落地,他已经纵到屋内了,你当然看不见他了。”
    逍遥客吁了口气,又道:“可是我回来时,屋里巳无半人影,他们离去时,我正高高地站在屋顶上,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发现呢?”
    雷苹吃吃笑道:“说你阅历差,你还不相信!你的名字应该改作‘逍遥傻子’才对,告诉你,当时他们三人根本没有离开这家旅客。”
    逍遥客又是一惊,疾声道:“那他们在那里?”
    雷苹指了指厢房门上面道:“就在外面,浪子就从对面那间厢房里出来的。”
    “啊!”逍遥客可服贴雷苹了。
    雷苹又接道:“他们等你回到房里来后,才暗暗离去!逍遥客问道:“雷苹!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呢?”
    雷苹轻笑道:“我亲眼看见的啊!”
    逍遥客剑眉紧皱,满腹狐疑沉声问道:“那你又藏在何处呢?”
    雷苹吃吃笑道:“我藏的地方真是好,不但瞒过了你,连他们三人都瞒过了。”
    逍遥客喃喃道:“我今天实在太疏忽了,如果你和那跛子都是有所图而来的话,那我今天可就着了道儿了!”
    雷苹含笑不语,沉吟了一阵,方曼声道:“浪子!你可知我藏在那里?”
    逍遥客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到!连屋檐底下我都注意到了。”
    雷苹道:“廊檐底下一共有六盏大油纸灯笼,其中有一盏熄掉了,你为什么不去注意一下?”
    逍遥客猛然省悟,但也非常惊奇,他哦了一声道:“你藏在纸糊灯笼里面?”
    雷苹得意地点点头道:“哎!就在那里面,谁也想不到。
    逍遥客喃喃自语道:“那么可能!灯笼那样轻?”
    雷苹声如银铃般地笑了起来,娇喘吁吁地道:“别忘了我的轻功不错哟!”
    逍遥客连连点头道:“嘿!雷苹!我可是真的服了你了。”
    雷苹一听个郎赞言,不由喜上眉尖,笑吟吟地问道:“可是真的?”
    逍遥客也是笑嘻嘻地道:“心里头的话!”
    雷苹两掌一击,发出一声脆响,眉飞色舞地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若是真心服了我,马上点头答应。”
    逍遥客想不到雷苹竟又旧话重提,怔得半晌答不上话来良久,他才心念一动,想到了回答的说辞。
    他轻咳了一声,才缓慢地道:“雷苹!我连个名姓都没有,这岂不太儿戏了一点!”
    雷苹连连摇头说:“我不在乎,人家叫我无名夫人也好叫我浪子夫也好!”
    雷苹天真烂漫,逍遥客差一点想笑出来。
    但他仍忍住了笑,一皱眉尖道:“这些都不是问题,身世不弄清楚是不得的,万一……。”
    雷苹好象很急,一听他话音一顿,连忙插口问道:“万—什么?”
    逍遥客神色凝重道:“这可不是戏儿戏的!你我身世都弄不明白,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姓雷,就算你:是真姓雷好了,如果我也姓雷怎么办,说得再巧一点,如果我们是亲生兄妹那岂不糟透了?”
    这番话虽说是逍遥客信口胡说的,但也有一番道理,逍遥望又是一派庄重之色,一点也不象在开玩笑,不由使雷苹怔住了!
    良久,她才喃喃道:“那有这样巧法?”
    逍遥客加重语气地道:“天下巧事可多着哩!”
    雷苹柳眉一挑,细声道:“巧事虽多,我却不相信照你那样说的巧事都联到一起来,而且又刚发生在我们两人的身上。”
    逍遥客道:“我是说万一呀……。
    雷苹挥手止住他的话,向逍遥客气愤道:“浪子哥哥!算你有理好不好?……。
    说着,面色一正,又道:“方才那一男一女是什么来路?”
    逍遥客答道:“男的是‘血剑官’官主‘双剑霸王’上官英女的名叫慕容寒云,人称‘江湖浪女’……。”
    雷苹忙不迭地抢口道:“好哇!一个是‘浪子’一个‘浪女’,这下子,你们两人可‘浪’,到一起去了!”
    逍遥客详怒道:“别胡说八道!”
    雷苹冷哼了一声道:“我才没有经胡说八道哩!我还听见那个浪娘们肉麻兮兮地,说什么将来还要助你一臂之力!哼……。”
    逍遥客不愿和娘们打交道,就是怕这些醋啦酱啦的麻烦,一听此言,眉头立即打了个结,叹了口气道:“唉!你看这是人家一番好意,我还能加以拒绝,你们女人家就是气量小,这也犯得着吃醋!”
    雷苹啐了一口道:“呸!我才不吃这晒了八百年太阳的干醋!我只是替你担心,你这个人既无城府,又无阅历,人家只要对你好一点,你就毫不起疑地将人家当做好人,实际上人家在你背后捣你的鬼也不一定!”
    逍遥客淡淡一笑道:“我真的那样差劲!”
    雷苹娇嗔地道:“傻子哥哥!你这个小妹妹眼睛尖着呢!来,我问你,这两人为什么要鬼鬼崇崇地躲着你?”
    逍遥客想了一阵,微微颔首道:“不错!他们的言行都有些躲闪!”
    雷苹两手一摊道:“这不就结了!总之,各人有各人的目的,你得防着点!”
    逍遥客道:“他们到那里去了呢?”
    雷苹淡淡答道:“城南关帝庙。”
    逍遥客惊问道:“你跟去了?”雷苹默默地点了点头。
    逍遥客又问道:“他们未发现你?”
    雷苹笑道:“我的轻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如何发现得了?”
    逍遥客陷人沉思之中……
    “双剑霸王”上官英曾在南观的关庙内发现了铁拐杖的痕迹,那帮明独脚剑客柳逢春曾经去过,现在他们三人又一同到那庙里去,难道……?心念及此,不由问道:“你可会听见他们讲些什么?”
    雷苹讥笑道:“他们一进关庙就不见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跟人跟脱了踪!”
    逍遥客心中猛然一动,皱眉道:“莫非那庙里藏有机关!”
    雷苹眼睛蓦然一亮,振声道:“对!一定是那庙内藏有机关!走!我们去看看!”
    逍遥客摇摇头道:“雷苹,不必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雷苹嗔怪着道:“你真是!胆子突然又小起来了!”
    逍遥客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必处心积虑的去打探别人稳私呢?雷苹!我来问你,你师父呢?”
    雷苹答道:“他连夜赶赴‘绝情谷’救人去了。”
    逍遥客轻笑道:“所以你就溜了出来!”
    雷苹将嘴撇撇,极不高兴道:“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为这个来的。”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逍遥客不由怔住了,原来雷苹的肚子象是怀了个月身孕似地隆了起来。因此,他期期艾艾地道:“那……那……?”
    雷苹抢口道:“那是你的东西。”
    逍遥客不由大惊失色,慌张已极地道:“这话可不是乱说呀!我碰都没碰过你一下。”
    雷苹一听,不由满面血红,啐了一口道:“呸!你想到那里去了,真下作!这是你丢掉的一件东西。”
    说着,伸手在腰间解下一个包袱。
    用手一抖,光华夺目,原来是那件五光十色的七龙袍。
    逍遥客大喜过望,忙问道:“你从那里得来的?”
    逍遥客也章述一遍得袍的经过,接着又道:“雷苹!你看巧事就有这样多,我巧得七龙袍,又巧失七龙袍,又让你碰巧夺了回来,这些巧事不都连在一起又发生在两人身上了么?”
    雷苹鼻孔里出口冷气,不屑地道:“呸!你说什么巧事我都相信,你说我们可能是兄妹,我可绝对不相信,什么巧事都会有,唯独这桩巧事不可能。”
    逍遥客干脆将七龙袍穿在身上,一方面可以禁寒,一方面也可以防止失落。
    他幌了两步,笑着问道:“你看我象不象皇帝!”雷苹笑道:“我看你象新郎官!”
    逍遥客又怕旧事重提,忙岔开话题道:“天不早了,该歇了!你是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雷苹娇羞地道:“我要是留宿在这里,你又以为我急着要当新娘子了!”
    逍遥客正色道:“别胡扯!到底怎么样?”
    雷苹也随之脸色一正,默然道:“我要回去,我会一直在松林毒屋中等你,你一定要来找我!”
    逍遥客默然点头!雷苹又轻道一声珍重,人已穿窗而出。天色已交四更了!洛阳九月!菊黄蟹肥的登高季节!
    北邙山的道上,挑食担酒之人不绝于途!逍遥客内穿七龙袍,外罩白长衫,系一方紫色文土巾,倒蛮象一个文中的秀士。
    他不象那些贵庸风雅之人,气喘吁吁地往高处爬。
    他却是优哉游哉地自高而下,与那些登高之人迎面而过。
    “双剑霸王”上官英说,“无不知”先生已离开了长山八岛,到了洛阳。困此,这几天,他跑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访遍了大小招商旅店,鞋底磨穿,膝盖发酸,仍是毫无结果。
    今天,是重阳佳节!逍遥客希望在这里发现奇迹!但是,人那样多,而且自己从未和“无不知”先生照过面,即使对方从他面前走过,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这又使他想起了绿衣少女须霞,如果在……。
    想起他,逍遥客不由得咬牙!为了她,不明不白地杀了断掌赵三,结下了一段梁子不说,使赵三的女儿赵兰含恨浪迹天涯,更使他含愧于心。
    蓦然,一阵嘹亮的“报君知”声音传进耳鼓里。
    逍遥客抬头一看……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相士。
    那相土年约四十左右,貌相清奇,右手摇着“报君知”,左手举着—块布招,上面举着两行字:“祸福休个。”
    “无不知之。”
    逍遥客心中一动,暗念一声:无不知之……。
    莫非……?
    心念一动,逐朝那相士走了过去。
    逍遥客走到相士面前,双手一拱道:“这位高人,在下想请教……”
    相士见有生意上门,忙将布招往地上一插,手中的“报君知”也停了响动,眼皮一翻道:“相公可是要卜卦?”
    逍遥客仔细注意对方神色,不象一个武林中人,心中先失望了一半,愣了一下,方道:“在下想请卦一下行人的方向。”
    相士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
    说道,掏出三个制钱,往地上一蹲,就在路旁的青石板上摆:起卦来。
    摆了一阵,扬眉言道:“是男是女?”
    逍遥客道:“女的。”
    相士将青石板上的制钱移动了二下,又问道:“沾亲?”
    逍遥客摇了摇头。
    相士却喃喃自语道:“这太奇了!挂中显示,相公所要寻访的人明明与相公沾亲嘛!”
    逍遥客心中一动,不露声色地一道:“请问要往何方寻找?”
    相士吟哦一阵,缓缓摇头道:“唔!这个人藏得真神秘呢,卦上都不出来。”
    逍遥客心想可能遇上一个江湖士,于是淡淡一笑道:“那就算了吧!”
    相士将制钱移动了一阵,倏地疾声道:“到底让我找出来了,不过,……”
    逍遥客忙问道:“她在那里?”
    相士缓缓摇头道:“那位亲人不愿见你,告诉你也是妄然,不说也罢!”
    逍遥客暗暗好笑,但他也不愿找他的麻烦,人家跑江湖走码头,还不是为了混碗饭吃。
    因此,逍遥客淡淡笑道:“多谢指示迷津,请问卦金多少?”
    相土连连错手道:“这种没有结果的卦,是不能收卦金的。”
    逍遥客不由神情一楞,先前以为对方是个骗银子混饭吃的江湖术士,看样子自己是看走眼了。
    当下,心念一转,又道:“在下想再问一卦。”
    相土点头应道:“好的,好的!这次所问何事?”
    逍遥客道:“仍问行人,这次是个男的。”
    相土“唔”了一声,又蹲下去在青石板上摆弄着那几枚方孔制钱。
    须臾,那士站了起来,将制钱往袖内一收,笑道:“这次问出结果来了,人在洛阳,三日可见。”
    逍遥客虽不全信,可是相士听说“人在洛阳”那句话,终算摸着了透,乃笑道:“这问卦的卦金应该照算的,请问多少银子?”
    相士笑道:“不多!问卦寻人,纹银百两!”
    逍遥客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设局诈财,也太离谱了!有谁带着成封的银子游山玩水呀!
    相士见他发楞,又说道:“这是老价钱,问卦求卜,一向是童叟无欺的。”
    逍遥客心内冷哼了一声,不露声色地道:“不贵!不过,尊驾的卦是否灵验哩?”
    相土指着那副布招道:“如不灵验,请相公尽管摘下这副招牌。”
    逍遥客冷冷地道:“可是那要等到三天以后才知灵验与否,而三天后……。”
    相士眼睛一翻,冷冷地道:“相公可是说在下是一个言诈行骗的江湖术士?”
    逍遥客道:“不敢!不过,尊驾能否立刻证实你的卦象灵验如神呢?”
    相士连连点头道:“当然可以,相公不妨一试。”
    逍遥客笑道:“好!诣相士卦卜一下在下的姓名如何?”
    逍遥客心想,这恐怕神仙也猜不透的难题,如果这位相士真能卜出,那这一百两银子化得可真划算了!
    那相士耸肩一笑,缓声答道:“这种小题,本地毋须卜卦。”
    逍遥客不由暗惊,难道自己真遇上了神仙不成?当下按住满腹疑虑,叫声道:“相士可能善用神猜,请说吧!”
    相士一字一字有力地道:“如石头缝里生,似泥土地内长,不知姓甚名谁,不悉家住何方。”
    逍遥客惊震不已,低头一揖道:“相士真是神人!”
    那相土将手一伸,冷冷地道:“拿来!”
    逍遥客知道他要卦金,腼腆地笑道:“在下一时不便,请……”
    相士愤然不悦道:“卦金付现,概不挂账。”
    逍遥客陪笑道:“请留下尊址,回城一定奉上。”
    相士连连摇头道:“不行!君不信我又怎能信你!”
    逍遥客将浑身碎银子集起来,最多也不过三五十两。当下眉头一皱:“那……望相士随在下回城去取如何?”
    相土连连摇头道:“那更不行了!今天游山的人多,说不定有个十桩二十桩买卖上门,我终不能说为了拿你那一百两银子,将成千两银子的买卖丢弃不做呀!”
    逍遥客知道对方存心找岔,心中发火,不由沉声道:“依尊驾说,该怎么办呢?”
    相士面色正经地道:“相公先将衣服脱下来押在我这里,回去取银子再来赎取。”
    逍遥客耐住性子道:“一件衣衫如何能值百两银子?”
    相士淡淡笑道:“何止百两纹银,万两黄金也是值得的,不过,可不是你外面这件白布大挂,我是说的你内穿那件……”
    逍遥客蓦地一惊,沉声道:“原来尊驾今天是有所图而来的,请恕在下眼睛无缘识荆,朋友!报个万儿吧!”
    那相士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可以卖卦了……”
    突又笑声一敛道:“说句实话,相公这件锦袍穿在身太惹眼了!眼下这山道之中打主意的人,恐怕不只在下一人……”
    逍遥客游自四顾,果见许多目光炯炯之人朝这边望来。
    逍遥客冷哼道:“哼!在下不信,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谁敢公然行劫?”
    相士摇头晃脑地笑道:“相公真是胆大心粗,此袍如交在下保管,或可暂管安宁……”
    逍遥客大喝一声道:“住口!在下尚知自保,卦金暂欠,请于今晚到洛阳城内东观大街的“老高升”酒楼来取。
    说罢,掉头下山而行。
    也不知那相士用的个什么身法,一幌到了逍遥客面前,阻住他的去路。
    逍遥客暗暗储力戒备,喝问道:“尊驾意意欲为?”
    相土淡笑道“此袍在身,永无宁日,相公要再思再思。”
    逍遥客冷笑道:“不劳挂心!”
    相士匝嘴道:“嘿!这可真变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逍遥客冷哼道:“多谢美意,闪开了!”
    说着,身形往前便行。
    蓦然,一股暗劲向逍遥客的身躯涌来,将他硬生生逼退三步!
    逍遥客暗道一声不妙,连功于腕,并指如钩,一招“流云指功”的“断絮截云”已然施出,直袭那相士的“玄儿”大穴。
    相士一声冷笑,手中布招微幌,立将逍遥客那的旨记指功消于无形。
    逍遥客心头猛震,自己这一招“断絮截云”,少说也有七成功力,挟千钧之势,岂能轻易化解。
    而事实摆在眼前,不容不信,当下由惊生惧,冷叱一声,翻”腕残吐,正待……。
    逍遥客手腕方扬,相士手里那幅布招的竹竿却已抵上了他的腕脉,又硬生生地将一股指力逼回,使逍遥客心血翻腾不已!相土若无其事地笑道:“相公身手不凡,只可惜有勇无谋,形同草莽武夫,在江湖上单行独闯,太危险一点了。”
    逍遥客不禁锐气半逍,同时见对方似无恶意,因此神色一缓道:“多承指都,不胜感激,只是阁下一味阻道,令人费解。”
    相士冷笑一声,一字一字如敲拳王般道:“离此一步,别无死所!”
    声如黄钟大吕,色似壮厉宝象,一点也不象是危言耸听。
    逍遥客一耸眉头道:“请问相土高姓大名?”
    相士冷叱道:“不必多此繁文褥节,若想脱祸,速脱此袍。”
    逍遥客游目四顾,方才所见的几个可疑人物又都不见了,而且前后左右,连游人都绝了踪。
    他不由得机冷冷打个寒噤,表面上却强持镇定,淡淡一笑道:“此时此境,纵使尊驾一片好心,也令人不生疑心,恕在下不能徒命。”
    相士沉叹一声道:“唉!既是如此,算是在下多饶口舌了!好!前途珍重,卦金今晚在上来取,但愿那时这件锦袍仍穿在相公身上。
    说罢!扬长向山顶行去!他一面敲着“报君知”,一面歌道:“人为财死,鸟为亡,不失锦袍,必然大伤。”反复吟唱数遍,人影渐隐于山道之中。
    等到那相土去远,逍遥客竟不由自主地幽幽长叹!那相士身负绝顶武功,而且谈吐不俗。
    只可惜……唉!……。
    逍遥客不觉又是一声长叹!涉足江湖不及一月,已遇上太多的诡异事情和人物,不得不倍加小心。因此,纵使对方是一片善意,也只是抹煞付之东流了!心念及此,又想,相士之言不无可信之处,此山道无人,速离这是非之地吧!逍遥客念转身动,猛一旋身……
    倏地,身前响起一阵暴笑……。
    那笑言宛如狠嗥枭,声音凄厉。
    逍遥客张目一看,只见身前站立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以一副黑巾将面蒙住一半,只露出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在逍遥客险上,笑声自黑巾后发出,深厚的内力,使黑巾猎飘动。
    逍遥客将黑衣人从头打量到底,心头不由一凛!那人只有一条右腿完整不缺,左腿却弃滕断去,一根粗壮的树干,以牛筋缚在大腿上,代足而立。
    这不是上官英和慕容寒云所谈论的血剑客柳逢春么?逍遥客先发制人,沉声道:“尊驾产就是独血剑客柳逢春么?”
    对方又是哈哈一阵怪笑,道:“不错!年纪轻轻,眼光倒不浅!”
    逍遥客一挑眉尖道:“看样子尊驾是来找事的吧?”柳逢春冷冷摇头道:“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来找东西的。”
    逍遥客故作不解地问道:“寻找何物呢?”
    柳逢春独脚一跃,上前了几步,冷哼道:“小朋友!别装疯卖傻!我要借你身上那件龙袍用用。”
    柳逢春一声叱道:“朋友!你以为姓柳的是什么人物?咱可不是绿林枭雄,难道还能干出打家劫舍的事来。”
    逍遥客微微含颔道:“既是如此,在下可要说一声,不借!”
    柳逢春怪笑道:“嗯!确实够狠的!不过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借与不借,你今天绝无法穿此龙袍下山,而且龙袍终要到我手上。”
    逍遥客心头猛震,怒道:“你要动抢?”
    柳逢春冷冷地道:“我不想在你身上动抢,等旁人到手后,我再动抢不迟,黑吃黑,较为问心无愧!”逍遥客冷冷笑道:“尊驾以为他们稳可得手?”
    柳逢春耸臂笑笑:“孤掌难鸣,朋友身手不管如何了得,恐怕也难聚众圆残吧!”
    逍遥客傲然道:“尊驾如有雅兴,不妨登高观战!”
    柳逢春竖起在拇指一比道:“好!有豪气,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小兄弟的能耐。”
    话着,单腿一弹,人已跃起三丈,空中一个转折身形斜飞,落在一处离山约二十余丈高的绝壁之上。
    这正是有名的“流云十八飘”腾挪绝技,竟然一个残废得只剩一腿的人施出来,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只看得逍遥客目瞪口呆,暗中乍舌不已!独脚剑客柳蓬春身形方落绝壁之上,蓦闻一声长啸,草丛中人影飞闪,山道上顿时多了五个人。
    前面一人身形奇矮,正是“索命六妖”硕果仅存的“矮妖”
    裴飞蓬。
    后面一字排开四个黄衫老者,一个个面如黄醋,目似核桃,颏下光溜溜的无半根胡须,以上却都生着一头红发,如夕阳中的一堆衰草。
    矮妖裴飞蓬哈哈一声怪笑道:“哈哈!别来无恙,脱下那件龙袍吧。”
    逍遥客想起盗袍戏耍的宿恨,不由气冲牛斗,沉声喝道:“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寻,今天正好与你算算旧帐,小心,接招!”
    “招”字尚在嘴边,人已欺身而上,翻腕,并指,吐气开声,一缕凌厉指风破空而出,直袭矮妖“华盖”大穴。
    矮妖从未与逍遥客交过手,当然不知“流云指面”的厉害,一见逍遥客一根指头在那里指指点点,蛮不当一回事,仰首一声怪笑,倏地推出一掌。
    只听得“吱”的一响,好象火球落入水中之声,矮妖一声闷哼,人体顿时平空腾起,翻倒在丈余开外,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四个赤发老者发一声暴叱,四路败进,将逍遥客围困核心。
    逍遥客暴喝道:“报上名来。”
    四个赤发老者同声道:“娃儿!你真是有眼无珠,你竟然连齐连山‘赤发四鬼’都不认识么?”
    逍遥客闻言暗惊,师父也曾提起过“赤发四鬼”的,是当今武林中魔道巨裳。
    可是,逍遥客并未惊气妥,绝壁上尚有独腿剑客在观战,于是豪气大发,厉声喝道:“好!你们这老鬼,既然阳活世鬼做得不耐烦小爷就干脆成全你们去做阴世死鬼吧!”
    赤发四鬼又同声怪笑道:“娃儿好大的口气,看掌!”怪笑声中,“呼呼”掌风连起,平地卷起一阵狂风,无数股激流劲风,向逍遥客身躯袭到。
    逍遥客知道这四个赤发老鬼既然鬼名四播,绝非浪得虚名,硬打硬接,必然难讨公道,是以一见掌势凌厉,巧妙虚使出“道遥客”中的“五鬼推磨”身法,一闪身已飘出狂风之外。
    泥沙迷目,四鬼还没有发觉逍遥客已出圈外,四股掌力仍然全力压出……。
    忽然,“蓬”地一声巨震,四鬼互相对了一掌,激动气流一道旁小树折腰倏首,落叶遍地。
    四鬼身形,都被震得暴退数步!逍遥客正在以逸待劳,此时见有一个老鬼往自己身前急退葡来,蓦地屈指如钩,向那名老鬼腰际“会池”穴上敲去。
    指法分为长打短打,即谓远败近投,长打讲究气,短打讲究劲,此时,逍遥客这一敲,少说也有千钧之力,不让敲上还则罢了,只要穴脉被指尖儿触上一下,其结果必然是非死即伤,绝难幸免。
    那老鬼的“鬼”名倒真不是虚传,退势之中,已发觉了身后的暗袭……。
    此时,不管他如何闪躲,也逃不过这致命的一指。
    可是,他竟然用上了“以败为守”的兵家上策,身形倏辅转不退反进,右掌向逍遥客前胸印去,另一掌竖立如刀,削向逍遥客点来腕脉。
    这是一种拼命的打法,如果逍遥客不肯撤招收势,结果二定是两败俱伤。
    这“以攻为守”的兵家上策,虽然人人懂得;但运用时的气势和决心都是很难下的。
    逍遥客想不到对方,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只得缩手撤招,暴退丈余。
    徒手相搏,必定是“一进占先,一退落后”的,逍遭客退势尚未扎稳,赤发四鬼复又围了上来。
    幸而“流云指法”的威力惊人,迫使四老反不敢过份接近,暂时保持平局,但是,逍遥客如想脱身而走,那可就不太容易了!
    逍遥客一面对敌,一面暗忖,想不到竟被一条腿的家伙说准了,这四个老鬼这般难缠!
    逍遥客抽空向绝壁处望去,柳逢春已经不在上面了。
    他到那里去了呢?
    难到他已料定四老鬼必然得手,找地方打埋伏去了么?逍遥客一念及此,豪气再升,发一声喊,连出数招。
    立刻,战局为之一紧!……
    只见指影如山,掌风阵阵……
    这时,四鬼中领头主攻的一名老鬼喝到:“兄弟!用‘熔金赤芒’毁掉这狂小子!”
    另一老者疾声道:“不行!赤芒会焚毁七龙袍!”
    逍遥客摸清对方的意图后,立即高声冷哼道:“你们四个老鬼听明白了,自古以来,武林奇玲异宝,皆为有德者居之,你们竟妄图打劫打掠,告诉你们,小爷就是败了,你们也休想得到七龙袍,小爷定要自毁此袍。”
    那名领头老鬼厉声道:“兄弟们,缠住他,别让他两支手抽出空来!”
    话声一落,四支鬼掌倏地加紧,掌掌拍向要害。
    “流云指法”虽是武林绝学,但逍遥客必竟功力有限,如况对手又是魔道巨击,再加上一对四鬼能够保持不败之局,已算难可贵了!蓦在此时,半空传来一声娇叱,跟着红光一现……
    场内顿时多了另一个——“江湖浪女”慕容青寒云。
    慕容寒云已将腰上的大红罢带解下拿在手中,想必那就是她的兵器。
    她一落场中,即娇叱道:“小兄弟,你浪姐姐来了!”
    四鬼倏地撒招收势,各退一步。
    领头老鬼邪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寒云庄主!甚么时候贴上这个小白脸了!”
    慕容寒云并没有发作,反而娇笑道:“你家娘子贴不贴小白脸,也用不着你们这些没牙老鬼吃干醋,定正轮来轮去,也轮不到你们这帮老鬼头上,你们就是用舌头来侍候你家娘子,你家娘子还嫌你们舌粗糙哩”
    一个女人怎么堂而皇之说出这些疯言疯语来了呢?听在逍遥客耳里,也不同一阵耳热面红。
    那老鬼并不以为然,也怪笑道:“你老爷倒不吃醋,你那缺腿汉子就在这附近,他要吃醋起来,娘子你可就麻烦啦!”
    慕容寒云倏地将笑脸一收,寒声道:“四老鬼!笔说完了,该说点正经的了,请让路。”
    那老鬼呵呵狞笑道:“咱们四老在武林中虽然声名狼籍,可就是不贪女色,咱们可能不能那么听话的吧。”
    慕容寒云冷笑道:“人说小鬼难缠,想不到你这老鬼也是这样难缠,你家娘子可是先礼后兵的,怎么样,让不让路?”
    那老鬼怪笑一阵道:“路摆在地下,难道你不会走!”
    慕容寒云将手罗带抖得笔直,厉声道:“老鬼既不是识抬举,我就教你们瞧瞧娘子我‘销魂罗带’的厉害!”
    说着,手中罗带舞起漫天红影,就要……
    对那老鬼暴叱一声罗带一收,杏眼一翻道:“怎么,怕了?”
    老鬼冷哼一声道:“哼!老鬼虽被武林中人视为魔头,可还讲个道理,我想问一问,慕容娘子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慕容寒云冷冷笑道:“你听着。第一,我和这位大兄弟有点小交情,第二,我看不惯你们以众拳寡的卑鄙手段。”
    老鬼放声狂笑,怪声道:“慕容娘子的名号可以改一改了应该叫做‘江湖才女’方对,真是好口才,你为什么不说,你也在打那件七龙袍的主意?”
    慕容寒云方待答话,逍遥客从旁插口道:“这你管不着!慕容娘子如果真要那件七龙袍,在下双手奉送也不一定,这得随我高兴。”
    老鬼怪叫一声道:“好哇!这年头真是娘们吃香,愈浪愈酥,愈臭愈烂的娘们,愈有没出息的男人将她们围哄,兄弟们!咱们只有用拳头了。”
    这话转弯抹角地将慕容寒云骂了个希哩哗啦,她如何受得了,当下不由火气直冲,一声妖叱,手中大红罗巾宛如一条血红巨蟒一般疾吐而出。
    老鬼闪身躲过一拳,暴喝一声道:“慢来!老夫问上一声,你和老夫过招动武,所为何来?”
    幕容寒云怒叱道:“少说废话!”
    老鬼疾声道:“不行!一定要问清楚,老夫向来不打没有名堂的架!”
    慕容寒云沉声道:“教你知道‘销魂罗帮’的厉害,以落你那张臭嘴才会少骂人!”
    老鬼怪笑道:“原来是这么点小事,老夫今天没空,办正事要紧,咱们改天再较量吧!”
    慕容寒云冷哼一声道:“由不得你,今天就要断!”
    其余三老鬼充声喝道:“大哥,跟这臭娘们泡甚么蘑菇,上吧!”
    挑战的是“赤发四鬼”,先动手的却是“江湖浪女”,只见她皓腕一抖,平地涌起一片红云,向四老鬼身躯卷去,罗带过处,呼呼有声!
    逍遥客想不到一条轻重不足四两的一条细纱罗带,施展起来,竟有如此威力,不由得暗暗称奇!
    “赤发四鬼”想是领教过这条罗带的威力,不敢撅其锋锐,领头老鬼厉啸一声,四鬼立却星散,站在四个奇角乘虚踏隙进袭!
    逍遥客高声叫道:“慕容娘子!在下可否动手……”
    虽在万分紧张情势中,慕容寒云仍免不了“噗哧”一声笑,回道:“小兄弟!尽管动手!咱们以一对二,以二对四,到那里也讲得通的。”
    逍遥客初出道,多少有些墨守成规,不知此时该不该和慕容寒云协手制敌,才有此问。
    今见慕容寒云回话,立即吐气开声,力贯双腕,左右开弓,右手一招“断絮截云’,左手一招“指天誓日’,“吱吱’’声中,分向两角点去。
    逍遥客原本以一对四时,尚堪维持局面,现在又加上一条教人缚手缚足的软罗带,巧招连连,缠,纹绕、捆,屈出不穷,使赤发四鬼防不胜防,近身不得,战局立时改观!不消几个照面,其中一鬼双足被罗带所缠,慕容寒云振腕一抖,“叭”地一声,摔了四仰八叉,象一双被踩了一脚的蝎子,四肢乱颤胡弹,说什么也翻不过身来,却在地上哇哇大叫。
    四鬼剩下三鬼,慕容寒云和逍遥客可说胜券在握……”
    说也奇怪,那慕容寒云却无心恋战,一把抓住逍遥客,疾声道:“兄弟!脱出战圈吧!”
    说着,手上一用力,拖着逍遥客踏隙而出。
    那样子不象是得胜班师,倒象是落荒而走!逍遥客想问个明白,无奈慕容寒云一声不吭地愈走愈快,逍遥客也只得纳闷在心,跟步紧随,直在山下奔去。
    这一阵奔驰,尤如追星赶月!逍遥客迫得施展出“逍遥游”轻功,才算不致落后。
    这样一来,逍遥客可不得不将“江湖浪女”慕容寒云另行估价了!不消一刻时光,两人已抵山下。
    大路旁停着不少马车,都是等待着登高之人回程用的,慕容寒云话也不讲,就拉着逍遥客跳上其中一辆。她向车夫交待了一声:洛阳城即迅速地跳进车厢。
    下山这一段路程并不甚长,而慕容寒云却已香汗淋漓,娇喘吁吁了!逍遥客暗道:“难怪这样快,原来她已施出全力!为什么呢!后面又没有人在紧追不舍!逍遥客暗暗纳闷,马车已在这时扬啼启程了!过了一阵,慕容寒云才稍稍气息平和,睨斜了逍遥客一眼问道:“小兄弟!他那件七龙袍是何处所得?”
    逍避客虽不知她的用心,但鉴于她一番熟诚相助,只得坦答道:“小弟受一位武林朋友所托,暂为保管。”
    慕容寒云声音一禀道:“谁?他为什么要将这件武林奇珍交你保管?会不会有阴谋?”
    逍遥客默然摇头道:“不会的,他已死了!”
    慕容寒云先是一怔,接着又“扑哧”一笑道:“小兄弟,你真有点不老实,你先说是别人托你暂为保管,现在又说托你之人已死,物主既死,这七龙袍不成了你的了?”
    逍遥客一皱眉尖道:“小弟并无半句谎言,这人托我时已受重伤,只说暂时代他保管,过后他伤发损命,我现在真不知如何处理这件不祥之物!”
    慕容寒云冷冷地道:“我倒有个处理此物的好办法!”
    逍遥客闻言一怔,想,甚么好办法呢?不该是交你保管吧?心念暗动,嘴上却在问道:“说说看,甚么好办法?”
    慕容寒云声冷如冰,斩钉截铁地道:“付之丙丁!”
    逍遥客大吃一惊,疾声道:“你说烧掉!那岂不太可惜。”
    慕容寒云神色凝重地道:“此袍正月出世,迄今不过百日,连‘索命六妖’在内,已经死了二十余名有头有脸的高小兄弟?你难道想步他们的后尘!”
    逍遥客喃喃道:“有这样严重!”
    慕容寒云道:“小兄弟!沉静地想一想,自秦以来,已经千有余年,为何袍上的七招精奥武学不曾在武林中出现过,只因为得袍之人尚来不及参悟其中奥秘,业已身首异处,如此展转相递,这件龙袍不过成了一个杀人的祸首而已!”
    一番话说得合情人理!真是独具见解!逍遥客吟哦一阵,剑盾一挑道:“武林中人,包括小弟在内,无不想得此袍,一方面有于贪念所使,另一方面却也是想侦讨武学最高境界,此种行为可责也不可责,而娘子你看样子却无意。”
    慕容寒云淡淡答道:“我看穿了!”
    逍遥客不由一怔,疾声问道:“看穿了?你是指……”
    慕容寒云接口答道:“世情!”
    “啁!”逍遥客吁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慕容寒云将七龙袍上的七招精奥招式看穿了哩!慕容寒云颔首问道:“小兄弟!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逍遥客只是茫然地看着她,既末点头代答,也未摇头否认。
    慕容寒云凄然一笑道:“名利恩怨,使人永无宁日,到头来不过是一缕云烟,随风而逝,何必看得那样重。”
    逍遥客迟疑地道:“慕容娘子,听你之言,莫非……”
    慕容寒云疾声打断他的话头道:“小兄弟,你很聪明。”
    昨天我和上官主的谈话间,你应该听出一端儿了,我承认,我曾经有过不如意的事情,我也承认,为了不如意,我放弃‘寒云庄’的庄主不做,而成为今天的江湖浪女,但是,我并不惋惜,我这样自由自在地四海为家,比起一个人守在一座若大庄院要快乐得多。古变说:“‘双拳握古今,握住了还当放手,一肩担明月,担上了也要息肩,这就是我看穿世情的一点心得!”
    逍遥客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心田,半晌都喘不过气来,长久,才吁了一口长气道:“这不过是说说罢了!如你真的一切看穿,你也不至于投身‘天龙帮’……”
    逍遥客口里“卧底”两个字还没有说来,慕容寒云皓腕一抬,三个指尖封住了他的嘴唇。
    逍遥客唇间感到一阵温湿,竟忘了将头移开,而慕容寒云也忘了收手,两眼凝视着逍遥客的后面,一是稍瞬!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情,两人年纪相去很多,而……。
    这时,车轮倏地一颠,两人的接触才告分开。
    慕容寒云顿时颊飞双颐,逍遥客也耳热面躁。
    过不许久,慕容寒云才又启唇道:“这话真叫我难以答覆!”
    双方各自侧首疑望车窗之外,车厢内一片静默,……
    逍遥客并没有回过头来,目光仍游览着田野开金黄色的麦浪,轻道:“感触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又是一回事,娘子你如真到了忘我忘万物的境界,今天小弟的事,你就不会插手过问了!”
    慕容寒云含笑道:“小兄弟!你是否怀疑我别有用心?”
    逍遥客也含笑道:“小弟不应该有如此想法!”慕容寒云格格娇笑起来,笑了一阵,方道:“小兄弟!你真会说话,你说你不应该如此想,其实,你心里早巳这样想了,坦白说,你是否怀疑我在用拢络手段,在打你身上那件七龙袍的主意?”
    这话问得太突然。确实教逍遥客难以作答,沉吟一阵,才答道:“如果你真想要,小弟双手奉上。”
    慕容寒云毫不客气地将手一伸道:“拿来!”
    这是突然中的突然,逍遥客愣住了,翻了翻眼皮,怀疑她道:“你真要?”
    慕容寒云笑道:“嘻嘻!先是说大话,现在却又小气了!我当然是真要,不!我并不想占为已有,我只想用一把火烧掉杀人的祸首。”逍遥客道:“这岂不是暴失先人遗物?而且,这样做,也辜负了原来物主所托呀!”
    慕容寒云冷笑道:“谁是这件七龙袍的物主?除了你是机缘凑巧,随手所得,谁又不是手染腥血而得到此袍的?”
    逍遥客道:“话虽不错,不过……”
    慕容寒云抢口道:“此袍不离你身,你将永无宁日!”
    逍遥客迟疑地道:“这……这事……我实在一时委决不下。”
    慕容寒云沉叹一声道:“这是我交谈言深了!”
    逍遥客声道:“这是那里话,慕容娘子关注之情,小弟毕生感激!”
    慕容寒云又是一声长叹,幽幽地道:“一个人要想忘物忘我,可真难得很,我自以为看穿世情,其实还浅薄得很,看来我的罪还没有受够……”
    这一段话,逍遥客似懂非懂,不懂的使他迷惘,懂的却使他:心颤不已,他瞟了慕容寒云一眼,虽然精竭虑,也想不出一句恰当的话来。
    沉默……。
    沉默……。
    约摸过了盏茶的时刻逍遥客蓦然想起一事,疾声产顺道:“噢!对了!方才下山的时,你为什么那样急?仿佛有人在追赶你似的。”
    慕容寒云冷哼了一声“哼!你还蒙在鼓里哩!我们今天能够顺利离开北邙山,已经是万幸了!”
    逍遥客不明所以,茫然问道:“怎么呢?”
    慕容寒云道:“山道上早有两个极难缠的人物在候着你了!”
    逍遥客惊问道:“谁?他们为什么不来追?”
    慕容寒云轻笑道:“谁?你还问哩!两个人都和你打过照面了,一个是为你算卦的相士,一个就是独脚剑客柳逢春。”
    逍遥客两眼瞪得象鸡蛋,喃喃道:“原来是他们两个,为什么不来追?”
    慕容寒云得意地笑道:“他们两干上啦!”
    “啊!”逍遥客感到意外地惊呼出声。
    慕容寒云又道:“本娘子略施小计,他俩人就要到日落方休!”
    七毒公主雷苹的话一些也不错,逍遥客应该改名逍遥“傻”
    子才对,他竟傻得问道:“你为什么让他俩干起来呢?”
    慕容寒云倏地一扬腕,想在对方脸上打一巴,想想不妥又将手缩了回去,曼声笑道:“你这傻子问得真新鲜,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傻瓜!”
    慕容寒云一定有其他亲昵的称呼,可能由于难以出口,才临时改用“傻瓜”两字。
    其实,这两个字也够亲昵的了。
    逍遥客真傻么?他只不过比旁人多一个赤扑的心而已!他懂得,慕容寒云对他是有特别好感的。为什么呢?他的找不到确切的答案,也许是因为“浪子”
    “浪女”之名相近而相惜,也许是她生就一副仁慈的心胸。
    但是,仍有许多迹象使逍遥客滋生重重疑云。比如说,他与柳逢春之间究竟有甚么不可告人的隐衷?她口里不承认柳逢春是她的丈夫,而她目前是如何同柳逢春相处的?还有,在言谈上看出她和上官英是很熟的,他们之间关系呢?她和自己是初见为什么敢堂而皇之的承认她是在“天龙帮”卧底的呢?最重要的,是那晚他们……?一念及此,逍遥客不由侧过头来,慕容寒云刚好也在望他。
    四目交接,各自淡淡一笑,但是,彼此都笑得不太自然。
    逍遥客心念暗动,心想,与其彼此猜疑,倒不如打破沙锅问到底反而干脆得多。于是问道:“慕容寒云娘子,恕小弟问得冒味,能告诉我,你与独剑客失和的原因么?”
    慕容寒云避重就轻地答道:“夫妻失和,多起于闺房勃烁,不说也罢。”
    这种闪郁的回答,逍遥客自然听得出来,如果他稍具圆滑,就应住口。偏偏他是一个正直的人,又进一步问道:“那晚听你和上官英兄谈话的口气,好象你和柳逢春尚未进入洞房就已失和,否则你就不会说那‘挂名夫妻’几个字了,能说说其中原委么?”
    慕容寒云面上一热,娇嗔道:“你蛮倒会抓话柄的,不要问这些,你是不是想打探人家隐私?”
    逍遥客幽幽一叹道:“说句实请,小弟自幼即丧失父母,随师父长大,娘子你既然象一个大姐姐般关注小弟,小弟是否也应该关注娘子一番呢?”
    慕容寒云未料到逍遥客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无比的激动,眼睛也随之一红,戚声道:“小兄弟!真难为你了,有些话是无法向你讲的,有些说出来你也未必懂,我只将你当作一个大孩看!”
    逍遥客道:“嘿!你将我看得太小了,我虽说不到二十却也差不了几天哩。”
    慕容寒云笑道:“你如果傻得去问人家夫妻间的事,那你就是一个孩子!”
    逍遥客好象有些懂了,不住地点头道:“唔!我是不该问的,咳!我的问题真多,我还想问一问,那晚你们……?
    慕容寒云疾声打断他的话头道:“不要问!”
    逍遥客极为诧异地道:“又有什么不对?”
    慕容寒云以乎心事重重,幽幽一叹道:“你不要再问下去了,因为我不想骗你,但有许多事情目前还不能告诉你,其实,一时也说不清。”
    逍遥客一皱眉尖道:“我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把人都气死了!”
    慕容寒云暗然摇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有我的苦衷,小兄弟!不要逼我,如果你真把我当作你的大姐姐,你就相信我!”
    逍遥客迷惑地问道:“相信你到甚么程度坭?”
    慕容寒云忖度一阵,方道:“绝对不要对我存一丝怀疑,比方说,我用刀子放在你的咽喉上,你都认为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某种原因做做样子罢了!”
    逍遥客道:“难道当你的刀尖刺进我的咽喉时,我还认为那是假的?”
    慕容寒云英道:“小傻瓜!绝不会有那种事情的,而且……”
    说着,她神色一正,又接道:“说句实在话,如果现在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还不会依他哩!”
    逍遥客皱眉摇头道:“难办,难办!现在心里相信,到时候怕就办不到了!”
    慕容寒云道:“那是彼此之间还有距离的缘故,小兄弟让我们的关系处得再亲密一点,就不会有猜意了!”
    说着,一把将逍遥客搂了个结结实实。
    逍遥客不由大惊,连连推拒道:“这……这……”
    慕容寒云一方手臂上加力,不让逍遥客脱出,方才吃吃笑道:“瞧你这样子,就好象我会吃掉你似的,放心!我虽然有个‘浪女’的不雅之号,却不会浪到你这小兄弟头上来!”
    逍遥客不敢大声叫嚷,怕车夫听见了笑话,脱又脱不出她的怀抱,只得愁眉苦脸地哀求道:“你先放手好不好!这样怪不舒服。”
    慕容寒云笑道:“你就是老让我搂着你,我还嫌累得慌哩,当然我要放手的,不过,你得先叫我一声。”
    逍遥客连连点头道:“好!好!我叫!慕——娘子!”
    慕容寒云将嘴一撇道:“谁稀罕你这样叫法!”
    逍遥客期期艾艾地问道:“那……那该怎么叫法呢?”
    慕容寒云轻笑道:“叫我一声姐姐!”
    “啊!”原来是这样的亲密法,逍遥客总算放心了。
    他迟疑了一阵,终于轻声叫道:“云——姐——姐,快放手吧!”
    慕容寒云顿时心花怒放,松开了手,笑道:“真是乖小弟!现在好了,你可以不必再怀疑我了,当姐姐的人要是想方儿害弟弟的话,那是遭雷打的。”
    逍遥客无言讪讪的笑,脸上的火热还没有退核。
    蓦然……。
    啼声消失马车停住了!莫非到了洛阳了?但是,外面却非常沉静,听不到一丝市声!慕容寒云喝问道:“车夫到洛阳了么?”
    “到了!”车夫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可是,他们从车厢里望出去,却是一片荒野。
    慕客寒云倏地一掀开门帘,厉声道:“车夫!告诉你将车驾到洛阳,你却将车驾到这里来!你安的甚么心?我看你八成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车夫身拱手施礼道:“启禀副帮主,属下是奉帮主之命将车驾到这里来的,请副帮主海函!”
    这那里是甚么车夫,这分明是那“天龙帮”紫衣护法龙锦嘛!这是什么时候换的呢?上车时明明……。
    逍遥客暗暗心惊,莫非是慕容寒云的圈套?但想想似乎又不对,方才,慕容寒云的惊讶并不亚于自己,那种自然流露的惊诧之色,不是轻易装得象的。
    逍遥客正在惊疑不定,慕容寒云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好象是订下一个“一切有她”的默契。
    逍遥客心念一横,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是谁设的圈套也不管目的何在,泰然处之,在江湖上走道儿,总免不掉“艰险”两个字的。
    这时,慕容寒云又在问道:“帮主现在何处?”
    龙锦翔伸手一指道:“进此狭谷,一直走,约五百步即可见到。”
    慕容寒云沉吟一阵,向逍遥客道:“你暂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龙锦翔一旁口道:“启禀副帮主!帮主有令,贵客一并进入!”
    那天龙锦翔将逍遥客视为死敌,现在却变成了贵客,而且龙锦翔面无不愉之色,这变化未免太大了。
    慕容寒云疑难了一阵,又问道:“龙护法!你见过帮主了?”龙锦翔摇头道:“不曾。”
    慕容寒云面色一沉,厉声道:“你方才却说奉帮主之命……”
    龙锦翔立即问道:“属下奉帮主令牌行事,请副帮主过目。”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方黑包令牌,上面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慕容寒云轻轻“唔”了一声,向逍遥客招招手道:“走,我们进谷中去。”
    这一去,可能将永不回头,逍遥客不能不慎重考虑。他犹豫—阵,方道:“在下与贵帮主素昧平生。此去是否……。”
    慕容寒云向他打个眼色,笑道:“敝帮主最为仰慕英才,请务必一见!”
    逍遥客心想:去就去吧!纵龙潭虎穴又待如何?一念及此,豪气顿生。一跃下得马车,大踏步向谷内行去!慕容寒云紧紧举步相随……
    才行几步,蓦然一方令人读之悚目惊心的木牌映入眼帘。
    那木牌上写道:“此经已封。妄入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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