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蒋夫人咬着牙齿,一边蜷缩在黑暗中的床铺上,一边暗暗在心里念着,她迫切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念。
外面传来一声野猫的叫声,喵喵的声音,细听了让人心里一阵恐惧。
蒋夫人不知道苏荷这十几年是怎样熬过来的,但是她此刻,却已经快要崩溃了。她做了太多的亏心事,她在这个被黑暗吞噬的小房间里,总觉得四周像是有一头野兽,会随时跑出来杀死她。外面的野猫叫声又响起了,蒋夫人浑身颤抖着打着哆嗦,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来人啊,救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回应她的是一阵静寂,整个小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的话。
保姆被蒋宏再三警告过,不允许靠近那个禁闭房间,而蒋夫人之前调来的那些警卫员也被蒋宏悉数送回,他只按照自己的级别留了一个警卫员,而那一个,也被他带着去单位了。
蒋夫人的嘶喊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她喊的生疲力尽,一边喊叫,一边用手指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直到凌晨的时候,才红着眼睛疲惫的倒下,手指上犹缠着许多被扯下来的发丝。保姆将饭菜从窗口递进去,她也一动不动的躺着,嘴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94
蒋宏再次来到医院探望蒋东升的时候,对这个受了重伤的孩子细致的询问了病情,又体贴的给他倒了一杯水。
蒋东升精神看着好了很多,只是脑袋上被包扎起了大半,连脸颊都遮挡了一部分,看不太清楚样子。他接过蒋宏的水,也不喝,就半依靠在床头看着他,等父亲说话。
蒋宏在病房里坐立不安,过了良久,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东升啊,你这件事情,我知道你是受了大委屈的,只是……只是处理起来很复杂,我希望你可以理解爸爸。”
蒋东升在纱布后面虚弱的应了一声,这让蒋宏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当初去看过现场,若是再偏一点点,儿子的命都会搭上,即便是现在也是伤的很重,有没有后遗症还是两说。蒋宏心里愧疚,但是又想要挽回这个家,坐在那对蒋东升说了自己已经把蒋夫人关了禁闭,显然是觉得这便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我保证,以后你在的时候,不让她出来,可以吗?”蒋宏拍了拍儿子的手,叹了一句。“说到底她也是在这个家辛苦了十几年,而且易安也离不开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蒋东升坐在那半晌没有说话,听见蒋宏最后叹了那么一句才抬起头来,慢声道:“爸,真的是她要害我?你查清楚了?”
蒋宏点了点头,显然并不想多提这件事,只反复说自己会好好处罚蒋夫人。
蒋东升看着他,道:“您说的处罚,就是把她关在小楼里吗?”
他这话问的平静,蒋宏反倒狼狈起来,这样的处罚比起差点丢掉一条性命的儿子来说,简直太轻了。蒋宏支支吾吾的又说了几句,他原本觉得儿子肯定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可没想到蒋东升竟然点头认了,并没有再追着他让他惩治蒋夫人。
蒋宏心里松了一口气,对他也越发和颜悦色起来,蒋东升却是有些神色恹恹的,像是体力不支,蒋宏记得医生叮嘱过不要频繁打扰病人休养,忙过去给儿子捏了捏被角便出去了。
蒋东升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了天花板一会,心里反复想着蒋宏来这里说的那些话。如果说之前他和父亲之间是有些矛盾的,那么现在,他和父亲蒋宏之间已经划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鸿沟,他们之间的亲情也不再稳定,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弥补的方式只有一个,蒋宏今天来说的那些话,把唯一弥补的方式也给掐断了。
霍明他们几个的追查渐渐被人暗中拦住了,有人阻挠,再查下去就不再是暗地里的事儿了,如果折腾的大了很可能几家面上都不好看。拦霍明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蒋宏,霍明心思通透,眨眼间就明白蒋宏这是知道了蒋夫人做的一切事,但是如今拦下来的举动,也说明了他是要保蒋夫人、保蒋家的脸面的。
霍明跟蒋东升通了信,蒋东升对此没什么意外的,这是蒋宏一贯的风格,做事糊涂,偏又觉得自己保全了家族的脸面,一点都没做错,说白了,蒋宏也是怕这件事影响自己的仕途。蒋东升对他这样的心思是明白的,跟霍明他们几个打了招呼,让他们别再追查下去了,只是仍对蒋宏这样的处理方式有些心寒。
夏阳一连几天都偷溜到医院来照顾他,很快就觉察出蒋东升有心事了。蒋东升并不瞒着他,把蒋宏对他说的那些话全都告诉了夏阳,末了儿笑了道:“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他心里向来就只有他自己。”
夏阳想安慰他,可是看着蒋东升头上缠绕着层层纱布的模样,忽然就开不了口了。外人并不知道蒋东升是装的,他这样头破血流,蒋宏依旧是没能给出一个交代,有这样一个父亲才是可悲。夏阳犹豫一下,道:“你父亲他……”
蒋东升淡淡的打断他,道:“他是蒋易安的父亲,不是我的。”这是他用“命”验证出的一个道理,明明至亲尚在,却偏偏凭空多了“众叛亲离”的感觉。
夏阳不再言语了,他伸手摸了下蒋东升额头上的纱布。如果蒋东升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受伤,跟上一世一样躺在医院里三个月才脱离危险,蒋宏也是要让他委曲求全的吧?霍明曾说过,蒋东升读大学之前并没有这么邪性,那么在他读大学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一件让他改变心性的大事。现在想来,恐怕与蒋宏有关。
蒋宏是蒋东升的父亲,蒋东升在心里是尊敬他的。可是这样一位在蒋东升心里有特殊地位的至亲之人,都无力维护蒋东升的利益,甚至连儿子的命都不在乎了……巨大反差之下,难怪蒋东升会变成当年那副邪气的样子。当年要不是蒋老一直教导照顾,照这家伙的的心性发展下去,早晚是个被镇压的主儿。
蒋东升这会儿已经好了很多,他现在还有苏荷,所以对于蒋宏也并不是十分在意了。他握着夏阳的手,让他在病床边上坐下,道:“夏阳,我好些天没出去了,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样了,你跟我说说吧?”
夏阳道:“我前几天刚去看了妈妈,云家专门请了保健医生来私下照顾她,病情倒是稳固了许多。她很好,你不用担心,就是你这段时间没去,她还问你来着。”
蒋东升嘴角扬起一点,道:“真的?她都问我什么了?”
夏阳想起苏荷,也忍不住露出些笑意,道:“她问你是不是去读书了,还说你之前那个公式写错了,让你一定要改过来。”
“你跟她说,我早就改过来了,等我下回去写个对的给她看。”蒋东升拿手指勾了勾夏阳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夏阳,辛苦你了。”
夏阳难得听见这家伙老老实实的道谢,还没等回一句,就听见蒋东升又哼唧了一声,带着点酸气道:“你老往那边去,是不是也想着去见顾白蕊?我可告诉你,我妈一直拿你当亲儿子看,你也喊‘妈’了,你自己注意着点,别跟顾白蕊走的太近了……”
夏阳皱眉,道:“怎么又扯到顾白蕊身上了?我去找她也是因为工厂的事儿,锦蝶的那批衣服不是快出厂了吗?而且电影里的戏服也要提前准备好啊。”
“那前天晚上你怎么就睡在云虎那个小四合院不回来了?你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非得大晚上和顾白蕊关上门在一个屋里说啊?”
夏阳也恼了,瞪着他道:“你派人跟踪我?”
蒋东升虽然心虚,但还是面上一点都没露出来,盯着夏阳道:“现在这么乱,我能放心吗!我找人跟着你怎么了,要不是让人跟着你,谁知道你大半夜还和顾白蕊在一个屋里不出来!”
“我……我跟白蕊姐那天晚上是在说化学题,她今年想去复课考试,问我那几个公式怎么写。”
蒋东升火气也上来了,一把抓住夏阳的手腕道:“那上回在武城的时候呢,你们俩睡一个屋了对吧?!”
夏阳瞅着蒋东升一副不肯相信的表情,气得脸上发红,道,“对,就是讲题,怎么了!我跟你说了也没用,你一个硫酸镍的合成公式都背不过,能听懂吗!”
蒋东升一把就把夏阳给扯到怀里来了,按住了不许他挣扎,瞪他一眼道:“这跟公式有什么关系!我不管,你今儿非得跟我说清楚不可,你们在武城的时候……”
霍明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俩人跟快要打起来似的在床上折腾呢,吓得霍少忙上前去拦着,道:“这是怎么了!哎哎,夏阳他还受伤呢,你留神点他脑袋上的绷带……蒋老二你干嘛呢,快松手!”
夏阳哪儿是蒋东升的对手,又遇到霍明这个拉偏架的,被蒋东升按在病床上狠狠收拾了一顿,等爬起来的时候眼角都泛红了。就这样蒋东升还不放手,硬是按着他在自己怀里不许他走,还拿着个手指头在夏阳脸上左戳一下右戳一下的,道:“错了没?啊,说你错了!”
夏阳气得差点张嘴咬他那根手指头!
霍明看了个热闹,在一边也觉得可乐,他觉得蒋老二跟夏阳相处的方式挺有意思,这么个亲昵的闹法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看着更像是……父子?霍少打量了一下蒋东升和夏阳的身高差距,越发觉得自己这么想是对的。
蒋东升坐在那抱着夏阳,强迫他坐在自己怀里,抬头看了霍明道:“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有什么事没有?”
霍明也不嫌弃他这跟赶人似的语气,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道:“是有点事情,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要先听哪个?”
蒋东升还在那戳夏阳的脸玩,笑道:“我今天够点儿背的了,你先说好的吧。”
霍明也乐了,道:“好消息就是蒋爷爷回国了,老爷子一回来就先把你那小后妈从小楼里抓出来发配到翼洲那边的一个小文工团任职去了,说是她水平好,让她去那边带动带动群众。东子,你爷爷这次是真的动了肝火,恐怕那女人是再也回不来京城了。”
蒋东升沉默了一会,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今天被蒋宏那番委曲求全的话刺激的狠了,这会儿蒋老再做什么事,在他看来也都是在维护蒋易安母子,在维护蒋家的脸面。
霍明沉吟一下,道:“咱们当初不就是想把你那小后妈给弄出京城吗?现在咱们也做到了,她出了这个圈子,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她儿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还怕谁闲着没事折腾你?”
蒋东升点了点头,道:“也是。比起我爸,还是老爷子公平些。”
霍明笑了道:“谁不知道蒋爷爷最疼你啊?你以前冒冒失失的,跟你玩儿的这几个小子哪个胳膊腿的没断几回?还不都是老爷子善后处理的。光是我家,一年两回都是少的!”
夏阳在蒋东升怀里不太自在的动了下,还没等起来,就被蒋东升又按回去了,道:“别听他胡说,我也就是上回不小心把他胳膊弄骨折了。”他看了霍明一眼,又道:“坏消息呢?”
霍明笑眯眯道:“坏消息就是电影的剧本出了点问题,政审没过,可能要重新修改。”
蒋东升皱眉,“这有什么,让编剧再改改就是了……”
霍明摇头,“剧照和海报发出去太多了,你爷爷也瞧见了,这次政审的事儿我拿不准是不是老爷子的意思。他可能已经知道你把苏姨带回京城了,只是他刚回来,等他处理完那些事,很快就会亲自来问你了。”
蒋东升搂着夏阳的胳膊略微紧了紧,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95
蒋老以前从不插手儿女们家庭内部的事,这是他第一次破例,亲自把王秀琴赶了出去。
王秀琴虽然名义上她还是蒋家的儿媳,在翼洲那个偏僻的小城也有一份工作,但是这跟在京城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她被调去翼洲的一个很小的文工团,这份儿工作虽说也是比较正式的,但是没有给她安排任何职务,蒋老也再三强调了不许她去了张扬,更不许说出蒋家当依仗。可她这把年纪去了做基层工作,又唱又跳的像个什么样子?
王秀琴心情很差,完全没了从那间小屋子里被解救出的心情,她提着包出了蒋家,只觉得自己一辈子努力到头来什么也没落下。她回头看看那栋小楼,这栋小楼跟她当年看到的也不一样了,她当年是那么的羡慕,可是如今再看这也不过是一座十几年前的旧楼,不是她印象中那般炫目。
她还在仰头看着,蒋易安换了房间,如今窗户是朝阳的,但是却没有丝毫动静。她拿不准自己儿子是不是也受到了训斥,看了一阵,心里酸涩的提着包上车走了。她如今留住的也只有“蒋夫人”这个名号,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蒋易安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窗户上的反光遮住他略微露出的身影,只要他推开窗户,便能让自己的母亲看到。但是他站在那没有动作,直到蒋夫人走远了他也没有动,他看着那辆载着自己母亲远去的小汽车,心情十分复杂。
蒋易安这几天也经历了一番挫折,蒋老出手赶走了他母亲,家里的亲戚们对他母亲的指责更是肆无忌惮了,偶尔甚至还捎带上他。他之前那么在学校努力当一个好学生,取得的那些成绩,大家仿佛全都看不到了一样。所有人都在可怜蒋东升,甚至还有人将之前他和蒋东升的那些过节,把那些错误全都推倒他身上来!
蒋易安握紧了拳头,目光渐渐冷了,他从母亲的离开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一个位置上的,蒋东升不是永远都被他和母亲踩在脚下,而他也不会时时都在高处……他要想保住自己现在的地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失败,如果他失败了,便会和母亲今天一样仓皇落魄地离开。
蒋宏是个糊涂人,竟然跑来请求蒋老给王秀琴换一个离京城近一些的单位工作。他做事颠三倒四,又容易心软,哪怕蒋老用了几十年来再三教导也是没有分毫长进的,
蒋老被他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把蒋宏叫来当面训斥了一顿:“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东升出了这样大的事,你竟然还维护那个女人?人命关天的事情,也可以由着你胡乱处理吗!你以为他是你的儿子,就可以由着你随意委屈?我今天就告诉你,她必须得走,而且离着我的孙子远远儿的!”
蒋宏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只垂着头不吭声,他在内心还是十分畏惧蒋老的。
蒋老对这个儿子是怒其不争,但是也知道蒋宏的斤两,大骂一顿之后也没对他报什么希望,亲自去了医院看望孙子。蒋老这次出国的任务很匆忙,来回的时间略微长了些,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段时间里会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一想到孙子差点丢了命,便一阵窝火。
蒋宏忙跟在后头一起去了医院,他现在大约知道自己处理错了,但是也不太明白哪里错了,在车上还在为蒋夫人求情,“爸,我知道只这样关着秀琴不对,我那也是没办法了。秀琴以前也没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被东升害得没了的,说到底秀琴她也是受害者。她求我别把她和易安分开,所以我才……”
蒋老重重哼了一声,道:“所以你就把她放在身边,任由她害死你另一个孩子?简直混账!”
蒋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了。
蒋老也是一肚子的气,他看着自己儿子,皱眉想提点他一下但是又被他刚才的蠢话气得手脚发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跟他多说了。
蒋老在座位上坐得笔直,但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他十三岁留洋,一生戎马挣得军功赫赫,到头来却偏偏有了这样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一旁的保健给蒋老递了几颗药片,送了水到跟前,小声道:“首长,先吃药吧。”
蒋老年纪大了,身体总是有些不大好了,听见提醒便接过药片沉默的吃下。保健医生时时刻刻跟着蒋老,他瞧见这位在外和那些洋鬼子谈判也都铁骨铮铮的老人,此刻脸上露出的几分疲惫表情,尤其是蒋老仰头喝水的时候,鬓间的白发更多了,也更显得苍老。
保健医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蒋老曾经开玩笑似的说过,需要他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时间可以让他倒下休息。但是事实却是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在外为国家拼搏,回来却要为子女操心,他真的老了,身体也在那十年动荡里受到迫害,远没有以前精力充沛,如今只能靠吃药来辅助维持。
蒋老从小照顾蒋东升,对于这个孩子,他总归是要多疼爱一些的。尤其在医院病房里看到孙子脑袋上层层缠绕着厚纱布,虚弱的卧床不起的时候,老人忍不住又对蒋宏一顿叱责,教训的蒋宏简直要抬不起头来。
医院的医护人员进来给蒋东升换了针药,又留下一粒小白药片,面有难色道:“首长,这个药服用过后需要休息,而且也有安眠的作用,恐怕不方便让你们长时间探望了。”
蒋老把随行的人员都支开,连蒋宏也没留下。他坐在病床旁边,亲自喂了蒋东升药,道:“你睡吧,爷爷看你睡着再走。”
蒋东升冲他眨了眨眼睛,跟以前似的做了一个同意的暗号。爷孙俩以前合伙吭霍老他们下棋的时候,时不时的会做一些这样的暗号,只是这次蒋老看到的时候,差点掉下眼泪来。
药效发挥的很快,蒋东升呼吸很快就平稳了,躺在那睡着了。
蒋老却是没有离开,他看着这个受了委屈和磨难的孙子,心里十分难过。老人握着蒋东升的手,低声道:“东升啊,是爷爷不好,没能照顾好你。爷爷当年答应过你外公,可爷爷太没用了,答应的事,竟然一件都没做到……”
蒋东升躺在病床上依旧在睡着,并没有丝毫反应。
蒋老坐在一边,思绪也是纷乱的,他想起了多年以前的事情,那个疯狂的年代他们所失去了太多,可是又无力阻止。他失去了许多老战友,自己也受到打击,苏教授出事时他极力保全,豁出性命送苏家父女坐船离开……他的儿媳为了蒋家腹中的骨肉留下,可他身为长辈,最终却是辜负了老朋友苏教授所托,没能照顾他们母子周全。
蒋老有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要想一想,如果当年儿子没有休妻另娶,这孩子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挽回的,空想这些,只是徒增烦恼罢了。老人伸手轻轻将孙子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看着那双已经比自己的手掌还要大的手,有些出神。
他还记得蒋东升小时候的样子,那么一丁点大的小萝卜头,现在竟然已经长高长大,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了。他当年抱着五岁的孙子回去亲手抚养,这孩子受了刺激,见血便疯,性格难免有些偏执。刚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一连好久都半夜起来怔怔地看着墙壁发呆,看到红色的液体便要发疯一样叫喊——是了,即使再小,他也知道自己害死了一条人命,精神上几乎崩溃。
可为什么,有的人竟然会丝毫没有悔意的去出手伤害一个孩子?蒋老拧着眉头,良久没能松开。
蒋老在病床边默默陪伴了孙子许久,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说,他给这个孩子塞了塞被角,最后做了保证道:“爷爷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蒋东升听着脚步声离开,过了良久才慢慢睁开了眼睛。蒋老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跟以前一样,蒋老对他要求严厉,但并不溺爱放任,而且刚才明明有机会询问苏荷的事,老人却没有提起只言片语……蒋东升无意识的盯着阳台上的花瓶看,里面插着一把没有名字的野花,是昨天夏阳来的时候给摆放的,说是多几分生机。
蒋东升盯着看了很久,好半天才让心里那股浮躁的气息平静下去,或许,关于苏荷的事,他需要找爷爷好好谈谈。如果说他和蒋家还有一丝挽回的机会,那么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蒋东升渐渐“康复”起来,他身体素质好,很快便能自己坐着在病床上看夏阳送来的新剧本了。夏阳坐在一边给蒋东升削苹果,他对于剧本出问题的事情,还是要负些责任的。
夏阳之前凭着记忆找了几个以后比较有名的编剧和五代导演,并不顾其他人的反对,硬是把还在大学读书的几个学生挖掘起用了来拍摄电影。电影剧本政审没过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几位新人太过于大胆,部分台词涉及了敏感内容,
大学生的思想总是活跃一些的,80年初又流行拍摄所谓的伤痕电影,这几位新人大着胆子狠狠地“伤痕”了一把。夏阳怎么也没想到,那位日后在国际上十分出名的大导演,他选用的剧本竟然是《苦恋》。
《苦恋》是一部在当时十分惹人争议的电影,讲述的是一对侨居海外的画家夫妇在新中国诞生的时候,毅然决定重返祖国的怀抱,他们的孩子也跟着归来,在这个听父母说了十五年恋恋不忘的土地上成长为一个漂亮的姑娘。
这双爱国华侨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受尽迫害,他们的女儿也苦难重重,华侨夫妇重病弥留之际,让老友转告女儿,只说他们已经坐船离开,让女儿坚持住等他们回来接她。女主人公坚信父母还在,哪怕受尽磨难,也依旧苦苦等候。她的丈夫胆小懦弱,离开了她;她的朋友心肠狠毒,屡次陷害她;她信以为依靠的家庭,也没有保护好她……
上面那些跟其他伤痕电影基本类似,并没有什么好争议的,错就错在他们胆子太大,竟然写了下面的结局。女主人的父母凄惨离世,并且在雪地上爬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在那场政治运动结束之后,女主人公执意出国寻找父母,受到挽留时她反问道:你们爱祖国,可是祖国爱你们吗?
正是这段台词,成为政审不能通过的原因。
这部《苦恋》在内部放映的时候就没有通过,后来改名为《太阳和人》才在部分地方上映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全国播出。夏阳记得的也是它后来的名字,所以看到《苦恋》这个名字也没有多留意。
他之前是和蒋东升分工合作的,主要是负责电影里的服装,尤其是蒋东升“受伤”之后,便由那几个大学生全权负责电影的事。而且夏阳太信任那几个年轻编剧和导演在日后的能力,任由他们自己去挑剧本,只求能植入一些苏荷以前生活过的场景。现在想来,幸好在剧本阶段就被人指出错误,如果拍摄好了,在内部放映的时候没引来太大的争议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政治这种事情是很敏感的,这样一部电影,□和中宣部很有可能会认为是路线上出了问题,到时候追查下来,受到批判的可不止那一两个大学生了。夏阳模糊记得当时直到他读大学的时候,这部电影还是禁演,并且报纸上还有批判它的文章出现。
蒋东升也只负责了前期的海报宣传便“重伤”住院了,他翻完之前的那个剧本,这跟当初那几个大学生跟他说的并不完全一样,内容涉及的太过敏感,如果他当时看了,一定不会答应的。尤其是到结尾部分,看的蒋东升都有些啧啧称奇,“这几个人没接受再教育啊?关了几天才放出来的?”
夏阳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道:“没有,剧本问题发现的早,没有太多人知道。只是有点奇怪,剧本一般不需要太严格的政审的,一般走过过场,也不知道谁帮了一把……”
蒋东升愣了下,他忽然想起蒋老那满头斑驳的银发,连他父亲都认出海报上的女演员和苏荷相似,爷爷又怎么会觉察不出来呢?能暗中帮他们一把的,也只有蒋老爷子了。他把苹果掰开分给夏阳一半,自己咬了一口,边吃边翻开那本改了内容的新剧本继续看,胡乱岔开话题道:“谁知道呢,不过那帮内部政审的那老头也够烦人的,一堆的毛病,整天取缔这个、取缔那个的。”
夏阳对此还是心有余悸,皱着眉头道:“这次事情也很麻烦,幸好霍明他们在一边帮着,要不然真有人被关进去接受教育了。”要不是关键时候霍明他们几个拉了一把,估计这些日后赫赫有名的大导演、大编剧都得进去轮流住上几天了。
蒋东升乐了,道:“那等我出去好好谢谢他。对了,我爸不是挺喜欢那个李小瑜的?他没帮把手?”
夏阳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件事,蒋宏毕竟是长辈,他照实说了,只是语气干巴巴的。
事情很简单,跟蒋宏以往的作风十分相似。蒋宏原先是十分照顾剧组的,但是他在听李小瑜打电话说了之后,还是迟疑了。蒋宏以前受过罪,现在风气还紧,他并不愿冒险。李小瑜对此很是有几分失望,不过这部电影是她最快的成名机会,哪里舍得放弃,对蒋宏更是主动了几分。
蒋宏却是怕了,对剧组也不太热衷起来。
夏阳说的生硬,蒋东升却是眯起眼睛把这事儿当成笑话来听,他对蒋宏这个父亲早就不抱任何希望,听了也只挑了挑眉头,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
夏阳倒是对李小瑜的表现多留意了几分,最后还对蒋东升道:“我没想到李小瑜还会去找他,这样容易引起争议的电影一般人早就吓跑了,她倒是胆子挺大的,还敢坚持演下去。”
蒋东升对此不屑一顾,冷哼道:“你看着吧,只怕她胆子大,想要的东西也多。”他显然是不愿意和夏阳多讨论其他女人,抖了抖手里的剧本,随意找了个理由让夏阳过来,“这个新剧本跟以前那个一样吧?真是奇怪,哪里改动了?”
夏阳过来给他翻道最后一页,道:“这里,结尾改了,台词也改了几句。”
电影的新剧本剧情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动,依旧是伤痕电影的基调,只是最后的结尾多了几分希望,台词也略微改动了几句。
结尾是女主角因为要照顾自己重病的儿子,未能出国去寻找父母,但是她带着孩子在海边抛下了一个玻璃瓶,里面写着她给父母的一封信,只希望能隔海传递过去。
影片的最后用了浪漫的手法,渲染出女主角以后会过得幸福,就像是她亲口说的那句台词一样——
这里是我生活过的地方。
有的人,将在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寻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
而那句引起争议的敏感台词,也被夏阳简单修改成了一句话,通过那个被抛向大海的漂流瓶一起问到了大洋彼岸:父亲,您现在还爱着您的祖国吗?我盼望着您能回来相见。
夏阳把这部电影改名为《乡恋》,他的目的很简单,只为了呼唤远在异国的苏教授,希望他能看到这部电影,能赶来看望他的女儿和外孙。
12月底,改名为《乡恋》的电影剧本内部政审报告摆放在蒋老的办公桌上。
1月初,电影剧本通过,正式开拍。于此同时,蒋东升身体逐渐康复,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并未耽误最后的期末考试,成绩优秀。
96
电影拍摄起来并不太顺利,国内有名的四家大电影制片厂要价不菲,蒋东升前期宣传的投入太多,一时再调动资金有些困难。还是那几个大学生导演提了建议,道:“北影、八一那几家都太贵了,其实还有几个要价比较低的小电影厂,以前是拍纪录片和科教片的,现在也能拍摄故事片……”
蒋东升拧着眉头不说话,他对那些小电影厂不是十分信任。这好歹是为了母亲和外公拍摄的,小电影厂没有经验,拍摄出的效果让他有点担心。
夏阳这次全程跟着,生怕再出纰漏,听见那些大学生这么说便详细问了一下那些小电影厂。他对这些小电影厂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当年这些小电影厂倒是火了一把,拍摄的影片里很是出了几部佳作,风头一度盖过大厂。夏阳挑了几个印象里比较深刻的写下来,他这边听的认真,弄的蒋东升也凑过来看。
蒋东升盯着夏阳写下的那几个小电影厂的名字,还在皱眉头,“这几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能成么?”
这些小电影厂日后有名,但是现在夏阳也拿不准行不行,只是比起这些拍摄的外在条件,夏阳更担心的是错过电影放映的时间。过年之后,管理的会比现在还要严格,不能再拖下去了。而且他们手里的资金也只有这么多,服装是跟着电影一起宣传的,几乎把手里的余钱全部投到了布料采购上。
夏阳拿笔尖戳了戳那几个刚写下来的小电影厂名字,有些无奈道:“总不能宣传一年再播出吧?海报都贴出去那么多了,钱也砸进去了,只能先拍,至少先收回成本。”
蒋东升对收回成本倒是很有信心,笑了道:“也是,先拍,不成再接着多拍几部就是了。”
旁边那些大学生见金主拍板了,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就去找那家小电影厂负责人约谈去了。他们里头知道蒋东升身份的不多,也就那个领头的巴海强知道这是一个高中生,但是他一直忍着没告诉其他人。一来是他脑子灵活,见蒋东升不乐意把身份说出去,也就帮着一起瞒着,这年头能甩手拿出几十万拍电影的小孩那能是一般人吗?再来就是巴海强同志自己有点憋屈,他在大学里混的也算是有名的了,但是出来跟人家一比,不如蒋东升那几个高中生就算了,怎么如今连夏阳这样的初中的小孩儿都比不上了,丢人啊!
夏阳见他们都走了,也坐在那盘算了下时间,之前他们陆陆续续拍了一部分,现在大多是一些四合院里的生活场景,抓紧时间的话还能赶在年后播出,也略微安心了些。不过想到前面蒋东升大手笔的拍摄海报,摇头叹了一句:“这绝对是头一个没确定剧本就先确定演员,还没拍摄就海报满天飞的电影。”
蒋东升拿了一盘蜜浸海棠果,塞了一颗到夏阳嘴里,道:“不是也有点成果吗?”
夏阳吃了一口,酸的皱起眉头,牙齿都软了,“你,你说的是把小后妈赶走,还是你脑袋上那圈纱布啊,这次只是好运气,能提前防备,往后万一有更厉害的事儿呢……”
“先把她赶走,往后的事儿再说吧,我多加小心就是。”蒋东升说的轻描淡写的,拿了颗海棠果吃得挺有滋味,这话也就夏阳还能说说,换成别人他早就翻脸了。
夏阳看了蒋东升一眼,蒋东升身上隐约有了前世的影子,但是又有点不太一样。这家伙如今就跟被人警醒的老虎似的,警惕的很,而且蒋夫人做出这样的事儿,他明面上不吭不响的,心里绝对都嫉恨下了。夏阳吞了吞口水,慢慢道:“我觉得,也许我们可以走法律手段?张参谋还关在云虎那边,现在如果把他送到军部法庭上去,加上你那个后妈对你做的这些,也许爷爷他们会帮着你……?”
蒋东升笑了,这会儿没人,他干脆凑近了跟夏阳挨着坐在一起,捏着他的手道:“你觉得爷爷会维护我,就不会帮着蒋易安了?只要蒋易安还在蒋家,这事儿就不算完。”
夏阳眼皮跳了一下,蒋东升俩兄弟当初还真的拿枪互相指这着过,不过那会儿蒋易安有蒋夫人帮衬,勉强跟蒋东升斗了个旗鼓相当。
蒋东升捏了夏阳的手,因为之前拿着海棠果吃,手指上也沾了蜂蜜,蒋东升干脆含住了他手指头,舔了指尖上那点甜丝丝的味道。夏阳哆嗦了下,想要抽出手,但是一时瞧见蒋东升眯起眼睛的样子,又怔住了。蒋东升现在已经有了成年后的几分气势,五官硬朗,却偏偏多了一双略微下垂的眼睛,要是平时半闭着眼看人的时候还能觉出几分慵懒,但是现在却像是一只还没有进食完毕的老虎,眼里多了几分尚未餍足的表情,让夏阳一下僵硬了身体。
蒋东升咬了下他的指头,道:“夏阳,你在害怕我?”
他这话听不出什么语气,但是指尖敏感,这会儿被含住了就有一股热气冲上去,让夏阳脸上也红了。他把手抽回来,红着耳尖道:“很痒,不舒服。”蒋东升以前也常一阵阵的情绪不稳定,一般只要转移话题就没事了,这是夏阳用了好些年摸索出来的经验。
蒋东升对他这样的逃避还挺受用,明显高兴了点儿,又捏了一颗海棠果喂到夏阳嘴里,“再吃点吧,今年孙姨他们收的有点早了,不过这样用蜜腌了才有滋味,一共就凑了两小坛子,一半都让霍明给顺走了。”
酸甜口儿的东西一般哄小孩还不错,但是夏阳吃不来那个酸味儿,觉得像是跟小苹果那么大个头的白糖山楂一个滋味,吃的颇艰难。
蒋东升被他吃一口就整个小脸都皱起来的模样逗乐了,自己也凑过去在夏阳嘴边分吃了一口,“真这么酸啊?奇怪,我怎么没尝出来。”
夏阳躲不及,被他亲了个正着,刚唔了一声就被蒋东升的舌头顶了进去。他手上还有蜂蜜,不敢去推蒋东升,倒是被这家伙按在椅子靠背上亲了个痛快。蒋东升显然觉得夏阳嘴里的滋味更好,纠缠了好久才松开,末了儿还舔了舔夏阳的嘴角,把那点蜂蜜也都吞进肚子里,咂嘴道:“甜的。”
夏阳歪在椅背上浑身发软,喘气都有点不稳了,早忘了刚才要说什么了。
蒋东升就喜欢他这样被自己欺负的晕乎乎的模样,瞧着就想捏两把,他有点想夏阳快点长高,又有点想夏阳永远就这么大点,自己张开手就能护住。京城圈子里也不见得太平,往常他自己受点委屈也就算了,可如今他妈和夏阳都在京城里,他脑袋上缠几圈纱布装伤算什么?只要能把那女人弄出京城,就算会真的头破血流了,他也一样会这么做。
往后也不知道还能遇见怎么样难对付的事儿,他得再本事点,能护的住夏阳才成。至少,得保证夏阳在他身边是安全的。
等几天海棠果被蜜浸润的更甜腻一些,蒋东升捡了半坛子最好的海棠果送去了云家的小四合院,拿给苏荷吃。
他之前装病装的彻底,当真剃了脑袋,因为想着苏荷以前被剪过半截的头发,觉得堵心,是剃了光头的,现在“伤口”处还包着截白纱布,其他地方已经长出短短的青茬子。冬天在外面的时候带着帽子还看不出,进了屋里,倒是让云虎那几位瞧着有点同情。
云虎知道点内情,不过也装着不知道的样子,堵着蒋易安打了几次,算是给蒋东升出了口恶气。
苏荷现在已经认识蒋东升,见到他这样奇怪的模样,还是跟他打了招呼。她虽然还有点迷糊,但是基本的日常生活已经无碍了,只是依旧记不起蒋家的一切,也还是拿夏阳当亲儿子疼爱。她有什么永远都是第一个拿给夏阳,做对了什么事儿也回头看着夏阳,眼巴巴的求表扬似的。
夏阳怕蒋东升心里难过,尽量引着苏荷多说话,也多跟她谈蒋东升的事儿。苏荷懵懵懂懂,夏阳说什么她都高兴,在一边点头附和着,只盼着夏阳冲她笑一笑。
蒋东升对他妈和夏阳这么个相处模式也挺高兴,夏阳早晚都是他的人,他妈现在疼夏阳,等以后也疼夏阳,多好!
因为电影开拍的场景都是尽量都仿制的当年的地点,这些还需要多向苏荷询问,她在那边断断续续的说着,夏阳就拿着纸笔画出来给她看。
夏阳一手素写风景也不错,只是他早些年跟曾老爷子学国画,难免有些白描的习惯,画的格外的细致。他这边画出来,蒋东升和云虎就能大概猜到地点,这都是四九城里长大的,对这里太熟悉了。
云虎看了夏阳刚画出的那副图,微微皱了眉头,道:“这个四合院在东直门那,好像前几年就拆了,要不我再去找个类似的吧?”
夏阳也停下笔,略微让手腕缓了缓,道:“四合院不难找,但是带这么大庭院和小花园的可能不太好找到。”
蒋东升轻手轻脚地给夏阳捏了捏胳膊,夏阳之前骨折,虽然痊愈了,但是出力太多仍然有点疼,还得缓着干才成。他在一边听夏阳说完,捏了小孩的鼻子,笑道:“你傻了?咱们家后头闲着多少地方啊?别说就拍那么一个小庭院,就剧本里写的那些个场景,把咱们后院那十几间房子和小花园收拾一下,也足够拍的了!”
他突然的亲昵动作,倒是让夏阳有点慌神,这边坐着好多人呢!夏阳躲开他,小心的去看苏荷,却见到苏荷头一次不太高兴地瞪着蒋东升的手,显然是误会蒋东升这是在欺负她的宝宝。
云虎是个一根筋的,还在那感慨万千,叹了一口气道:“要是我妈不疼我,疼别人去了,我肯定也吃醋。”
顾白蕊把那盘蜜海棠果捡了一小碟端出来,她倒是觉得蒋东升一直很疼夏阳,对夏阳照顾的那可真是无微不至,比亲哥哥还亲呢!
几个人一起吃了海棠果,夏阳没吃,他上回说了一句酸被蒋东升亲的嘴都有点疼了,这会儿瞧见海棠果一点吃的*都没了。苏荷见夏阳不吃,只得失望的将手里的海棠果转送给蒋东升,蒋东升照样高兴,乐呵呵的一口吃了,道:“谢谢妈!”
蒋东升又提了他们买下的那套四合院,夏阳这是忙糊涂了,蒋东升一提醒,他才想起来。
当初买了那套三进的大四合院之后他们也就住了中院的几间房,后院全部闲置,平时也只当库房使用。后院地方大,而且都是以前老式样的房屋,略微收拾一下就能拍摄,尤其是还带着一个花园,按照苏荷陆陆续续讲述的那样改建之后,完全就是把当年的场景还原了,而且还顺便给修葺了后院,一举两得。
蒋东升显然早就在打这个主意,胳膊搭在夏阳肩膀上,凑近了亲热道:“我都想好了,把后院中间那个小花园好好收拾一下,妈不是喜欢山茶花吗?都给种上山茶,开花的时候多漂亮啊!”
夏阳身体僵硬了下,他这次没躲,只坐在点头附和几句。
苏荷依旧是把目光都放在夏阳身上,蒋东升离着夏阳近,她也就多看了蒋东升一会。云虎大大咧咧的,没看出什么情况,倒是顾白蕊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两位真是要好。
蒋东升又指着夏阳刚才画出的那几个图,道:“这样的小场景,只拍这么一点地方,完全也可以在后院弄出来,到时候又省时间又节约资金。”
夏阳刚赶制了一批锦蝶的服装,手头也紧了,听到他这么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他们把津市那边的经济领和衬衫的分成全都拿来投资电影了,以前存的也没剩下几角钱,还真没想过收拾自家那个四合院。蒋东升说的动听,让夏阳也有点期待起来。
蒋东升看着他动心了,又道:“我以前就很喜欢姥爷家那棵腊梅,等收拾后院儿的时候,咱们也种一棵呗?到时候接了姥爷过来,白天姥爷摆张桌子在外面写毛笔字,等你放学了就陪他老人家一起去文物局那边淘换东西,多好啊……”
夏阳听到文物局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顿时就亮了,跟闻见腥味儿的小猫崽子似的蠢蠢欲动。他上回收了不少古墨,但是字画和墨谱还没找齐全呢,四九城里好物件多了去了,他要是能和姥爷一起去文物局淘换一回,以姥爷那样毒辣的眼光,简直比他不知道要效率多少倍!
“咱们那套房子我早就想收拾了,一直找不到时间,这会儿正好,我就一边收拾房子一边盯着他们拍电影,保证不会再出错!就是我现在得在家养‘伤’,可能进出不太方便,唉……”
作者有话要说:
“去你妹的拆台组”篇:
蒋东升:夏阳,没事的,你回家吧,我可以的!坚强的一个人……
顾辛:东哥不哭!你还有我啊!
甘越:东哥我可以留下陪你过年。
云虎:还有我,我也可以陪你啊!
霍少:蒋老二你当我是死的啊==!!
严宇:……我觉得,我还是请警卫员帮我订一张回沪市的机票好了。
97
夏阳目光果然转向蒋东升,微微拧着眉头看着他,这是担心了。
“能不能,把干妈和姥爷他们都接到京城来?四合院到时候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那边地方宽敞,我们一起在那边过年好不好?”蒋东升小心提了建议,他这一年都习惯了每天回去见到夏阳,冷不丁被扔下还真有点不适应。“上次夏叔不是对五金零件挺感兴趣的吗?这次来了,我再陪他去厂子里瞧瞧……”
夏阳迟疑了,他没想过把家人接到京城来,这里跟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建林镇不一样,即便他可以很快的适应,但是家人未必能接受。
夏志国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太大的环境转换,对他未必是一件好事。以夏志国的心性,最好的出路应该是从乡镇企业入手,做他熟悉的事情,慢慢发展起来。当然,这一切还要看夏志国本人的意愿。夏志国有自己的工作,他尊重自己的工作,夏阳也尊重父亲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
夏阳道:“我发电报回去问一下吧,不过我爸他们应该不会来,他们一般过年都要去爷爷家那里的。”夏阳最大的愿望是让母亲健康,再来就是帮蒋东升找到苏荷,这两件事儿都实现了,对其他的并不强求。
蒋东升跟夏父接触过,对这个朴实的汉子还是了解的,他对京城的繁华很羡慕,但是他也不愿意欠下人情,更多的还是愿意靠着自己的双手从小事慢慢做起。这一点,夏家父子倒是挺像的。蒋东升叹了口气,道:“那你就给干妈发一个电报,说提前回去过年吧,你去年就没回去,今年不能再耽误了。我一个人在京城过年也没事,反正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你顺便告诉干妈,说我也想她,前几天还梦到她做的清蒸鱼……”
夏阳觉得按照蒋东升这个说法去拍电报,非得拍成长篇大论的家书不可。
蒋东升还在那装可怜,语气压低了嘟嘟囔囔的说着。云虎听着有点不对劲,挠了挠头道:“不对啊,我记得你以前过年都去蒋爷爷那边吧?我去拜年的时候常看到你啊,霍明他们不也常跟你一起过年的吗?”
蒋东升默了下,他觉得云虎这还不如甘越,好歹甘越那大个子反应慢,从来不当场拆他台。
苏荷在一边也听出一些端倪,转头看向夏阳,道:“宝宝要去哪里?”
夏阳道:“妈,我离开一段时间,我想回家去看看。不过你别担心,我不在,让东升留在这陪你好不好?”
苏荷果然紧张起来,夏阳虽然不陪她住在一起,但是她每天都能见着夏阳,这已经让她习惯了。“一段时间”这显然超出了她承受的范围,“宝宝,不陪妈妈过年吗?这里是家呀。”
这话问的自然,但是却让夏阳鼻子都有点酸了,他一想起苏荷被关了那么多年,心里就格外难受。只是夏妈妈今年刚做了手术,虽然电报里一直都说很好,夏阳还是有点不放心。
夏阳没有回应,苏荷便有些担心起来,她小心的去拽夏阳的衣袖,叫了一声宝宝。夏阳忙握住她的手,小声的安慰了几句,只说自己回另一个家去看夏妈妈,很快就回京城来。
苏荷听出他还是要走,急得眼里都泛了泪花儿,她只知道自己的宝宝要离开这不在她身边了,急得指着自己,指着这个小四合院道:“我是妈妈,这里,家……”她还记得夏阳在那个小山洞的承诺,说要和她一起在家里生活,夏阳会来这里陪她,她便认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
顾白蕊在一边也帮着劝了两句,道:“苏姨,夏阳走了,你还有我呀!我不回家过年,我在这儿陪你下围棋好不好?上次你教我的那几手我还没学会呢。”
苏荷不听她的,只是含泪看着夏阳,她还记得夏阳平日里再三告诉的那些,强忍着不提出过分的要求,只是这样的表情就已经十分犯规了。
夏阳握着她的手道:“妈,你在这里和白蕊姐作伴,我过一个月就回来了,好不好?”
一个月就是三十天,苏荷和蒋东升都觉得挺难熬的,俩人一起眼巴巴的看着夏阳,虽然没说让他留下的话,但是眼神一个比一个无辜,一个比一个可怜。
夏阳受不了他们母子这样,觉得是自己狠心把他们给遗弃了似的,顿了一下道:“……那我在家住半个月就回来吧。”
蒋东升在心里盘算了下,觉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的去给夏阳剥瓜子,攒了一小盘子狗腿的递过去。苏荷掰着手指头算了两遍,还是觉得十五天太过漫长,泪汪汪的看着夏阳小声儿叫宝宝,愣是让夏阳再提前了一天,行程缩减为两个礼拜整。
蒋东升给苏荷倒了一杯花茶,看着苏荷的眼神儿都是佩服的,他打从心里觉出有亲妈在真好,以后媳妇跑了都有人帮着追回来啊。
夏阳定了回家的时间,便去拍电报,家里很快就有了回信。跟他想的一样,夏志国没有同意过来。不过也巧了,曾老爷子的一个学生来了信,希望曾老能去京城治疗一下腿伤,因为夏阳之前邮寄了不少钱回来,家里十分宽裕,夏志国给曾老收拾了行装,并去信告诉夏阳说曾姥爷过去陪他在京城过年。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夏阳觉得高兴,蒋东升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他立刻就找人把四合院重新整顿了一番,围墙翻新加固,几个院子里的房间也都重新收拾,就等曾老来了随便挑着住。后院按照苏荷记忆里的样子也收拾得格外漂亮,因为拍摄电影时更有效果,更是花了大力气去翻修。
后院那个小花园按照苏荷说的给重建了,里面搭了小凉亭,种了一圈儿的山茶花。只是北方冬天冷,山茶还没抽春梢,为了电影顺利拍摄就在里头摆了些假花,开得一团团的漂亮。
导演和演员全力以赴,李小瑜做为女主角更是拼了,最后需要补拍几个夏天的镜头,寒冬腊月里愣是穿了裙子咬牙坚持了下来。导演和编剧们对她评价略有出入,不过敬业这一点上大家还是很赞同的,要是只看这姑娘演的电影,还真容易一下就喜欢上她。
因为就是在自家小院儿里拍的,夏阳也搬着个板凳去围观了,他带着一个厚厚的速写本,看着李小瑜他们拍戏,偶尔会想起一些过去流行的款式,便勾勒下来,等到以后做服装的时候可以用到。
蒋东升生怕他冷,愣是给套了三件棉大衣,棉衣扣子都差点系不上,勒得夏阳勉强能抬得动手去画画。就这样还不算完,在夏阳脑袋上扣了一顶大栽绒帽子,差点遮住了夏阳半张脸,蒋东升虚了口气,道:“成了,你可千万别感冒。”
夏阳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他这会儿觉得喘气都憋得慌,这年头的棉大衣可是实打实的棉花,衣服太沉了。
霍明他们几个也来瞧个新鲜。顾辛上回明显是没表演够,看着戏瘾都上来了,甚至还要了个跑龙套的活计去过了把瘾。初期的电影跑龙套也有讲究,都只允许露半张脸,正面儿都不给,顾辛演了个卖脆梨的小龙套,侧脸都没给就友情出演了一个背影,这样都让他乐了三天。
严宇只玩了几天,要了几张海报和演员的签名照片,回沪市去了。甘越对拍电影没啥兴趣,他只爱看战争片儿,觉得那才轰轰烈烈的好看,看着男女主角在那大段的念台词差点打瞌睡,干脆找了个暖和的房间睡觉去了。
霍明很寂寞,他刚才跟甘越说句话那傻大个半天才给个回应,可甘越跑去睡大头觉之后更是没人陪他聊天了。霍明沉吟一下,搬着凳子挪到旁边,去指点蒋老二养小孩去了。
夏阳画了半个速写本的图,曾老便提着包风尘仆仆的来了京城。老爷子往年也是一个人在家过年,每年最盼着的就是夏阳和他妈妈初二的时候回娘家探门。这次虽然说是来京城治疗腿伤,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夏阳,这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哪儿能不想呢!
曾老来的太快,蒋东升找的那几株上好的腊梅还没送来,不过幸好他平日里也让人留意打听着去找文房四宝,匆匆忙忙的让送了一套过来。蒋东升这次找的也是熟人,就是帮他们买下四合院的那个老马,老马有点眼力,办事也灵活,揣着一套精心收到的破烂书和古墨便来了。
蒋东升垫着送到手的那几块缺了边角的墨石,脸比墨还黑,抬头看了老马一眼,“你打发叫花子呢?这找的什么玩意儿,我能送的出去吗!”
老马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小心解释了,道:“我去了几回交易市场,但是那边动不动就查封,顶多开市三天人就散了,实在找不到。文物局那边上好的古墨……上回都让你们给弄家里来了啊。就这么点东西,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从一个美院老教授那边抢来的。”
蒋东升不听他罗嗦,皱着眉头道:“我去年还在琉璃厂那边收了一套好的呢,你再去找找,上好的笔墨纸砚放开了收,这才能花几个钱?”他翻了翻那几本破烂的书,别的不太懂,但是上面名字里掺杂的墨谱二字还是认识的,难得的是这还是一套齐全的。“这个不错,老爷子就喜欢这个,上回还找呢!”
老马见他露了几分笑意这才放心了,忙道:“那先用着这些东西,琉璃厂那边的年会也快开了,我再去找找。”
蒋东升应了一声,拉着老马躲在墙角,从怀里掏出些散碎的零钱票子塞给他,叮嘱他一定要找好的、找体面的。老马摸着那一小叠钱,忽然有一种蒋少在偷偷摸摸的拿私房钱买东西的感觉。而且瞅着这么一小叠的散钱,看来蒋少攒了有段时间了。
蒋东升给那几本破烂似的书重新包了一个盒子,又把古墨摆上,这才去见了曾老。
曾老对蒋东升还是挺有好感的,当初和夏阳一起卖瓜子,蒋东升没少出力气,不过这会儿蒋东升穿的衣服好了许多,看起来人也帅气了几分,不再是那个穿着他家的旧棉袄蹲在门口的小痞子模样。曾老招呼蒋东升过来,笑道:“夏阳在这边多亏你照顾了,我这次来怕是要住挺长一段时间,也要多麻烦你了。”
蒋东升一时有些拘谨,挠了挠头,道:“姥爷您别跟我客气,其实我平时是多亏了夏阳照顾才是,夏阳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他把带来的那个盒子推到曾老手边,“这是我偶尔在路边小摊上看到的,我记得夏阳说过您挺喜欢这些东西的……”
曾老并没有打开盒子,而是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到蒋东升手里,道:“夏阳的性子我知道,他年纪小,脾气又冷清,在外面不得罪人就是好的了,以往上学的时候可没少被人欺负呢!我这次来,瞧见他长高了些,气色也好,难为你多照顾他了。这是老头子存了好久的一点小玩意儿,也不值钱,送给你讨个好彩头吧!”
曾老固执的要送一份见面礼,蒋东升推辞了几次,推却不过,也只好双手接过来收了。不知道小布包里是什么东西,收进口袋的时候还隐约发出两声响声。
98
曾老跟蒋东升又聊了几句,蒋东升回答的认真小心,捡着文物局的事儿说了几句,成功引起曾老的兴趣。顺便又指了自己带来的那个盒子,道:“这里面就是古墨,还有几本墨谱。”
曾老爷子立刻盯向那个盒子,打开一看,又是哎呀叫了一声,满脸的心疼,“这,这真是可惜了,怎么给弄成了这个样子,没事没事,还能修补熨帖一下,真是糟蹋好东西啊……”
蒋东升坐在那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哪里算是什么好东西啊,夏阳给曾老准备的那套乾隆御墨才是呢!后院仓库里放着的那些古墨和字画每件都比这几样完整,这么几块断了一截的古墨还有个美院的老教授抢着要,他这都嫌给姥爷当见面礼寒酸……蒋东升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点想打喷嚏,好像被谁念叨了一样。
曾老对这些东西明显是非常喜欢的,尤其是那套墨谱,成套的相当少见。蒋东升干脆卖了个关子,笑呵呵道:“姥爷,夏阳可是给您准备了一份儿大礼!等晚上就能见着了。”
晚饭的时候曾老兴致明显很高,因为收了蒋东升那份古墨和几卷墨谱,明显对他更亲热的,频频夹菜给他,“东升啊,多吃,多吃些!”又回头给夏阳夹了几个鱼肉丸子,叮嘱道:“不许挑食,冬天才要食补,你吃这么少病了可怎么办?”
夏阳点头应了一声,把那些都吃了,只是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一老一少的突然关系这么好了?夏阳对自己姥爷的喜好最了解,拿腿踢了踢蒋东升,小声问他,“你带姥爷去后面仓库看了?”
蒋东升摇了摇头,还没等说话,曾老爷子就耳尖的听见了,停下筷子问道:“什么仓库?夏阳,你们要带我看什么?”
夏阳慢吞吞道:“哦,也没什么,我前几天出去收了几麻袋古墨。”
曾老差点给饭粒呛着,咳了几声道:“你说几麻袋什么?古、古墨?!”
“对,我还给你留了一整套乾隆御墨,等吃完饭就带你去看。”夏阳给曾老挑了几片炒洋姜,道:“姥爷你也别挑食,冬天食补么,多吃点这个还御寒呢!”
曾老一顿饭吃的跟失了魂儿似的,好不容易吃完了,等和夏阳去了后面的仓库,眼睛都瞪大了,盯着眼前的那些宝贝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夏阳啊,我这不是做梦吧?你快掐我一下,天啊,我这真不是眼花了?”
夏阳虽然已经看了很多回了,但是每次来都是忍不住兴奋的小脸泛红,闻了空气里飘着的墨香,跟喝了陈年佳酿不胜酒力似的有点微醺,“姥爷,这是真的,我挨个数过了,每块都摸了好几遍。”
曾老爷子咧嘴直笑,往前走了几步,搓着手蹲下来,道:“夏阳去拿纸笔,姥爷今天给你露一手,咱们给这些宝贝分类造册。唔,再拿点宣纸来吧,这几块有点起霜花儿了,不成,得好好保养一下……”
夏阳看了姥爷的腿一眼,摇头道:“不成,等您去治好了腿再说。”曾老唯一的爱好就是这些玩意儿,把玩起来可不是个有自制力的。
曾老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夏阳用那套乾隆御墨哄着老人去了卧房,并且答应把那些古墨陆续搬到他房间,这样才哄着老头回去了。
夏阳冬天需要泡中药澡,等洗好了回到房间,蒋东升早就盘腿坐在床上等他了。蒋东升手里拿着个小布包,轻轻的晃了两下,笑的一脸得意。
夏阳擦干了头发,凑近了也看了一眼,好奇道:“什么东西?”
蒋东升把那小包立刻藏到身后去了,眯着眼睛道:“没什么,现在不能给你看,等两天我送给你。”
夏阳看了他一眼,对那个小布包也没多少兴趣,那么大点的东西,一块拇指粗细的药墨都塞不进去,肯定也藏不了什么宝贝。
晚上睡觉的时候蒋东升不老实,捏着夏阳的脚腕来回的摩挲,夏阳被他弄得身子发软,气得踢他一脚,道:“大晚上的……你又发什么疯!”
蒋东升挨挨蹭蹭地凑过来,贴近了夏阳,亲了一口道:“没,我就想摸一下。”
夏阳挣脱不开他的手腕,感觉像是被老虎钳子给捏住了似的,虽然不疼,但是也逃不掉,再多挣扎几下,就被蒋东升顺着把膝盖太高,差点压到胸口。这是以前蒋东升最常用的姿势,夏阳有点慌了,伸手推他胸口拦了下,道:“别闹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蒋东升手指一点点的量过夏阳的脚腕,半眯着眼睛亲了他的脸颊,继而咬住那张总是不肯服软的小嘴,含糊道:“你哪天不早起,每天起来都去清点一遍仓库里的那堆破石头,天天数也不嫌烦啊?我那天都听到了,你还给它们分别起了名字……”
夏阳脸上通红,使劲推了他一下,偏开头争辩道:“我,我给它们起名字怎么了!”
蒋东升量完夏阳的脚腕,松开他,反手搂住夏阳的腰带进怀里,学着夏阳平时数古墨的声音掐着嗓子道:“三粹、小圆、方筝儿、四坂、五小福……我说夏阳,你这给起的也太随意了,你也不问问它们乐意叫这些吗?”
夏阳私下的小秘密被人发现了,又羞又怒的,一指头就戳到了蒋东升的鼻尖,小声儿都气哆嗦了:“你又跟着我!谁让你听的,我那是喊着玩儿的。”
蒋东升忙去顺毛,握着夏阳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两口,安慰道:“我不是担心你吗,那天晚上我那什么揉的有点狠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再说我也没听到多少,就听见这么几个,我说,你那个五小福长得还挺喜庆的,嘉庆贡墨来着,对吧?那缺角儿的是叫四坂还是三粹来着?”
夏阳愤愤转过身去,不肯理他。
蒋东升脸皮厚,照旧把夏阳勾到怀里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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