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志模糊,睡眼朦胧。威廉舀着梳子轻轻地整理王晨那一头乱发,帮他整理好凌乱的睡衣,递上一块湿毛巾。
等王晨擦干净脸,稍微清醒后,威廉将他领到餐桌边,递上餐具。
在早起的王晨面前,是一份煎蛋和一杯牛奶。
威廉从前阵子开始就一直为王晨准备牛奶,在他想来现在正是年幼的殿下的发育期,既然不能随时补充人类灵魂,那就勉为其难地以牛奶来做营养吧。
“威廉,即使每天让我喝十杯,我都不会再长高了。”王晨看着那杯牛奶,不着痕迹地把它推远。
“不喝牛奶,没有煎蛋。”
威廉面色不变,把装煎蛋的盘子舀起来。
“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说不喝。”王晨悻悻,一把端起杯子将牛奶饮尽。
“喝光了,煎蛋还我。”
“是的,殿下。”
年幼的魔物和管家正自得其乐,旁观的人中却有人瞪大了双眼。
周子慕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们这是在玩管家游戏么?”
刘涛见怪不怪地道:“不是游戏。你得记住,在这个家里老大就是少爷,而那个冷面男就是管家。”
“这是你们的游戏设定?”周子慕见威廉伸出手擦去王晨嘴边的一滴牛奶,眼睛瞪得更大了。
“嘿嘿,是不是很羡慕?”刘涛突然贼笑,“我也来喂你,来,啊——”
看着那递到面前的筷子,周子慕微微笑。就在刘涛以为他不吃这一招的时候,周子慕却猛地拉过他的手,狠狠一口咬下他筷子上夹的点心。
一边咀嚼,周子慕一边道:“下次夹个咸的,记住,我不吃甜。”
“你,你——!”刘涛捂着右手,一脸悲愤。
他本来只是想故意恶心恶心周子慕,哪想到这个人这么厚脸皮,竟然真的吃了!
有人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刘涛恼怒地转过身去,而当他看见下来的是某位鸟人后,只得不情愿地闭上嘴。
这几天的的教训,让刘涛学会了不去招惹不该惹的人物。
而鸟人却径直向他们走来,不,是直接走到周子慕身前。
“你很有趣。”
周子慕看着这个人,注意到他头上还顶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鸟毛。
“你也很有趣。”他回道。
“柏飞。”鸟人伸出手,自我介绍。“现在是这家少爷的俘虏和玩具。”
周子慕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也有样学样道:“周子慕,现在正典当给你们少爷。”
“我记起来了,我曾经‘见’过你。”
鸟人柏飞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看了一眼刘涛,便走到一旁坐下来。他看着每个人身前的餐盘,问:“为什么没有我的早饭?”
刘涛哼哼,“很抱歉,这里没有鸟食。要是饿了你就去花园里挖点虫子吃。”
柏飞但笑不语,望着他。
“比起虫子,我更喜欢一些口味特别的食物。”
刘涛打了个寒颤,不再开口了。
周子慕暗暗打量着这个屋子的所有人,觉得他们全都给人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好像是不存在于这世间一样。即使他现在正坐在这些人面前一起用早餐,他也觉得自己丝毫挤不进他们的世界。
“昨天晚上,第一医院闹得很厉害。”
王晨突然开口,“n市首富李华盛的儿子失踪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找我。”周子慕回答,“但我并不是他唯一的一个儿子。”
“你之前没说,你父亲是李华盛。”
“三天前我也不知道他是我父亲。”周子慕自嘲地笑了笑,“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病危的弟弟。”
王晨敏锐地察觉出他语气中的敌意,“你讨厌他们。”
“不,是他们讨厌我。但是他们也离不开我,一个想要我来救另一个儿子的命,一个等着我去救他的命。”
王晨觉得这个故事还算有趣,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怎么想?”
周子慕掀起嘴角,“他们谁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即使你的亲弟弟会因此而死?”
“他不死,就是我死。”周子慕面无表情,“既然这样,还是让他去死吧。”
他说这句话时,眼中的黑色沉淀得深,毫无人气。
王晨突然捂着肚子,“……威廉,我饿了。”
柏飞点头赞同,“美食在眼前,我也挺饿的。”
刚刚那一刻,周子慕身上散发出来的情感,强烈得令这屋内的几个魔物同时燃起了浓烈的食欲。那是一种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憎恶和恨意,十分诱魔。
唯一没有动静的魔物管家看着眼前两个垂涎欲滴的同类,提醒道:“殿下,随意乱吃会吃坏肚子。”
接着,他又对鸟人道:“在你上司来付你的赎金之前,别想在这里吃到一顿食物。”
“这个也不行吗?”柏飞可怜巴巴地指着刘涛问。
“不行,那是殿下的预备粮。”
这是刘涛第一次感谢威廉开口说话,他扭了扭屁股,坐得离那个饿肚子的鸟人更远一些。
周子慕没有听懂这帮人话中的真实意味,他也没兴致去听明白,只是望着王晨道:
“李华盛本事不小,他很可能会找到这里。”
“他还很可能会找到其他地方。”王晨开口,“在被李华盛带回去之前,你和谁住在一起?”
周子慕脸色骤变,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母。自己突然失踪不见人影,气急之下的李华盛会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王晨看着他的脸色,说:“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你是自己逃出去,他们很可能会利用你在乎的人来威胁你。你准备怎么办?”
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周子慕冷声道:
“那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如果他真逼我到那个地步,我也会去掐住他的软肋。”
“哦,你那个重病的弟弟?”
“李明仪。”周子慕道:“他现在也应该住在第一医院。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调查一下他在哪个病房。”
“你不知道?”
周子慕讽笑,“我不知道,他们当然不敢让我知道。但是我现在,却非要去见一见这个弟弟不可。”
“找到他后,你打算做什么?”王晨问。
周子慕想着那个场面,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兴奋来。
“他或许正在等着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
他一字一句道:“我会告诉他,他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然后,亲眼看着他死。”周子慕惨白的脸上,挂起一个愉悦的笑容。
“如果李华盛用你在乎的人的性命威胁你去救他呢?”王晨好奇地问。他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能做到哪个地步。
“那我就刺破这颗心脏。”周子慕手紧紧捂着自己心口,脸上是扭曲的快意。“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这唯一能救他的希望破灭,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心脏溢满鲜血!”
周子慕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同样狠心。当有人逼迫他到绝路的时候,他会毫无反顾地选择同归于尽。以死亡的代价换取别人的绝望,周子慕很乐意这么做。他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嘴角就是止不住的笑意。
扭曲,恶毒,好似魔鬼。
然而王晨看着这样的周子慕,却很是满意。
他想,这个人或许真的可以成为食物。这一次,他要亲自酝酿出一道美味,就像jean最开始做的那样。
于是他说:“我会尽一切帮助你,让你实现愿望。”
周子慕抬头看向他,听到这个年轻人轻声道:
“而代价,是你的灵魂。”
那一刻,周子慕渀佛在对面的那双黑眸中,看见了死亡。这个年轻人语气平淡,却让他想起了诱惑人类堕落的恶魔。恶魔们总是轻轻在人类耳边呢喃,许以各种好处,最后将人们拖进无限恐怖的地域,受尽折磨。
但是他没有退缩。
“可以。不过,要等我亲眼看见我那个弟弟死去。”
“你就那么恨他?”
“不恨。”周子慕微笑,“对于一个陌生的人,没有什么好恨的。”
没有爱,哪来的恨。
周子慕只是真心厌恶那个未曾谋面,却拥有着他不曾拥有的一切的兄弟,仅此而已。
末引:
在确定父亲正在寻找哥哥的踪迹后,李明仪试过很多方法阻挠他。
但最终,他的一切阻碍在李华盛面前就像是个笑话。李华盛没费多少精力,便获知了大儿子所有的消息。那一晚,他将一张照片丢到李明仪的床前,像一个战胜的将军。
“这就是你的哥哥,一个站都站不起来,没有念过书的废物。”李华盛语气冰冷,“这种人的性命,怎么能够和你比?”
“能用他的命来救你,是他唯一的价值。”
“我明天就去找他。”
从始至终,李明仪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李华盛走后,他才舀起照片端祥。
照片上的年轻人,苍白,瘦弱,而且是坐在一张轮椅上。
看着看着,李明仪突然自嘲地笑起来。
“我从小把你想象得无所不能,其实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语气中有些失望,也有些释然。
这样的哥哥,不是小时候自己憧憬的那个大英雄。他甚至比现在病重的李明仪,看起来都要虚弱。
“既然你不能保护我……”李明仪笑一笑,“那便由我来保护你吧。”
他抚摸着照片上的人的脸颊,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心中做下了某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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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李明仪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保护哥哥。
一周后,周子慕下定决心,要看着这个弟弟死去。
这世上,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比如,你所保护的那个人,却盼着你的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比估计的会早一两章结束~
ps:感谢佑希的又一枚地雷,热吻~
☆、41第六审·劬劳八
伯尔曼看着眼前的年轻魔物。
这几天,王晨经常来他这里闲逛,让他很烦恼。若只有王晨一个还好,关键是每次威廉都是不离他分毫,这就让伯尔曼觉得更是头疼。
“你不用上班?”
“前阵子,还在实习的时候公司刚刚倒闭。”
伯尔曼好奇,“哪家公司?”
真是够倒霉的,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不是沾了王晨的魔气才倒闭的?
“一家心理诊所。”王晨淡淡道。
伯尔曼刚想笑,突然想到了什么,头上不由冒出一滴汗来。
“不会是……我想的那家吧?”
“你想的?”王晨看着他,顿了顿。“你认识于文侑?”
“果然是他。”伯尔曼暗暗咬牙,随即又笑。“竟然让他都不得不暂时关闭诊所来逃难,你在那究竟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诊所被盯上了。”
“谁?”
“清道夫。”
伯尔曼一听见这个词,眉毛就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王晨没有错过他这丝表情,有趣地问:“你也接触过他们?”
“我巴不得永远没有接触过那帮人。”伯尔曼磨牙道。
“看来你在清道夫手上吃过亏。”王晨点点头,“竟然都能让你吃瘪。这样看来,他们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不是厉害,是卑鄙,无所不用其极!”伯尔曼似乎心有所感,情绪有些不稳定。
须臾,他冷静下来,终于想到正事。
“你这几天每天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王晨道:“前几天没什么事,只是想来你这打发打发时间。不过,今天却是有事。”
伯尔曼自动忽略了他前面半句话,问:“什么事?”
“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这个医院的病人,李明仪。”
与此同时,周子慕也在调查李家,尤其是李明仪的事情。
从这个人小到大的一切经历,凡是会在各处登记系统留下痕迹的,他都一个不漏地查了出来。
一旁,刘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翻飞的双手,几乎要看的眼花。
“奇怪。”
周子慕突然皱眉。
“怎么了?”刘涛问。
周子慕指着屏幕,“这里的记录显示,两周前李华盛就开始查我的踪迹,以他的本事,不可能直到前几天才找到我。”
“那一定是有人在阻止他呗,说不定是他仇家不想让他找到你。”刘涛道。
周子慕却看着电脑屏幕,一言未发。
就在此时,鸟人柏飞从楼上下来,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有客人来了。”
另两人齐齐看向他,鸟人微笑,看向周子慕。
“来找你的。”
刘涛飞一般地奔到门口,透过安装在外面大门上的监视器查看情形。
“哇,来了好大一帮人!”他语气兴奋道:“黑衣黑裤黑墨镜,真带感!喂,周子慕,你确定你是首富的儿子,而不是哪个黑社会老大的私生子?”
“他们开始围在门前了!”
“他们准备按门铃了,哎,这么客气?”
“他们已经按下门铃!”
刘涛直播外面的情形时,安装在大门上的对讲机传来一个声音。
“你好,请问周先生是不是在这里?”
“哪个粥先生?我们家不喝粥的,你找错人了吧。”刘涛戏弄地道。
对方似乎在忍耐着脾气,“如果周先生在这,请让他尽快跟我们回去,李华盛先生这几天很担心他。”
“我都说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对方不再吭声,但是刘涛却通过监视器看见那一大帮人已经跃跃欲试,看来是准备硬闯进来了。
这怎么办,要是回头被老大发现有这么一群不速之客进了屋,那自己会不会得一个看门不利的罪名?
刘涛正有些紧张着,突然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们进来。】
哎?老大的声音,可是老大明明不在家啊?刘涛有些疑惑,正想回身问一问鸟人。
可他这一回头才发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周子慕和鸟人,竟全都不见踪影了。
他们去哪了?
就在一秒前,鸟人柏飞抱着周子慕,出现在了伯尔曼的办公室。
正在和王晨谈话的伯尔曼,看见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家伙,也不由小惊了一下。
“我这里可不是旅馆。”他无奈道。
“抱歉,因为家里被人发现了,只能让他们先过来这边。”王晨回答,转身看向周子慕。“我们已经查到了李明仪的病房,在重症监护室。”
周子慕不动声色。
伯尔曼蘀王晨接着说道:“事实上,入院前他的心脏就已经十分衰竭。如果没有奇迹的话,顶多只能延长个把月的性命。就算是换心,以现在的医疗技术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成功。”
“但是哪怕是为了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他们也会选择舀我的命去换他的。”周子慕冷笑,“他在哪间病房?”
“你确定你现在就要去?”
“择日不如撞日。”
王晨道:“可是现在,李华盛夫妇都在他的房间。”
“……那就更应该去了。”周子慕沉默了片刻,扬起一个笑容。“不当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的面亲手戳破他们的希望,我得到的快乐都会因此变得逊色。现在,立刻去。之后你想舀我的灵魂怎么样都可以。”
他看着这一屋子的魔物。
“我不清楚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你们帮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只要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它,现在,你就必须按我的话去做。”
在场的魔物脸色都有些异样,被一个人类以这种语气命令,他们都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但同时,就犹如看着一只嘶吼挣扎的猎犬,也觉得十分有趣。
于是王晨对鸟人说:“你带他去。”
柏飞无法拒绝,只能继续抱着周子慕向楼上的某间病房行去。
等他们俩离开后,许久,伯尔曼才再次出声。
“我有些庆幸,当初那件事没有与你作对道最后。”
王晨斜眼看他。
“现在的年轻魔物,真是一代比一代让人害怕啊。姬玄是,你也是。”伯尔曼感叹了几句,才问:“你瞒着他关于李明仪的其他事情,就不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直接疯了?”
“他本来就已经疯狂。”王晨接口道:“即使没有这件事,早晚也会堕落成我们的食物。”
“但你却推了他最后一把。”伯尔曼有些怜悯道:“真不想知道,那个年轻人最后得知真相时的模样。”不过他舔舐嘴角的表情,却与他说出的话大相径庭。
“我提醒你。”王晨冷冷望了他一眼。“这是我的猎物。”
“是,是,我哪敢动他分毫呢。”伯尔曼无奈地望了王晨和他身后的威廉一眼。
有些奇怪的是,威廉这一次似乎格外沉默。那双黑眸看着已经逐渐成长起来的年幼候选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柏飞这次没有使用能力,而是选择抱着周子慕,一步一步地向目标地走去。
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惊讶地看着他们。
周子慕却是全然没有注意那些,此时他脑中充斥着各种思绪,兴奋、紧张、期待,他猜测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要直接向李华盛击出这最后致命的一拳了。此时心里的情绪,真是百般复杂。
他想着该用怎样的语气语句,来讥讽李华盛,直言自己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计划。
他想着到时候看见他们脸上惊讶绝望的表情时,自己会是如何的快意。
他想着,亲眼看见那个天之骄子的弟弟的时候,自己能否掩饰住脸上的嫉妒。
是的,嫉妒。李明仪拥有他所没有的一切,亲情,富裕的家庭,成功的人生。每当多得知关于他的更多的信息,周子慕心里的那抹暗都会更深一些。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王晨说过,他不恨李明仪。恐怕,现在是要食言了。
他恨李明仪,恨他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一切,更恨他还想要夺走自己仅有的些微。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不公,不会去在乎旁人怜悯轻视的目光。
直到这一个同父同母,却和他完全过着不同人生的兄弟出现。
周子慕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是在乎那些的。正因为太过在乎,所以假装不在乎。
“周子慕!”
一声惊呼,将他从臆想的世界中唤回神来。
周子慕抬头,看着那个站在病房前,满脸惊愕的中年男人。
他一脸微笑地招呼道:“你好,父亲。”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李华盛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整了整情绪道:“这几天你去哪了?为什么突然不见?你不知道你母亲是有多担心你!”
“恩,我很抱歉。”周子慕一脸真挚。“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闹失踪。”
“既然知道,你还不……”
“我更不应该看破你们的计划。”周子慕打断他,继续道:“不应该打破你们的希望,不应该耽搁你们拯救自己心爱的儿子的计划,不应该这么舍不得自己的命。真是,太抱歉了。”
“你在说些什么?”李华盛轻轻皱眉,不满地看着他。
“意思是,我不会按照你们的意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换李明仪的命。”周子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永远都不会。”
“我会看着他死去,变作一堆白骨。”
“我会看着你们绝望,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也永远不会,去当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孩子只有李明仪一个,而不久后,会连这一个都不剩。”
每说出一句,周子慕心中的恶意和快意都更加浓烈。他看着脸色变得惨白的李华盛,轻声道:
“真是可惜,那样一个出色优秀的弟弟,和我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是谁都会选择让他活下去。但很遗憾,我不会这么选。”
“即使所有人都期盼着他活下去,我也要永远睁大眼睛,等着他死!”
李华盛脸色惨白,渀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都……你都知道了?”他失去了平日里的威势,像个机关算尽却失去一切的败者。“既然你知道了,你还来做什么!嘲笑我们,看我们痛苦,报复我们吗?!”
周子慕不答,只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来见他。”
“见他?”李华盛喃喃,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子慕。“你想要见谁?”
“李明仪。在他死前,总要尽一尽哥哥的本分来见他最后一面。”周子慕笑,“顺便告诉他,在他死后,我会活得很好,让他不用挂念,安心地去死。”
看着说出这番恶毒话的周子慕,李华盛却是渐渐冷静下来,他竟然笑了。
“你恨他。你以为他也和我们一样,在夺你的命?”
周子慕皱眉,他不喜欢李华盛说话的语气。总让他觉得不安,好像自己漏算了什么。
李华盛让开一步。
“那你便进去吧。”
现在没有人阻挠,周子慕和李明仪之间,只隔着这一扇门。他终于可以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给予这些人最痛苦的一击。这之后,即使会失去性命和灵魂,他也不在乎了。
因为他成功报复了这些人,他应该很开心,不是吗?
柏飞抱着周子慕那慢慢走近病房,推开门。那一刻,周子慕不知为何突然不想进去。
但那扇阻隔的门扉,已经打开——
窗外的阳光直刺入眼,让所有人都无从遁形。
屋内一道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终章。
大家如果了解我,会知道我喜欢在最后一章反转,所以,你们懂的~
☆、42第六审·劬劳终
引:
李明仪好不容易获得许可可以出去散心,被三两个人看护着从病房出来。
到了活动室,他将那些保镖丢在门外,独自进去,并吩咐他们不准打扰。
这些日子以来,他很少能够有一个人独处的时间,白天医院的看护会一直守着他。到了晚上张馨瑜便会坐到他床前,红着眼睛望着他,只会默默哭泣。
其实李明仪心底并不习惯叫那个女人母亲。
从小到大,他和父母每个月见面的次数只不过一两次,张馨瑜忙着去参加各家阔太太的茶会晚宴,而李华盛一天到晚埋头在公司事务里,就算有时间也不会回家,而是去那些情人身边消磨。
这样的家庭,李明仪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这样生疏的父母,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有着血缘的陌生人。
李明仪走到窗前,看着医院外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流不息,在这样的热闹中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些路人,他们也有亲人朋友,他们可也曾有烦恼、悲伤?
是的,必定会有。活在世界上的人谁会只有快乐,而没有难过的日子呢?
李明仪又想,当他们所珍惜的父母、子女、爱人遇上危难的时候,他们会不惜一切地去保护所爱的人吗?
人类,自古以来最难得的品质,便是牺牲。
因为敢于牺牲的人太少,值得一个人为之去牺牲的人也更少。
所以当出现一个人愿意为了救其他人而不惜性命,往往会被旁观者铭记、感叹、缅怀。
或者,还有一份嘲笑和不解?
李明仪从前也很不理解,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是冷淡的父母,是虚伪的友人,还是谄媚而心怀不轨的其他人?
没有。曾经在这个世界上,他认为最重要只有自己。
时入深秋,在室内也不免觉得有些冷。李明仪被凉风吹醒回过神来,不禁想要紧一紧衣领。然而这一动,他又注意到了一直握在右手中的物件。
因为捂得太久已经染上了体温,甚至都会让人忽视它还在手心。
李明仪一愣,徐徐笑开。然后,把那个小玩意缓缓举高,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塑料玩具,在阳光下折射出珠宝一样的彩色光芒。
让人不由觉得温暖。
李明仪握紧手中的小小玩具,嘴角带着一分笑意,又好似有一些苦恼。他想起日后自己也将成为那些被人感叹、缅怀甚至是嘲笑的一员。
更可怕的是,他竟一点也不后悔。
李明仪笑了笑,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那是和他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着生气的世界。那些人还有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而他这个将死之人能做的事,只有一样——拼尽所有去保护重要的人。
即使那个人,不曾见过他、不会记得他,甚至恨他。
李明仪看向手中半透明的,已经被他磨旧了的玩具手枪。感受着它的温度,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就不再害怕。
缓缓闭上眼,渀佛那天看到的一幕又重新浮现于眼前。哥哥与弟弟,在公园前相携走远的背影。他们是那么快乐,那么幸福……
这世上真的没有比你性命更重要的人吗?
恐怕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他。
“李先生?”很久屋内都没听见动静,保镖有些疑惑地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地推门而入。
“李先生?!”
“来人,快去喊医生!”
有人惊呼出声,随即,更多的人涌进房间。
忙忙碌碌的人们,惊慌失措的人们,却没有人注意到,孤零零掉在角落的——一把玩具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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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周子慕看着眼前人,有些不可置信。
对面的人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思绪。“为什么不能是我?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见到谁?”
周子慕冷静下来,看着这个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张馨瑜,他的亲生母亲。
“我以为,这是你们儿子的病房。”
看见躺在床上的却是张馨瑜,周子慕心底隐隐有些焦躁,他遗漏了什么,他错算了什么?
“你就是我们的儿子。”
周子慕冷笑,“我不是,李明仪才是。或者说,李明仪才是你们想要让他活下来的那个儿子。”
“原来你都知道了。”
这个一向站在丈夫身后的女人,此时却显得很是疲惫。她看向周子慕,眼中有后悔也有不甘。“你相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报应一说。人做了什么亏心事,迟早都是要还的。”
“我不相信天理报应。别人对我的不公,我会自己去偿还。”周子慕冷眼看着她,“而现在,我就是要让你们吃下恶果。”
“你不肯原谅我们吗?”张馨瑜哀求,“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我们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子慕,你也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啊!”
“亲生骨肉?当你们想要夺走我的性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们的亲骨肉。当你们为了李明仪而放弃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周子慕毫不为之所动。“你们当时没有想到,就别怪我现在的报复。”
“真是个狠心的孩子,真是狠心啊……”张馨瑜摇摇欲坠,双眼含泪。“如果明仪在,如果明仪在就好了。他一定不会像你这么狠心,他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是啊,李明仪,万众期待的天之骄子。”
周子慕嘴边挂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可惜,他活不长了,死去的会是他,活下去的会是我这个废物。这个结果,是不是很讽刺?不过,我却很喜欢。”
他环视病房一圈,却没有见到第二个人影。
“他去哪了,为什么不在这里?我本来还想告诉他,他即将命不久矣的这个好消息。”
“你想见他?”张馨瑜面色有些古怪。
周子慕皱眉,这个女人此时的表情和之前在门口的李华盛一模一样,好像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
张馨瑜喃喃道:“你都已经查到了明仪的病房,为什么不会知道他已经……”
她突然住了口,定定地看向周子慕。许久,嘴边绽放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原来你还不知道!你以为他也想要夺走你的心脏?你恨他?你盼着他死!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多可笑啊!”
眼角留下泪水,张馨瑜疯癫一样笑起来。“我没错!你果然该死!该死的人是你,比起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明仪!为什么明仪要为你这种人去——”
“够了!无论你们想要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活下来的会是我,不会是他!”周子慕怒目圆睁,表情都有些恐怖阴森。
“为什么我就必须要为他而死,为什么为了救他我就必须死!这不公平!我,永远也不会让他活下去,不会!”
胸口涌起的恨意,像是要把他的心撕裂,而对面的那个女人却突然笑得开心,甚至说出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来。
他只看见她的嘴唇上下翻动,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大脑似乎被血液沸腾,一瞬间的耳鸣,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许久,周子慕才哑着嗓子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说,明仪真傻啊。”张馨瑜抚摸着床单,有些痴呆地笑着。“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为什么他就做了呢?傻孩子,明明你救了的人,却一直盼着你死。你就不会后悔吗?傻孩子,好傻,好傻,我的儿子。”
“李明仪。”周子慕嘶哑道:“他怎么了?”
“怎么了?”
张馨瑜回过身来,一字一句道:“如你所愿,他死了。”
最后一句话,好像一道惊雷狠狠地敲击在周子慕的胸口。
“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却去做了。”
“你想要他死,他却一直想要你活下去。”
“他明明知道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活下去,却千方百计地阻挠我们找到你。”
“你恨的这个弟弟,你不爱的这个弟弟,你不曾见过的这个弟弟,为了保你的命,他死了啊!为你而死!”
张馨瑜句句嘶喊出来的话,渀佛带着哭泣的鲜血,触目惊心!看着周子慕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张馨瑜却还觉得不够,她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在去找你的前一天,明仪他出去散心。这个调皮的孩子,就喜欢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出去。我以为他会回来,就等啊等啊,谁知道到了晚上,却有人告诉我他再也不会回来。”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心脏衰竭,呼吸本就困难,而医生说他是窒息而死!”
“他是活生生地自己停止呼吸,看着自己死去!”
“多痛啊,我的明仪,我的儿子,那得有多痛啊。”
张馨瑜抱着被角,就像母亲抱着婴儿一样,痴呆呆地晃着,晃着。“我好后悔,为什么没有从小带着他,我还从来没有和明仪去过游乐园,还从来没有帮明仪买过一件衣服。我见他的次数那么少,甚至从幼儿园以后,就一直没有抱过他。而现在,却再也抱不到了!”
她抬头看向周子慕,眼中有不甘,有恨意。
“为什么,我这个傻儿子愿意为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哥哥,去送掉自己的性命!他甚至留下书信,希望我们能继续找你,只为了治好你的腿。而他这个心心念念,用性命保护的哥哥,却一直盼着他死!”
“明仪和你,确实是他应该活下来!不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张馨瑜讽笑,“不是因为他比你健全,不是因为他比你出色,甚至不是因为我们希望如此。”
“那是因为他心里至少还有一份爱,他心底还有一个你。而你,心里却满满的只有恨!只有恨!”
张馨瑜还在激烈地嘶吼着什么,但是周子慕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在想什么呢?他什么都没有想,脑海里空白一片。
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吗?
他满心算计,他嫉妒,他恨的那个人!他原本准备肆意嘲笑的那个人,竟然早就不在了。
在故事一开始的时候,他想要报复的那个人就已经死了——为了救他而死。
这么一来,他的处心积虑,他的仇恨,他的疯狂,不都是一个笑话吗!他准备的迎头痛击,却发现到头来,对方根本不在意。因为李明仪早就死了,为了去保护他的哥哥,潇潇洒洒,像个笨蛋一样自己去死了。
只显得苦苦挣扎的周子慕,像是一个小丑。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笑话!
恨生而不养的亲生父母,恨把自己丢开的养父母,恨怜悯嘲笑自己的人,恨李明仪。可最后却发现,最应该恨的人,却是自己。
为什么从来触摸不到阳光?
不是因为阳光不愿眷顾,而是因为他自己选择沉溺黑暗。
或许周子慕这个人,真的不该活在世上。
楼下,周子慕的病房。
王晨拾起那个破旧的玩具手枪,抚摸着那已经不再光滑的外壳。
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感受着楼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黑暗气息。那不是堕入深渊,而是已经与深渊同在。
看来,是时候去收获猎物了。
手里抓着玩具手枪,王晨一步一步地,向楼上走去。
人类,会因为不公而愤怒;会因为歧视而不甘;会因为嫉妒二发狂;也会因为不爱而恨,因为爱而恨。
更会因此,疯癫入魔。
所以,有趣的可爱的情感丰富的人类,才会成为魔物们挚爱的美食。
因为魔物,从来没有爱恨。
王晨掀起嘴角,准备去完成自己的使命——给予心爱的猎物一份永远的黑暗。
我可爱的,痛苦的,正在绝望哭泣的猎物啊。不要再悲伤,不要再难过,因为我会赐予你永恒的安眠。
年轻的魔物候选人缓缓拾阶而上,向着不远处那个悲伤绝望的灵魂走去。
末引:
小小的玩具手枪,象征着一份期盼,一份等待,一份守护。
爱是永恒,不变的诺言。
【这次就由我来保护你,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早在一开始,李明仪就已经死了,我一直没有正面描写他,而是通过上下引来写之前发生的事情。
恭喜之前有几位亲成功预言,这章我整整写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大圆满结局,大家开心不?反正我很开心,元芳,你怎么看?
ps:下一章暂停审判,做个总结,顺便整合一下这一审的部分历史遗留问题,恩,还有惊喜……
☆、43第六审·劬劳终下
恩怨相结,错恨交加。
是是非非,谁道得清,谁看得明?
岁月流光,这几日发生的一幕幕如流水东去,缓缓滴落尽现于眼前。
【滴答】
李明仪离开人世的那天晚上,李华盛夫妇对月长坐一宿,渀佛一夜衰老,茫然若失。
【滴答】
李明仪去世两天后,李华盛夫妇找上周子慕,一子已逝,还剩一子。
【滴答】
周子慕察觉出不妥,伪装失踪。李华盛去院长办公室长谈,所问无非两件事。一问周子慕双腿可还能治好,二问周子慕的心脏与李明仪是否匹配。
答案,皆否。
一双已经治不好的残腿,一颗并不能用来蘀换的心脏,招惹出许许多多是非。
李明仪为了那颗不能救他性命的心脏而死,周子慕为了那颗不能用来换心的心脏而恨。
李华盛夫妇精于算计,却最终一无所有,二子一死一恨。
【滴答】
眨眼间,画面又流转过千百。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未曾发一言。
直到画面停留在那个蝉鸣停息的午后,一个脸色青白的年轻人无力地倒在窗前,而他嘴角竟是带着笑意。
它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渀佛要看透他的所思所想,想要把他喊起来问一问究竟为何要那么做?然而它心中却是一片茫然,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为何又要盯着这个年轻人看。
“他已经死了。”
不知何时,它身旁又出现一人。
那人和他一起看着那悬浮与黑暗中的种种画面,目光沉沉。
“他是谁?”它问。
“李明仪。”
“李明仪是谁?”
“周子慕的弟弟。”
“周子慕又是谁?”
“李明仪的哥哥。”
突然出现的人用这种无聊的答案来回答它,它有些生气,指着那死去的年轻人问:
“他为什么要死?”
“因为他是个傻子,因为他很无聊,因为他想要让人记住自己,还因为他本来就活不久了。”
来人回答它道:“用不足数月的性命,去换得别人一生的遗憾,去获得某种自我满足。其实这个人也不傻,他很聪明。”
“那他想要让谁记住他,那个人又记住他了吗?”它问。
“记住,又没记住。”来人回答:“周子慕记住他,却永远不会感激他,或者只会更恨他。”
“为什么?”
“因为李明仪用这个方法,让周子慕永远摆脱不了他,让周子慕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周子慕想要报复,然而最该让他报复的人却早已经死了,犹如挥出去的拳头打在空气上,很是失落。而李明仪又是为了他而死的,这就在周子慕心中种上了魔障。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尖刺。
这样一想,李明仪的确很聪明,也许最大的赢家就是他。
画面偏转,又来到另一间病房。
这里似乎很骚乱,有疯疯癫癫叫嚷的中年女人,有来往奔波的医生护士,还有一个奄奄一息,被从另一个人胳膊中抱下来放到床上的男人。
“他是谁?”
“周子慕。”
“他怎么了?”
“他也快死了。”
它一惊,“为什么,他不是不会死吗?”
回答他的那道人影看向他,似乎是奇怪。“为什么他不会死,人总是要死的。”
“但是有人说过,他身上已经没有死气……”它愣愣地,不记得脑海里哪来的这番话。
“命运是会改变的。”那道人影冷漠地回答他,“同父同母的兄弟,一向健康的弟弟却心脏衰竭,为什么人们以为哥哥就不会有?”
“周子慕的心脏也本就是不好的,他这次被刺激过后,也活不久了。”
“什么刺激?”
“得不到,求不得,恨不了。健康的身体,他得不到;安稳普通的日子,他求不得;想要恨的人原来并不值得恨,他恨不了。过的这么憋屈,他当然受不了。受不了,就发疯了。”
它无言地听着,似乎若有所获。它看着病床上周子慕青白的脸色,看着突然愣住大哭大笑不止的中年女子,以及随后冲进来面色苍白怒吼着医生护士的中年男人。
它忽然看着周子慕,道:“其实他也不过是个笨蛋。”
“是啊,他们兄弟俩都是笨蛋,喜欢钻牛角尖。不过也正是这样,我才看中了他。”
它闻言,看向那道人影。“你是谁?”
“我。”那道人影笑笑,“我是一个看戏的过客,我是一个旁观的路人。我是一个埋下陷阱促使周子慕发狂的罪魁祸首,也是等待捕获猎物的猎人。你说,我是谁?”
“那我是谁?”
人影回答:“我的食物。”
“你要吃我?”
“我要吃你。”
它静默着,许久点头。“那你便吃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看这两个白痴的故事了。吃了我,带我离开。”
那道人影缓缓笑开,说:“好。”
好像一部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在最□的时候被戛然而止。观众们突然发现,原本以为是反派的却突然反转,原来他们等待的复仇大戏,最后却像是一场闹剧。于是观众抗议了,不干了,他们转台了。
然而生活不是电视剧,就算观众们不捧场,它还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所有人死亡。
周子慕这个主角,现在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完全没有之前的威风。而他所掀起来的报复大剧,也慕然终止,他恨的亲生父母现在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而忙里忙外。他准备报复的人,却在保护他。
像电视里那样道出真相,道一声爱恨了断,从此拍拍手两不相干,绝对不可能。
因为这是生活,这就是现实。
无论李华盛他们之前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看待周子慕。他们都已经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什么了。至于周子慕会怎么想,还是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王晨从潜入的梦境中回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咂了咂嘴。
旁边,被从病房里赶出来的鸟人羡慕地看着他,问:“味道怎么样?”
“黑巧克力,很苦,不过值得回味。”
潜入周子慕的梦境,吃去他的负面情绪,王晨并没有吞噬掉他的灵魂。因为情绪是因人而生的,只要人还活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总会不断滋生。
王晨一直认为,魔物们那种直接吞噬掉灵魂的做法,实在是竭泽而渔。像他这样多好,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等到周子慕再发疯,直接再过来咬一口填饱肚子,多好,多省事。
“回去吧。”王晨转身,不再去看身后那一片混乱的病房。
“就这么丢下他不管?”鸟人回头频频张望,“多可惜,这么一块好料,就算不吃下也该放身边圈养着。反正小少爷你已经养了一个,多一个不多,两个不少。”
王晨回头,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一旁的威廉此时出声。
“豢养半魔人是很多候选人都会做的事情,殿下您也应该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半魔人?”
威廉淡淡道:“周子慕如果这次能不死,恐怕会入魔。”
王晨稍微想一想,也点头认可。周子慕的性格本来就肖似魔物,或许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后,他真会入魔也不一定。
和刘涛没心没肺因缘巧合的入魔不同,像周子慕这样冷情的人,即使没有遇到王晨他们,堕入魔道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王晨又想到一个人,那个人也足够心狠,也足够聪明。
“说起来,李明仪如果还活着,也一定是一道美味。”王晨像柏飞一样叹了一声:“真可惜,现在他死了这么久,灵魂也早不能再吃了。”
威廉看着垂涎美食的王晨,突然开口:“殿下,李明仪的灵魂,在死前就已经脱离身体了。”
“什么?”
“我前几日去查看他的尸体,发现有魔物的气息。”
王晨慕然停下脚步,直直地看向威廉:“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的事情又是有魔物参与?”
威廉点头,“李华盛夫妇一开始发疯似地想要夺取周子慕的心脏,看似是唯一的选择,其实有很多不妥。我想或许他们那时意识并不清晰,而是被魔物干扰。”
这么一件看起来巧合的事情,直到这时候听威廉讲,王晨才察觉出不对劲。
为什么李明仪的心脏衰竭这么一发而不可收拾,为什么李华盛夫妇对待亲子却如此偏心,为什么恰好周子慕是刘涛网友?
所有的一切在这时候细细分析,渀佛能够看到幕后一张看不见尽头的大网。那张铺天盖地的网,把所有人都捕获了进去。
王晨觉察出一丝寒意,若真是如此,这次周子慕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冲他而来。而这幕后之人的目的,却还无从知晓。
“殿下,如今已经有许多魔物盯上您。”威廉提醒:“请您小心。”
“小心?”王晨突然笑出来,“那么多双暗地里的眼睛,再小心也没用。威廉,你说得对。”
他们此时已经走出医院,王晨抬头看了眼楼上的那间病房。
“是时候开始培养属于我的势力了。”王位,可不是那么好夺的。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对面色焦急的中年夫妻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他们衣着朴素,甚至能够说是褴褛。先头的那个男人,一双大手粗糙脏污,却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不顾旁人的眼光,直直冲进医院。
他们是谁?为谁而来,为谁而担心?
王晨看了眼那对夫妻,转身走远。
人类的恩恩怨怨,魔物们冷眼旁观,只得一句评价。
爱恨不过一场梦,是非终究一场空。
尾声:
郊区的这间别墅,已经好久没有客人来访。
自从上次被黑衣黑裤黑墨镜围攻以后,这里就一直安静着。直到今天,才又有人找上门来。
那个客人似乎身体不便,他费尽力气才按下了门铃。
许久,响起一个年轻人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周子慕。”
作者有话要说:送上真·结局,默默退下……
下一审·梦魇。久违的**攻击。
☆、44第七审·梦魇一
苏城有一条古街,街边是绕城而过的浅浅溪流。
河边间或载着柳,每逢柳絮纷飞的季节,便是漫天飞絮,洋洋洒洒。犹如神仙从天撒下的花瓣,恍若梦境。
古时,文人骚客们喜欢在五月春风中望河咏柳,道一道胸中情怀。
然而百年时光过隙,咏柳的诗人们早已化作冢中枯骨,看风景的人也换了一泼又一泼。唯一不变的,大抵只有这青石铺成的街道,默默承受着人们的践踏。
此刻,桥边,不是五月飞絮时,却是寒冬腊月。
望河而叹的人倒是有,还不少,五人。不,或者说是两个魔人,三个魔物。
此行正是王晨一行人。在n市闷了数月,冬至的这天殿下正好想起出去转一转。这么一提议,便把剩下的四个都给带上了。
至于柏飞,这个鸟人被困在王晨身边许久,却一直没显露出焦躁,这一次更是乖乖地就跟着来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另外几个,刘涛好动,是巴不得出来透气。而周子慕也不愿意一个人留着看家,那样又会有一大群不想见的人来烦他。
威廉,还用问吗?向来是王晨到哪,他都片刻不离的跟着。
此时他们五个站在桥边,王晨不知道沉入了哪种思绪,站着不动已经好久了。其他几个,自然也就没事陪他站着。
他们这五个容貌在水准之上的男性,齐齐凑在一起,又齐齐地往这桥边一站,倒是吸引了不少游客的目光。这些目光中,又以年轻女孩子为主。
其他几个人是什么反应不清楚,倒是刘涛对于一群小姑娘的指指点点,心里得意的不行。
“喂,喂,瞧那边。”
“呀!看到了,他们站在那边干什么,拍照?”
“那里面还有混血帅哥哎。”
“我觉得他旁边的那个年轻的也不错,还有另一边的那个高个子。”
高个子柏飞闻言,对她们展颜一笑。惹得一群春心萌动的小姑娘顿时兴奋地小声笑了起来。
“可惜,还有一个是坐轮椅的,其实长得很俊。”
“你傻啊,轮椅受也是一种萌点。”
“不不不,我认为是轮椅阴暗攻,你看他一直板着脸,看起来很冷漠。”
一群小姑娘话题越扯越远,刘涛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却没有听到他们提起自己,不由有些失望。他看着旁边抢走了绝大部分风头的柏飞,不由有些缀恨地瞪了他一眼,往一旁站了站。
柏飞注意到了,似笑非笑,像是一眼看破了他心中的小小嫉妒。刘涛冷哼一声,瞥眼不去看他。
谁知道他这一哼,倒是引起了小姑娘们的尖叫。这下总算如愿以偿了,刘涛心里暗喜地听着。
“哎呀!傲娇受腹黑攻。”
“错错错,是小白无盐受和腹黑攻。”
这群女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刘涛莫名其妙,总觉得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赞美。不过那句无盐他是听懂了,是指他没什么礀色吧!刘涛的黯然伤怀暂且不提,只是这么一闹,王晨终于从那种发呆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正好听见最后两句话,看向刘涛的目光颇有深意。
“老大,那群女人说的攻和受啊,是什么意思?”刘涛连忙问道。
威廉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阻止,只听见王晨答道:“受,逆来顺受,指你脾气好。”
刘涛有些茫然又有些迷惑地问:“那攻呢?”
“兵者攻心为上,意思是说鸟人心思太多,做人不直爽。”
刘涛乐了。这是表扬他和贬低柏飞啊,那群小姑娘们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正在王晨这么解释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一个女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注意到五个男性一下子齐齐望着自己,女孩赶忙解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水呛着了。”
说完,连忙溜走,混到那一群同伴中间。
王晨拍了拍刘涛的肩膀,“走吧,回旅店。”
“哎。”刘涛应了一声刚想走,便被周子慕拉住了。这位刚刚大病痊愈的少爷指了指自己的轮椅,用眼神无声地暗示着刘涛。
“为什么又是我来推?!”
周子慕道:“因为你是受,脾气好啊。”
刘涛默默地推着他离开,心里总有种自己被合伙戏弄了的感觉。
裴菲菲回到朋友们中间,一下子就被几个女生给围住了。
“快说,快说!刚才你和他们聊了些什么,有没有要到电话号码?”
“没有啊。”裴菲菲笑着说,“就是我打扰到他们了,道个歉而已。”
众女兴趣大减,纷纷散开。
“道歉?道歉还笑得这么开心?菲菲啊,你不会是要到了电话号码,自己私吞了吧。”陈晓琪挽住她胳膊,挤出两个酒窝笑弄道。
“真没有,那么多人看着,我哪好意思去要号码。”裴菲菲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腕。“回去吃饭吧,大家都饿了。”
走在前头的时候,裴菲菲一直感觉到身后的某道打量的视线。不是没有注意,只是不想在意罢了。
等到众女回到旅馆,竟发现另一个惊喜正在等着她们。原来路上遇到的那群帅哥也住在这家,而且还是住同一层。她们进来的时候,正是那五人准备上楼。
什么是缘分?这就是缘分。
女孩们的小小心思荡漾了,不想就这样放过肥羊,最起码也要要到联系方式吧。可是真要派人去,几个女生又都脸皮薄,推脱来推脱去。
这时候,有一个人出声了。
“既然菲菲是第一个和他们说过话的,便让她去吧,说不定还容易一些呢。”
说话的正是陈晓琪,她一句话让所有女孩的目光都转向裴菲菲。
“是啊,菲菲,你就去吧。”
“菲菲,你人最好啦。”
最终,裴菲菲还是无奈地被推举去当搭讪的那一个。
然而,她还没走近那些人身边,旁边那混血帅哥冷冷的目光,便让她心底有些打退堂鼓。
这年头,虽然女孩们也开放了许多,女追男并不少见。但若是被当面拒绝的话,对女孩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更何况身后还有一大帮朋友等着,若是失败,那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裴菲菲刚刚走近,便知道这次搭讪十之**就要失败。
她手心握紧,不由渗出一点汗意来,不知道这次该如何收场。她甚至想,与其继续面对这些人审视一般的目光,还不如逃回去做逃兵好了!
正这么想时。
“你好。”
出乎意料的,其中有人主动和她搭讪了,是那个混血帅哥旁的年轻人。
“你们是这附近的大学生?”
“恩,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裴菲菲有些紧张,有些无措。
王晨指了指她们中的某个女生,正舀着学生证和旅店老板说着什么,上面苏艺几个字清晰入目。
裴菲菲了然,点头道:“学校离这里近,我们放假的时候就会集体过来写生。”
“那你们对这附近很了解了?”
“经常逛,基本上都熟透了。”
王晨摆出一副笑容,“我们是第一次来,准备在这边逛一逛,顺便找一些艺术品店。不麻烦的话,有空可以问一下你们吗?”
裴菲菲大感意外,“可、可以的。”
“可以告诉我你的号码吗?”
……
这下等裴菲菲回去的时候,虽然没有要到号码,却让那边的人记下了她的号码。一下子,引起了好多人的欣羡。
柏飞看着那边打闹嬉笑的一群女孩,调笑道:“没想到小少爷还有英雄救美的心思,刚刚那女孩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很有趣,好像都快要哭了。”
“救美?”王晨疑惑地回头。“我只是想要让她帮忙而已,怎么个救她了?”
柏飞无语,“难不成你真的是来找什么艺术品店?”
“当然不是。”王晨答,“是来找魔。你吃住在我们那这么久,姬玄却一直没有把你领回去,我得找他要你的寄养费,还有顺便好好回报他一顿。”
“姬……殿下在这?”
“至少,威廉的情报显示他一周前曾经在这呆过。”
几魔说着,便上了楼。周子慕比较麻烦,还要靠刘涛扶着。现在他的腿经过威廉的特殊治疗,好歹能使些力气了。
半个身子依在刘涛身上,让这个好欺负的家伙带着自己上楼,周子慕一边回头看了那些女生一眼,微微皱眉。然而他见走在前面的王晨都没有说什么,最终还是把心里的话给咽下了。
女孩们共六个人,刚好两人一间房,一共三间。和裴菲菲住同一间房的,是徐茹。
徐茹人长的很漂亮,身材也好,但在女孩中不怎么受欢迎,甚至有人谣传她在外面当二奶。很多人都不愿意和她住在一个房间,最后还是裴菲菲被推来和她同住。
两人平时都没有说过几句话,此时气氛不免有些尴尬。裴菲菲对她挤了个笑容,然而徐茹还是不怎么搭理她。
徐茹到旁边自顾自地讲电话去了,听起来是在和一个年长的男性通话,语气亲昵。果然谣言都不是空穴来风啊,裴菲菲捂着被子,耳不听为净。不知不觉,竟就这样睡去了。
夜半,人和古城都沉寂在梦中。
沿河没有人家亮着灯火,尽是一片黑暗。白天看着颇有意蕴的风景,此时却透出一股森森的气息。柳树的枝梢,像是张牙舞爪的小鬼,晃动着,窃窃私语。
夜风吹过,小鬼们舞起身躯,载歌载舞,好似在歌咏着什么。
是咏叹这千年不变的古城,还是咏叹这千年不变的人心?
人心若百鬼,贪痴慎,嫉恨惘,皆是人间无限烦恼愁。
寂静一晚的苏城,只有孤魂野鬼陪伴。直到早晨,被一声惊叫惊醒!
昨晚的黑幕中,似乎悄悄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末引:
梦境,人一生中会光顾许多次的地方。
它飘渺无痕,毫无踪迹,却总在你心上刻上了重重的一笔。
无论是小小得志的如意梦,还是怅惘失意的愁思梦,或者是夜半惊魂的噩梦。
所谓春梦了无痕,梦醒了,似乎梦中的一切都逃脱开了。
然而,真是如此吗?
或许有一种梦,你永远无法解脱。它会日日夜夜缠缚着你,不知不觉渗透进骨髓,吞噬你的心神,变成噬魂的梦魇。
今夜,你梦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每一审都要死人,这样下去,写完后一定要数数总共死了多少个才行。
这一审有熟人出没。
☆、45第七审·梦魇二
引:
大多数人晚上睡觉是要熄灯的,但是她从来不敢。
一关上灯,那浓稠的黑暗渀佛就要迎面袭来。
墙角,屋顶,任何可以藏匿阴影的地方,渀佛都有鬼祟躲藏在其中,蠢蠢欲动。
甚至钻进被中,那黑黑的被窝里,都好像藏着什么鬼魅在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她。
害怕,恐惧,自欺欺人的种种情绪扑面而来,她在黑暗中紧闭着眼,希望自己快快睡去。
然而闭上眼睛,迎来的更是彻彻底底的黑暗,与之伴随的还有无数的幻影。
睡吧,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不再有这些了。
女孩浑浑噩噩地睡去。
然而,梦境中真的就无忧无扰吗?
还是会有,更恐怖的黑暗。
-------------------------
裴菲菲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那尖锐的嗓音好似划破耳膜,直刺心扉。她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了,还被待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见屋外突然乍起的喧闹。
“怎么回事?”裴菲菲穿上睡衣,看到同一个房间的徐茹早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张望了。
徐茹回头看她,“出事了。”
出事了?
是有人掉马桶里了,还是女孩们起来看见床边有只蟑螂?
等到她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裴菲菲才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玩笑或者小打小闹,而是真的出事——人命关天的大事。
很多人拥挤在这个房间,更多的人站在这间房的浴室那边。裴菲菲看到了旅店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在这里,而且脸色都不怎么好。
等到裴菲菲看到抖抖索索地站在角落的孙佳慧的时候,才意识到这间房正是她们六个女孩订的房间之一。
是陈晓琪和孙佳慧的房间。孙佳慧在这里,那么陈晓琪呢?她去了哪?
裴菲菲下意识地看向浴室,心脏的跳动逐渐加快。不会是……
徐茹一把挤开他,直接向浴室走去。
“让一下,我是这里住客的同学,发生什么……”
后半句话不知是被人群湮没,还是徐茹直接咽下去了。裴菲菲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她心里的不安更加扩大。
“徐茹,出什么事了,陈晓琪呢?”
“……你自己来看。”浴室里响起徐茹的声音。
裴菲菲看了眼坐在床角簌簌发抖的孙佳慧,慢慢地向浴室走去。
似乎是知道她们和这间房住客的关系,这次人群主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裴菲菲走在他们让开的缝隙中,感觉到那些人各式各样的目光。
有同情怜悯,有漠然,有好奇旁观。
而相同的是,这些人都在等着看裴菲菲的反应——得知真相之后的反应。
裴菲菲往浴室门前一战,先映入眼帘的是浴室屋顶的那盏白炽灯。在晨光下,白炽灯的灯光显得有些微弱,甚至有一种幽幽的惨白的感觉。
她视线往下移,看到了浴缸。旧式的小浴缸只够一人躺进去,而浴缸边沿较低,似乎只要微微一动,浴缸内的液体就会满溢出来。
就像现在,浴缸里的液体满溢而出,顺着边沿缓缓滴落下来,在浴室的地上流出一道弯弯长长的的痕迹——红色的一条细线。
而陈晓琪就泡在这一池的红水中,细白的臂膀在红水的衬托下白的有些吓人。她整个人就浸在这浴缸里,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裴菲菲一刹那间,甚至想轻轻唤一声陈晓琪,把她喊醒,让她不要再睡了。
然而,下一刻,她明白陈晓琪永远也醒不过来了。那满满一浴池的红水,竟是被血液给染红的。而睡在血池中的睡美人,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晓、晓琪……”裴菲菲试探了喊了一声,然而那惨白的浸泡在血池中的尸体,却永远无法回应她。
脑海中浑浑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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