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审判,第一章,继续感谢小矜的地雷。 (5),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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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被冤魂索命的恶梦。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柳小玥和徐茹两个人虽然面色青白像幽鬼,但她们却有温度有影子。她们不是死人,也不是鬼,而是——活人。

    就在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趴在床上呜呜哭泣的时候,又有谁出现在这个房间。

    不止一个,而是三个——魔物。

    柏飞俯□,沾了些床上的红色液体放到口中。

    “酸酸甜甜的的血?清道夫们可真会演戏。”他这一出声,缩在床上的裴菲菲如同受惊之鸟一样回头看来。

    “是你!是你们!”她看见了王晨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扑过来。“救我,救我!有鬼要杀我!”

    威廉挡在王晨身前,不让她触碰到王晨。

    “真可怜。”柏飞啧啧感叹,“记得早上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现在却落魄的像个小丑。”

    王晨看了他一眼,“这还得归功于你家那位姬玄殿下。”柏飞笑了两声,不去辩解。

    “救我……救我……”裴菲菲还在呢喃,似乎想要抓住这最后一块浮木。

    王晨低头看她,“为什么要我救你?”

    “因为,因为你和那个人有着一样的气味。他让我做了这些事,而你也一定能把我救出去。”裴菲菲苦苦哀求。

    王晨看着她,“我是可以带你离开,但是我,为什么要救你?”他深黑的眸看着这个女孩,其中并没有怜悯。

    也没有任何一丝其他感情。

    “我会报答你!无论用什么,不论是我的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身体。”王晨冷冷地拒绝了她,“而除了这副躯壳,你本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类。救你没有任何益处。”

    裴菲菲看着他,眼中的目光渐渐从哀求变成了怨恨。

    “而现在。”王晨道:“你心里想杀了我,是吗?”

    裴菲菲没有出声。王晨看着这样的她,突然道:“不能救你,但有另一个方法能让你获得解脱,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再也没有怨恨的地方。”

    “真、真的?”

    年幼的候选人微笑,“是啊,那里不会有人嘲笑你、欺负你,也不用辛苦地装出微笑。”

    “……是吗?”

    裴菲菲突然落下泪来。“是啊,不要再每天看着她们的脸色,不要再每天摆出一副笑脸,不要再天天担惊受怕,害怕那些冤鬼来找我索命。我真的只想,安静地去画幅画。”

    “你画的不错,我见过的。”王晨想起裴菲菲画的那副古城桥头景色。

    其实最开始那撑船翁看着桥上过客匆匆,眼中不是审视也不是嫉妒,只是欣羡而已。

    “你去了那个地方,就可以一直安静地画画了。”

    “好啊。”裴菲菲道。

    “那就带我走吧。”

    五分钟后,在某位魔物进食结束后,威廉开口问。“殿下,世界上哪有毫无怨恨的地方?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界,罪恶都无处不在。”

    “有啊。”王晨刚打了个饱嗝,指着自己的肚子。“不就是这里?在这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什么都不用担心。”

    魔物管家无声地盯着殿下的肚子半晌,许久,不知是何表情的点了点头,“那么,为了不让您对裴菲菲食言。我回去是否该买一副画板和颜料让您吞下去?”

    “……有些事情其实不用那么较真,威廉。”王晨板着脸拍了拍监护魔,第一个消失在房间。

    “真是个有趣的小少爷。”柏飞笑了笑,也跟着走了。

    魔物管家垫底,想着殿下最近总喜欢空口说白话,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究竟是哪里了出问题。

    屋内再次空寂下来,这一次,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

    魔物,引诱人类堕落的魔物啊,游荡在人间夺走爱恨。

    不曾回首,不曾驻留。

    也不会记得,小小人类,卑微又可笑的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准备这章完结,可是要真是那样的话,六千字都写不完,所以还是拆成两章了。

    其实裴菲菲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

    ps:下一审,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姬玄同志出场。

    ☆、51第七审·梦魇终下

    徐茹没死,当然,柳小玥也是。

    昨夜,徐茹突然出现在柳小玥房间,将她从即将束缚她至死的梦魇中唤醒。今早将计就计,一起演了一出冤魂索命的闹剧。

    然而这一切,都是清道夫们早早安排好的计划。早在徐茹受袭击未死时,他们就让徐茹诈死,并设计好之后的一切,只为了逼迫裴菲菲精神崩溃。

    谁会想到看似一个普通女孩的徐茹,竟然会是除魔组红队的暗探?

    柳小玥走出房间,抒了口气:“我可还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会演戏的一天。更没想到你不仅没死,竟然还是国安部的秘密成员!”

    国安部成员,是徐茹对外的一层身份。

    徐茹擦掉身上的番茄酱,对她笑了笑:“你配合的很好。要不是你,我们还不能那么快就将真正的幕后黑手给查出来。”

    “那你们要去帝都查那个人吗?查到了会怎么做?”柳小玥好奇道。

    徐茹望着北方,“找到后,将它们全都该清楚干净。”

    引诱人心的魔物,戏弄人类的魔物,应该彻彻底底地从这世界上消失。

    “队长!”

    两人在房间外聊了没几句话,不远处走过来的一个冷峻男子,徐茹突然起身敬礼,道:“已经问出线索了。”

    红队队长点了点头,“裴菲菲呢?”

    “她还在里面,情绪有些不稳定。”

    “你把她一个人丢在里面?”队长立马皱起眉头,看向徐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责备。

    “可是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应该不会有人能把她带走……”徐茹解释。

    “不会有人!但是会有魔物!”红队队长怒喝一声,急匆匆地打开门。

    屋内,裴菲菲完好地躺在床上。

    徐茹刚刚松了一口气,可是队长却是一步迈过她,大步走到裴菲菲身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半晌,狠狠地一拳击打在床垫上!

    “畜生!”

    徐茹心下微微一凉,“队长!难道是……”

    “被魔物们抢先了。”

    红队队长看着床上已经毫无声息的裴菲菲的尸体。

    “她的灵魂,被吞噬了。”

    门外的柳小玥惊呼一声捂住嘴巴,而徐茹则是暗暗握紧拳头。“是那个引诱她堕落的魔物?”

    “不是。”队长摇了摇头,“如果是它的话,不会等到裴菲菲被我们问出自己的踪迹后才出手。”

    “那会是谁?”

    “……你还记得刚来的那几天,裴菲菲曾经出去和不明人士见过面吗?”队长问,“那时候我们派出去追踪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很可能就是那天与裴菲菲见面的人,不,是魔物动的手。”

    “为了一个裴菲菲,究竟有多少魔物干涉进来?”徐茹咬紧牙关,“它们就那么想要人类的灵魂吗?”

    “魔物和魔物之间,也有很多利益倾轧。”队长看着徐茹,“裴菲菲也只不过是它们争斗下的牺牲品而已。”

    “难道对于那帮魔鬼来说,我们就是任它们欺凌戏弄的玩具么!随意操纵人的灵魂,把我们的爱恨当做笑话一样看。随手一指,就可以让无数人因它们而死!被它们扭曲,被它们引诱,它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有心有灵魂!而不是刻意随意玩弄的玩偶!”

    徐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门外的柳小玥都被她惊了一下。她从来没想到原来一向镇静的徐茹,心里也压抑着这么多感情。

    她曾经以为对于裴菲菲,徐茹是不屑一顾的。可是事到如今柳小玥才发现,或许那些冷漠和不理睬,不是因为徐茹讨厌裴菲菲,而是因为更清楚地看见裴菲菲悲剧的结尾,出于最心底的一种怜悯吧。

    因为怜悯,所以不想看到裴菲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最后步向死亡的模样。

    队长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徐茹,良久,才出声道:“你知道,为什么除魔组一向不愿意拯救被引诱的人吗?”

    “不是因为没有办法,也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只是因为没必要。”

    徐茹一顿,除魔组对诱饵的冷漠,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却一直不能理解,甚至还有隐隐的埋怨。而队长今天的这番话,似乎是看破了她心中的不缀。

    “魔物喜欢人心的恶,喜欢引诱人类堕落。被魔物引诱至堕落的人类,本就是潜在的威胁社会的因素,即使没有魔物,这些人总有一天也会爆发出来,危及到身边的人。这么说并不是为魔物们开脱罪名。”

    队长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无论是引诱人类堕落的魔物,还是被诱惑的人类。它们都是相互促成的,缺少任何一方都够不成威胁。然而究竟是该怪罪于贪婪的魔物,还是该憎恨我们懦弱的同胞,这不是我们能想通的问题。”

    “我们除魔组该做的,就是尽一切去除掉这些威胁人类的魔物,不是出自己的私心,而是为了能让所有人类都能生存下去。你明白吗?”

    “但是,队长,难道人类相对于魔物,真的就这么弱小?只能被动地由它们玩弄?”

    “弱小?”队长嘲笑,“魔物们以戏弄人类为乐,贪食人类的黑暗情绪,却从来不敢触碰人类善的一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徐茹摇摇头。

    “是因为它们害怕。”

    队长缓缓道:“魔物之所以能够如此强大,是因为它们无心无感情。它们以人类的情感为食,却从来不去触碰正面的情绪,是因为——它们不敢。”

    “不敢?”

    “无论是人类自己还是魔物,都知道这世界上最能动摇心神的不是恨不是憎,而是爱。父母的爱,朋友的爱,情人的爱,无私的爱。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是救赎,对于魔物们来说却是毒药。它们不敢触碰,是怕接触以后会变得像人类一样。”

    队长冷笑道:“说人类弱小?那么不敢触碰情感半分的魔物,比人类还更加懦弱。最起码人类会脆弱是因为我们有爱有恨,而魔物们对这些却碰都不敢碰一下。”

    “要击破它们其实很简单,只要让魔物明白了爱与恨,它们自然会不堪一击。”

    徐茹若有所思,“队长,你说魔物不敢接触人类的正面情绪是因为它们不敢。那么会不会有这样一个魔物,它不害怕人类的情感,甚至能够理解人类的情感呢?”

    “怎么可能,那样的就不是魔物了。”队长道:“能够理解人类的爱的,只有人类。”

    “阿欠!”

    王晨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坐在一旁的威廉连忙递过一件衣服来。

    “殿下,请注意您的身体。”

    “奇怪?竟然会感冒。”有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鼻子,王晨道:“难道是因为最近吃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点多?”

    威廉点头道:“殿下,我早已经说过,除了人类的负面情绪,您最好少吃一些其它的不明物体。”

    魔物管家掰起手指细数起来,“在这一路上,您吃了一对即将跳楼殉情的情侣的绝望;一位在街头卖山芋的年老人类的痛苦;还有一名纵情声色的人类官员的快乐,以及今天早上,还吃了一个摔跤跌破皮的小孩的愤怒和悲伤。”

    “您已经完全可以去测评人类的见义勇为十佳英雄,殿下。”

    “……”王晨不理会威廉的讽刺,只是在座位上闭了闭眼。

    他们现在在去帝都的路上,为了不被任何魔知晓,所以特地选择了人类的出行方法。

    半晌,年幼的殿下咕哝道:“我也只是为了在与姬玄碰面之前,多增加一些自己的实力而已……”

    威廉教导道:“那您就不应该满足于蚕食这些微弱的情绪,而是吞噬人类堕落的灵魂。”他看着王晨,眼神莫测。

    “身为一名候选人,至今您却只吞噬了两枚人类灵魂,殿下,您实在不像是一个魔物。”

    王晨呼吸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威廉,“不像魔物,那你认为我像是什么?”

    威廉注视着那双黑眸,明明没有特意的压迫感,却让王晨觉得自己渀佛被他看穿。许久,魔物管家才转开视线道:

    “您还需要成长,殿下。”

    王晨不予认可,只是问:“威廉,自从裴菲菲的那件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是什么?”

    “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就只是一场梦境?那么,只要哪天从梦里醒来,梦中的世界就会坍塌崩溃,不复存在。”王晨笑道:“而在这场梦境中,总有一些特殊的事物。比如对于人类来说魔物们就是他们的梦魇,引诱他们步入深渊。而对我们来说,梦魇是什么?”

    “您想的太多了,殿下。”威廉道:“魔物没有畏惧。”

    王晨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说话。只是侧着头闭起眼,他想起了裴菲菲那天早上离开旅馆时的表情,自以为掌握了一切,却不知正步入深渊。魔物,是不是也正处在和她相似的处境里呢?

    无论是为了生存而挣扎,扮演出各种表情,以虚伪相待的人类;

    还是展开这场审判,以各种名义审视和考察人类的魔物;

    他们都不过是这场梦里的角色,有朝一日一旦梦醒终结,谁才是最终的胜者?

    年幼的候选人闭上眼睛沉入梦乡。心里期待着,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天。

    末引:

    陈晓琪,孙佳慧,还有裴菲菲的葬礼,在同一天举行。

    到场的除了他们的亲友,还有许多大学里的同学,出乎意料的是,为裴菲菲凭吊的人来的最多。

    那些平日里和她关系稍好,或者只是说过一两句话的普通同学,几乎都到场来祭奠她,安慰裴菲菲一夜白头的父母。

    柳小玥默默地送上一束花,走回徐茹身边。

    “有谁知道被这么多人祭奠的,却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呢?”

    徐茹回答她,“没有人会知道。”

    许久,她又来了一句。“裴菲菲也不会知道。”

    “恩?”

    看着那些为裴菲菲送上花束的同学,徐茹道:“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已所深深厌恶的假面具,其实被很多人喜欢着。”

    裴菲菲最后选择真性情的复仇,结果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而她所厌恶的讨好人的微笑,却在此刻换来一束束灵柩前的鲜花和真心的哀悼。这是她的悲哀,还是别人的悲哀?

    或者,一旦面具戴久了,就不再是面具。那些对人展现的微笑中,未曾没有真心。

    你说呢,裴菲菲?

    风吹过花。

    无人作答。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审·贪婪,声势造了很久的基玄,咳,姬玄同志会比王晨更早出场,敬请期待~

    对了,忘记说一声,明天申请休息一天,所以下一审要等到周六才看得到了。

    ps:听说最近诸位亲爱的留言困难?对于深深挣扎还誓死留言的同志们!我、我献以深深的一吻——

    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

    ☆、第八审·贪婪(一) ...

    引:

    飞雪飘落的那年,她紧紧抱着三个孩子,跪在干枯的大地上。

    五岁的儿子枯瘦的胳膊紧紧地拽着她衣袖,因饥饿而昏黄的眼珠,带着求索的目光看向母亲。

    大女儿把头埋在她纤瘦的背上,忍耐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怀中的小女儿,还未牙牙学语,干裂的双唇拼命地吮吸着母亲的□,然而干瘪的双乳却无法分泌出一滴乳汁。

    她紧紧抱着三个孩子,跪在这干枯的大地上。

    作为一个母亲唯一的渴求,便是让孩子们都活下去。

    如果这都可以算作是贪婪;

    如果连生存都成了一种奢求;

    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

    年纪大的人,总是习惯早睡早起,他们的睡眠并不如年轻人。

    张老太也是如此。

    五点钟,天还没亮,她便从床上起身。穿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开始今天一天的活动。

    早上,煮好稀粥就着咸菜用完早餐。这时候天已经微微亮,老太打开大铁门出去做每天必行的锻炼。路上偶尔会遇到差不多年纪的晨练老人,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迈着脚跑步,和他们打招呼。

    时间到了七八点的时候,小区去上班的人们会陆陆续续地起床出门,而老人们则是聚集到绿地和活动区,三三俩俩的聚在一块唠嗑、打牌、下棋,逗逗鸟儿什么的。

    退休后老人的生活,看起来是如此闲适,老太太们闲话家常,老先生们有的还壮志未泯地讨论着时政。

    张老太却从不和他们一块,她不和老头们凑在一起,也不爱和老太太们一起聊天。当其他人谈论着自己儿子女儿工作如何如何有出息,每个月来看自己多少天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听着。

    苍老的脸庞上残留着年轻时的经历所遗留下来的拘谨,不带情感地听着老太太们这种变相的炫耀。

    到了中午时分,老人们不是被儿女喊回家,就是忙着回去接送孙子孙女们上下学。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小亭子小花园,人一个个散去,最后又只剩下张老太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葡萄藤下。

    那双浑浊昏花的老眼,不知道在看着哪个方向。

    是不是也在看着路口,期盼着有人过来,喊她一声:妈,回去吃饭了。

    “妈!回去吃饭了!”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张老太摇摇晃晃地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对着小花园的另一头喊着,随即一个身材富态的老太太从花园深处走出来,乐呵呵地被女儿牵着手回家。

    这下真的只剩下张老太一个了。

    一个人的时候,吃饭或者不吃饭,似乎就不再那么重要。

    因为没有人会在饭桌边等你,没有人会抱怨又开心地给你添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家里等待着的,只有冰冷的锅碗瓢盆,和静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在这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飘着饭菜香的时候,张老太仍旧是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着不知道哪个方向,等着不知道哪个人。

    “哎呦。”老太太突然轻喊一声。

    “小伙子,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呐?”

    不知什么时候,花园的角落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无声地站在那里,就像融入黑暗的一片影子,让人无法注意到。

    听见老太的声音,这个影子有些讶异地回头望了一眼。

    “你看得见我?”

    张老太笑了,“年轻人,我虽然视力不好,但是有没有人站在那里我还是能感觉到的。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见你一直没走才问你的。小伙子,不回家吃饭吗?”她又问了一遍。

    那个影子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不回去,也不想吃。”

    “哎,没有人做饭给你吃吗?你家里人都不在吗?”

    “这里只有我一个,饿的时候会自己找。”

    “现在到了吃饭的点,难道你就不饿?”张老太又问道。

    “还好。”影子答,看了看她。“还不饿。”

    “这怎么行呢!”老太似乎有些生气,“吃饭的时候就应该去吃饭,你们年轻人仗着身体好就有上顿没下顿的,到饿急了的时候才知道难受。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啊,不好受啊。”

    影子没有出声。

    张老太却扶着一边的柱子自己站了起来,“来我家吃吧,小伙子,我做给你吃。年轻人不要饿着自己。你要是不嫌弃我家里只有咸菜泡饭,就到我那里去凑合一顿吧。”

    影子看着这个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老太,半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好。”

    张老太又笑了,她扶着墙角,一步步摸索回家。身边的影子看着她,并不上去扶。

    老太太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不断念叨着自己年轻时饿肚子的痛苦,念叨着自己家里还有多少油和盐,念叨着盆子里种的小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别人偷掐去不少。

    其实年到这么多,只不过是因为隔了这么久又有人陪自己一起吃饭,张老太很开心。

    影子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跟着老太进了铁门,对于屋内简陋的环境没有发表一声质询。

    “哎呀,差点忘记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有缘一起回家吃饭,都还没问问你名字呢。”

    影子抬头,黑色深眸看着这个年老的人类,低声开口。

    “姬玄。”

    他道:“我叫姬玄。”

    飞机在帝都的国际机场缓缓降落,在长长的跑道上滑行,停稳,下客。

    一行魔和人从机场出来,刘涛迫不及待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饿死了,老大,先找个地方吃一顿吧。”

    王晨看着他一眼,他们这几个本来就比较显眼,现在又加上刘涛的大呼小叫,一时机场外的路人们十个有九个都看了过来。为了减少登机的麻烦,周子慕这次没有坐轮椅,而是靠着刘涛的支撑勉强站着。许多人看见他们这副亲密的模样,眼神更是变换了一番。

    “很饿?”

    刘涛连连点头,王晨想了下的确从上机前就一直没有吃东西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怎么依赖人类的食物,但是宠物提出的合理要求有时候还是需要考虑一下的,他可不是一个苛刻的主人。最后,一行人决定先抵达帝都的居住地后,在出去找吃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民以食为天嘛。

    四十分钟后,在帝都拥挤的交通状况下,他们终于抵达了预订的居住点——威廉提前安排好的一处公寓。魔物管家资产遍布各地,不愁亏待了他家殿下。

    “殿下,虽然知道姬玄目前就在帝都,但是暂时还无法调查处他的具体位置。”收拾行李的空档,威廉对王晨道:“即使我也无法感应到他的气息,姬玄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方法,隐藏了自己的行迹。”

    “这可怎么找?”王晨皱了皱眉,“实在不行,就严刑拷打柏飞,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我并不这么认为。姬玄为魔向来谨慎,即使是心腹也不会对他们多说些什么。”威廉道:“寻找姬玄需要一步步来,比起这件事,我认为在这段时间内稳定增长您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王晨知道他对自己的实力一直很有怨念,再敷衍下去很可能魔物管家会在压抑下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只能妥协道:“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您去人类情感错杂之处锻炼自己的实力。视情况而言也可以在不引起大规模骚动的时候,适当进食。”

    王晨挑眉,“又是哪家心理诊所?”

    “不。”魔物管家道:“这次是去一处欲望更纠葛晦暗的地方。”

    于是,第二天,帝都海沉区法院。

    一位名叫王晨的大学实习生前来报到。

    王晨接过人事部门递给自己的一张进出大门的身份证明,看着上面几乎以假乱真的信息。不由再次感叹一声,这个社会究竟被魔物们给渗透到哪种地步了?竟然连一国之都的法院,魔物都能如此轻易地安插人手进来。

    法院,每天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人,的确是个比心理诊所更好的“锻炼”之地。

    王晨刚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子躺在法院一楼入口大厅处撒泼耍赖,一旁的法警们却不敢轻易碰她,只能围在一边劝解。上楼的时候,一个满面仓皇的中年男人和他擦肩而过,那疑神疑鬼的表情,好像周围所有人都是他敌人。路过二楼的等候室,可以瞥见那些即将上庭的人们或惶惶不安,或暗暗得意的表情。

    世间百态,人间情仇,在这里一网打尽。

    “你就是今天来的实习生?”

    负责带王晨的见习助理审判员打量着他,“会整理卷宗吗?我们这里有一些案件的卷宗正好需要帮忙整理。”

    王晨点了下头,对方如释重负地将高高的一叠卷宗交了过来。手触碰到那一叠卷宗的时候,王晨稍稍顿了一下。

    令人意外的,一股强烈的诱惑味道从这些文档里透露出来,甚至让肚子还不饿的王晨感觉到了一阵饥饿。

    不动声色地压抑住被勾起的捕猎欲望,王晨沉下眼眸,抽出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帝都海沉区法院

    民事卷宗

    2012年度帝海民初第1023号

    案由:所有权确认纠纷

    原告:张如海,张子轩

    被告:张素芬

    王晨仔细地看着封面上的几个字,像是在欣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又像是在旁观一场纠葛烦扰的争斗。静静地翻开下一页,一场争执更是一幕悲欢,就这样映入他眼帘。

    末引:

    可还记得那时母亲瘦小却永不弯下的脊梁;

    可还记得那时母亲苍黄却总是温柔的笑脸;

    岁月易逝,容颜已老,昔日的拳拳之情都化作过眼云烟。

    窗外,知更鸟幽幽鸣叫,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审里所讲述的贪婪很多元化,并不仅仅指某个人,或仅是人类。

    开篇引领的这个故事,是我暑期实习的时候亲眼目睹,当时只觉得满心的悲切惶然。现在稍作修饰于君同感,希望能令大家有所感有所受。

    不会短。

    ☆、53第八审·贪婪二

    引:

    后来回想起那三年,老一辈的人会用过苦日子,歉年,饿饭年来形容。

    质朴简单的词语中,隐含着后辈们所远远无法理解的痛苦。还有一个未被流传开的称呼,却隐隐揭示着那三年最绝望的处境——吃人年。

    1959年冬。

    张素芬站在干枯迸裂的土地上,望着头上浩浩青天,突然生出一股恨意,恨不得挖下它的肉,饮下它的血,吃尽它的一切骨肉才作罢。

    然而,昊天只是无情地注视着地上苦难的人们,不理会他们的恨怨。

    地上的树根早已经被挖净,连草根都没有留下,被反复挖掘的土地中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有。生命杜绝,就像人们此时的命运。

    许多树被扒光了树皮,枯死坏死,只留枝干还立在苍莽荒芜的大地上,就像一具具尸殍。它们抬手怒指着青天,瞪大空洞的双眼,却什么都无法倾诉。

    摘下脚下的破鞋,张素芬拾起它们仔细观察。最后确定这些烂布并不能填饱肚子,她失望地垂下头。

    已经两天没有找到东西吃,她自己早就饿得浑身无力,而家里的孩子们更是坚持不了多久。想起床上的奄奄一息的大女儿,张素芬干枯的眼窝里甚至连泪水都流不出。

    她该如何去救自己孩子们的性命?没有人回答她!

    “吱吱!”

    细微的叫声唤回张素芬的神智,她眼放鸀光,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窝刚刚从地下深处爬上来的老鼠,瘦得只有骨头,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四周,也在寻找食物。

    然而这群命薄的鼠辈们并不知道,它们这次寻食之旅却恰恰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张素芬如饿虎般盯着那几只老鼠,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它们。而那些老鼠却偏偏注意到了她,在这没有生命的荒原上,一个活人实在是太难隐藏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它们竟没有逃,那细小的眼珠望着张素芬,似乎也绽放着什么!

    难道它们竟不自量力的想要以这个人类为食吗?

    多么好笑,却没有人笑得出来!

    人与鼠,在这个饥荒的年代,抛弃了一切恐惧和生存原则,都为了生存下去而贪婪。

    --------------------------------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张老太放下皱巴巴地抹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那道旁人看不见的影子回答她,“没有什么味道。”

    人类的食物对于他来说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美味,自然就实话实说。

    “都是些咸菜泡饭,你自然不喜欢了。我知道,现在年轻人的嘴都叼着呢!”张老太没有生气,却笑眯眯道:“明天你还来吗?明天来,我就做好的给你。”

    影子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一桌一床,几把旧椅,这么破旧得地方似乎不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造访。

    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并没有出声拒绝。

    张老太继续蹲在地上洗碗,不透风的房间内,响着她刷刷洗碗的水声。

    影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了。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出现过。

    “啪——”一份文件掉落在地上,王晨弯下腰正准备捡起来,对方却慌慌张张地猛地从他手里抢过。

    那副凶猛的样子,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这种人,王晨这几天已经看得不少了。似乎到法院的每个人,精神或多或少都有些紧绷,习惯性地防备着周围的人。审判员、律师、法警,哪怕是门卫,都好像是他们的敌人。

    他们把法院当做了一个战场,来争夺自己必不可放弃的利益。战争嘛,一不小心就要头破血流,尤其是利益的战争,所以当然不能轻易地相信别人。

    “谢谢你啊,小法官,东西我自己捡好了,不麻烦您了。”

    抢先于王晨捡起文件的那只手的主人,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他头发已经全白,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即使是冬天也只着一双单鞋。

    这个老男人拘谨地看着王晨,眼神中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和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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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我不是什么法官。”王晨看着他道:“我是在这里实习的大学生,大爷。”

    “哦哦,大学生啊。现在不是法官,以后就是了嘛。大学生都有前途,有钱途的!”老头道。在他们那个年代,大学生就相当于金饭碗。这些还活在上个世界的老人们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如今已经是个大学生如牛马的时代了。

    对于他这种明显的套交情的说法,王晨只能无奈道:

    “请再坐一会吧,徐审马上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就可以将文件交给他。”

    老头茫然地点着头,小心翼翼地在屋内找了个角落坐下。他紧紧地抓着那份文件,就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一样。

    啪嗒一声,门从外面打开,办公室的主人徐法官回来了。

    “哎,张如海,你又来啦。这次文件舀全了吗?”

    刚坐下没几秒的老人立马站起身,像个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回答审判员的问题。

    “全、全舀了,都在这,法官您看!”

    “恩,户口,房屋所有证……”徐法官正一张张翻着,突然注意到张如海看向王晨的眼神,咳嗽了一声。“那个,小王啊,你先去帮我打杯水来,麻烦你了啊。”

    看着和自己拼命打眼色的徐审,王晨点了点头,舀着水壶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那一刻,他撇到了张如海如释重负的脸色。

    其实,水壶里的水还是满的,这种上交材料的阶段也没什么可避人耳目。只不过有时候原告太过小心谨慎,防贼一样防着每一个外人,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案情。所以在这种时候为了让他们安心,接案子的审判员们一般也会顾及他们的心理,清空办公室。

    王晨半倚在门扉上,回忆着张如海这个熟悉的名字。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在自己整理的卷宗中翻到了这个案件的诉状——张如海、张子轩,状告张素芬侵占房屋所有权案。

    这三个人都姓张,可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因为他们之间正是母亲与儿子,奶奶与孙子的亲生血脉关系。这是一个儿子和孙子,一起状告老母亲的案件。

    拎着水壶走向开水房,王晨想,人类的爱恨情仇还真是一道复杂又永远也理不清的难题。亲人可以反目,仇人却可以尽释前嫌。似乎没有谁和谁是永远和睦,也没有永远不变的爱。

    “您在想什么?”

    威廉不知道什么时候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一旁。他接过王晨手中的水壶,动作熟练地蘀他打水。这种活计,魔物管家这几天已经做了太多次了。

    王晨静静地看着威廉弯身取水的模样,突然道:“威廉,你准备哪一天和我反目成仇?”

    魔物管家端着水壶的手晃都没有晃一下,问:“您又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我只是想人类这么多变,一会儿爱一会儿恨,连亲人都能对薄公堂。魔物们比人类冷漠多了,应该也是更加善变才对。”

    “您错了,殿下。”

    威廉淡淡道:“正因为我们冷漠,所以我们不善变。结交仇敌是件麻烦事,一般魔物轻易不会去做。而爱,没有魔物会去相信这种荒唐的东西。人类之所以愚蠢,是因为他们相信爱。”

    王晨看了他好一会,猛地叹气。

    “算了,这种问题就不该问你。不对!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威廉,你什么时候会背叛我?不要敷衍。”

    迎视着王晨那双咄咄逼人的黑眸,威廉沉默许久,道:“如果您没有获得王位。”

    王晨轻笑,“真是现实,像是你的理由。”

    “所以请您务必要蹬上王座,不要给我背叛您的理由,殿下。”威廉后退一步,深深鞠躬。王晨还没来得及有所感动,就听见魔物管家的下一句话。

    “您是一位非常睚眦必报的魔,要是因为背叛而与您结仇,那势必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威廉道:“这种麻烦,能避免的话还是避免好了。”

    “……哈哈。”王晨沉默,随后冷笑两声。

    “放心吧,我不会给你背叛的机会。”

    他一把抢过威廉手里的水壶,一边加快脚步向办公室走去。他没有回头,也因此错过了身后威廉嘴角那一抹细微的弧度。几不可见,一闪而逝。

    王晨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如海匆匆离去的背影。这个已经到了知天命岁数的老人,正小心地扶着楼梯慢慢下楼。苍白的头发和伛偻的身影,让人不由心生怜悯。

    然而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位岁数的老人,竟然还会状告自己的生身母亲?

    一般人不会想到,那张素芬呢?如果早知有今日,她还会选择生下这个儿子吗?

    世上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人们也不能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而做出选择。

    张老太不知道什么选择,她只是乐呵乐呵地想着明天该买一些什么菜。而她为之费神思考菜单的人,不,应该说是魔物,此刻正站在某座高楼楼顶。

    四周的狂风吹动不了他丝毫,这位沉默寡言的魔物独自站着,望着楼下车如流水马如龙,眸色深深。

    都市的光影映照在他侧脸,衬托得表情更加冷峻。

    审判已经开始很久。

    姬玄想,是时候开始正式清除其他候选人了。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位被扣在敌方手中的属下。即将开始清除行动了,究竟该不该先去把那位手下给营救回来?

    姬玄只费神想了一秒,便把可怜的鸟人抛到脑后。比起这些,明天那个人类请吃的一顿午饭还更吸引他注意。

    因为他突然觉得,那会是一顿“美味”。

    末引:

    孩童无知地看向母亲,不明白她眼中为何盛满了泪。

    她的泪水为谁而流?

    他伸手蘀母亲擦去泪水,却发现擦也擦不尽,擦也擦不干。

    孩子永远也不会明白,有些泪水,是世世代代的母亲,永远都流不干,永远都流不尽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用上引慢慢讲述一个关于“那三年”的故事,知道是哪三年的同学们,嘘,咱谨言慎行,不要大舌头一不小心进去了。

    这个故事不仅是讲述一代母子母女,我想描绘一个一环扣一环的故事。如果看到最后大家发现没有这种环环相扣,跪地,那一定是我失败了……

    ps:感谢v,lastwithlast两位扔的地雷~^3333^

    ☆、54第八审·贪婪三

    引:

    啪啦——

    碗在地上摔碎。

    张素芬愣愣地站着,看着坑上的大女儿。

    七八岁的女孩儿,脸颊消瘦得可怖,颧骨明显地突出,两个眼窝陷得很深,看起来就像是骷髅一般。女孩闭着眼,脸色青白。原本还略有起伏的胸口,现在却是冰凉一片。

    “丫丫!”

    张素芬脸色发白,一把扑过去死命地晃着女儿的身体。“丫丫,丫丫哎!醒醒,看看妈一眼,看妈妈一眼,丫丫啊!”

    然而那瘦小的像老鼠一样的女孩,却是再也没有睁开眼。

    女人一直喊着,一直喊着,直到怀中的身体变得冰凉。她目光呆滞地一遍又一遍摸着着女儿的身体,摸着女儿消瘦的脸颊,摸着女儿肋骨突起的胸膛,摸到女儿凹陷得像个洞一样的肚子。她突然疯了一样跳起来,通红的眼睛看着屋里。

    五岁的小海子看见母亲疯狂的样子,害怕得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这举动却立刻引起了张素芬的注意,她一把上前抓住儿子,用枯瘦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抓着他。

    “你大姐的肚子怎么是空的?大姐儿怎么没吃东西?我昨天带回来的吃的,你没给大姐儿吃吗?”

    一边的小女儿被她的怒吼吓得哭了出来,哭也没有力气,声音只是弱弱细细的。

    小海子被母亲掐的痛了,也哇一声哭出来。

    “我有给大姐吃,是大姐不吃!”

    “胡说!你大姐儿为什么不吃?”张素芬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

    小海子哭着争辩着,“我真的有给大姐吃的!大姐儿自己不吃,说让我们吃,还说不要让你知道。”

    张素芬愣愣地松开手,不知道是该责怪两个还年幼的小儿女,还是去怨床上那个宁愿饿死的大女儿?然而这几个只是个孩子,他们懂得什么?

    那么该怪谁?怪找不到足够东西的自己?还是怪,这不给人活路的老天!

    “我真没扯谎,不信问大姐嘛。是大姐自己不要吃,我们才吃了的。”懵懵懂懂的小孩子鼻涕眼泪直流,为自己而感到委屈。他睁着哭红的眼睛望去,却吓了一大跳。

    张素芬趴在坑边,那干枯的眼窝中,无声无息地落下泪来。从来都没落泪的张素芬,这一次却像是把几年的泪水全部流干,小儿子被他吓坏了,连忙扑上去。

    “娘,娘。”小海子抱住她的胳膊,“我不好,我不该吃大姐的东西。下次我自己不吃,把东西给大姐吃就是了,你不要哭嘛,娘娘不哭。”

    张素芬只是任由小儿子晃着,那双空洞的眼里,没有一丝光。

    -----------------------------

    周子慕从住处出来,他自己推着轮椅。

    帝都的各项公共设施都比较完善,在这里他一个人上街也没有什么问题。

    今天是到帝都的第三天,但是仍然没有姬玄的消息。王晨出去锻炼后,他们这些人更是无事可做,柏飞一天到晚闷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刘涛这个没神经的宅得倒也快活。

    只有周子慕不一样,他不知道王晨和威廉在准备些什么。但是他自己却是先隐忍不下去了,心里有某种焦躁的感觉。

    姬玄为什么要来帝都?

    是为了捕猎,还是有什么别的计划?是不是对王晨不利?

    自觉自己登上王晨这条贼船后,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周子慕在当事魔自己还没去考虑这些的时候,已经深深忧虑起来。

    这天,他觉得继续闷在屋子里想也不是个办法,便决定出去走一走。出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再不济也能放松一下心情。

    周子慕就这样上街了,一个人推着轮椅,在这个庞大的帝都瞎晃起来。一出门,他就盯着帝都上空那团巨大的黑影,深深地皱起眉。

    自从被威廉适度改造过后,他就有了与正常人类不一样的地方,能看得到某些特别的东西。比如,头顶这团不断旋转变化,犹如深渊的黑影。

    这暗影遍布整个帝都上空,像巨兽一样蛰伏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下面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口将他们吞没。

    然而走在街上的人们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它,自顾自地过着日常的生活。不,或者说人们自己就在不断地扩大这团黑影。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许多黑黑的东西,从这个城市的各个地方升起,融入上空的那团恐怖的暗影中。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周子慕能够感觉到它里面传来的感情,正是各种负面情绪,然而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贪婪的**。这黑影就像是一只贪食的巨兽,不断蚕食着人类的各种情绪进一步地壮大自己。

    “好看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周子慕兀地一惊,却没有立即回头。他先是去看地上的影子。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影子,似乎是能够感受到周子慕的打量,它细微地动了动,散发出不怀好意的威胁。

    是魔物!

    “你觉得好看吗?”

    那不知名的魔物又问了一遍。“我来之前它就存在,现在变得更大了。”

    周子慕回答,“我不觉得好看,它是什么?”

    “饕餮。”

    魔物又道:“我一直在等。”

    周子慕静了好久,等他继续说下去,然而身后突然就没了声音。他转身看去,背后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没有谁是站着和他说话。

    那个魔物冒出来说了几句不明思议的话,又突然走了?

    正在周子慕推着轮椅准备离开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回去告诉你主人,放了我属下。】

    周子慕一惊,回身,依旧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人潮涌动的街头上,只见道道黑线,被不断牵引着吸入半空的深渊中。

    “以上,就是今天发生的全部事情。”

    晚上王晨回来后,周子慕报告了全部情况。“我猜测,与我说话的应该就是姬玄。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遇到我后他会平安放我回来?”

    王晨道:“关于这点应该询问柏飞。”

    于是在场所有的人与魔都把头转向鸟人。

    “咳恩,我想是这么回事。”柏飞咳嗽一声道:“殿下一直以来都比较偏执,他应该是觉得放了周子慕回来后,小少爷你就欠他一个人情,所以应该把我也放回去。”

    王晨神色有些奇怪,“我和他是竞争对手,为什么要遵守这种无聊的规矩?难道不该是双方见面就直接下狠手才对?”

    “殿下认为,无论实力如何悬殊,对于对手都应该是尊重的。他通常会在攻击以前先告知对方。估计这一次与周子慕见面,也是想要告诉你们,他准备出手了。”

    王晨面无表情道:“打对方一拳之前跟他说:喂,我要打你了,你等着吧。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学名称之为中二病。”宅男刘涛笑嘻嘻答。“就是那种特自以为是的家伙,喜欢以这种方式来蔑视对手彰显自己的牛逼。”

    “哦。”王晨点头,“就是武侠小说里装大侠最后却被揍成红烧虾米的家伙么?”

    柏飞看着他们评价,心里有些着急。“就算殿下是中二虾米。你打算怎么做?他放周子慕回来可是真的。”

    “又不是我让他放,是那个中二魔自己放的。”王晨用上刘涛的称呼,“我没必要陪着他发疯。”

    “殿下。”一直没有出声的威廉,此时开口道:“我建议您还是将这只鸟人还给他。”

    柏飞立刻感激地看向魔物管家。

    “为什么?”

    “以姬玄的小心眼。一旦认为您欠了他人情,您不当一回事的话,只会更加惹怒他。”威廉道:“在我们还没准备好之前,惹怒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家伙,是非常不符合效率的事情。”

    “……”王晨想了一秒,看向柏飞,“走吧,回去告诉姬玄,我迟早还他一拳。”

    “真放我走?”

    “我数到三。一、二……”

    一才刚刚出口,柏飞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刘涛看着那张空座位突然有些感慨,这溜得可真快啊。

    柏飞就这么走了,没有谁觉得可惜。

    王晨只关心一件事,他指了指头顶。“我很早就想问了,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真的是什么饕餮?”

    饕餮是山海经中所言的龙之五子,一种暴食的怪兽。因为吃的太多而把自己给撑死的一个很囧的家伙。不过打死王晨也不相信,头上那团黑影会和神话中的龙扯上什么关系。

    威廉道:“姬玄称它为饕餮,是因为它是不断蚕食人类贪婪聚集而成,也算是切合。”

    “这和姬玄来帝都的原因有关?”

    魔物管家摇了摇头,答:“这和您有关。”

    王晨一愣,威廉继续道:“这里是审判最终之地,所有候选人都会聚集到而来。而饕餮的存在,也是审判存在的意义。”

    王晨不明白威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种贪婪聚集而成的黑影会和审判有关,而审判最后又会以何种方式定案?

    不过,他明白了一点。所有的魔物候选人都将到这里来,那么帝都就是最终决一胜负的地方。

    “威廉,快要到终点了么?”王晨突然出声问。

    魔物管家俯首,深黑的眸幽幽地看向他。“还有一段时间,殿下。”

    两个魔物都不再说话,他们都明白,这个终点不仅仅是指王位争夺的结束,更是审判的结束,还意味着——人类是否会结束。

    帝都上空的深渊依旧张大嘴吞噬着。在这个聚齐着最多人心,最多黑暗的城市,一步步贪食壮大自己。

    黑幕下的都市,有人嘤嘤哭泣,有人快意长笑,有人志得意满,有人萧条落魄。

    有人一纸诉状,掀起一场争夺。

    有人独坐空屋,守着一场寂寞。

    有魔,暗暗窥视一切,将众生悲喜旁观。

    末引:

    张美珍嘭嘭嘭用力敲打着门,而躲在屋子里的人却还是不出来。她久敲无应,气愤道:“张如海,有本事你就躲一辈子!”

    “有本事把娘赶去住车库,你就没本事出来啊?”

    “现在连车库都不让住了,你个作孽的不孝子,你个忤逆种!你就不怕大姐从坟里出来,一口一口咬死你吗!”

    “街坊邻居们看看呦,看看这是哪家的龟儿子,竟然要把自己老妈往死里逼呦!把亲妈告了,畜生不如啊!”

    张美珍在屋外嚎啕着,屋里的人不敢回应,抱怨倒是免不了。

    张如海没做声,他现年二十四的儿子张子轩缀缀不平道:“这个老姑姑就会说我们!有本事她把奶奶接回自己家去住啊。”

    “爸,你可别被她说怕了。那个房子老太婆霸着不让,我们还怎么卖钱?”

    “没有钱,小娜怎么肯嫁给我?”

    “爸,你儿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大事,你可不能退了,软了,怕了他们。”

    张如海没有说话,这时候外面张美珍大吼一声,却让他一直枯坐的身子猛地抖颤了下。

    “张如海!早知这样,大姐当年怎么会省下那口给你,她一定宁愿把你给活吞了!”

    把你活活吞了!

    张如海苦笑一声,他宁愿当年饿死的是自己,也比继续活在这个活吃人的世道好啊。

    如今的确是不缺吃不缺穿,但人心里的贪婪却是一天天涨大,为钱,为权,为名,什么时候因为这份贪婪而啊呜一口吞了自己都不会知道。

    天空,那道深渊暗影,无声无息地扩大着。

    饥饿的巨兽正窥视着这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上一章点击陡然下降很多……

    是因为这一审太沉重,大家都不喜欢看?

    不该啊,看到这里的各位,心理承受能力应该都被锻炼得不一般了啊。

    ps:感谢大宇宙的恶意的一枚地雷,哈哈,么一口~~

    ☆、55第八审·贪婪四

    引:

    折骨为炊,易子而食。

    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包围宋国都城数月,久攻不下。城内百姓食物耗尽,无粮可吃,只能互相交换子女而食。

    在后世的战争与饥荒中,人类的历史上曾经数次出现过食人情况,甚至还将各个年龄的人肉取上了不同的名字。这个以智慧与理性自以为与众生不同的种族,终究也不过是个“食人的”而已。

    张素芬不知道什么春秋战国,不知道什么宋国楚国,她不识一个字,也不理解后世那些史学家天花乱坠的解释。她只知道,人是不能吃人的。

    在这个饿慌了的年代,许多人家吃活人吃死人,已经是件知而不宣的事情。但是张素芬却从没有想过去吃人肉,无论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是死人,老人,在她看来,吃人是只有畜生才做的事,人吃人,那是畜生都不如。

    但有些时候,你不想去吃人,却有人想要吃你。

    张素芬站在屋门,像只护崽的母狼一样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张寡妇哎,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村里的大队长叹了口气,道:“大家都快要饿死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剩下的人能过活下去。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你也要想想你剩下的两个孩子啊,他们总还要吃东西吧。”

    “我会给他们找!”

    “你找?现在连树根都被吃光了,你们能找到什么呢?”大队长苦口婆心,“你仔细想想,这个办法对大家都好。我知道你不忍心自己吃,那就和别人家换换吧。东边老刘家的小儿子,前天也刚刚……”

    “我不换!”

    张素芬疯了一样大吼,“我也不会让海子和阿美吃他们大姐换回来的人肉!”

    她张牙舞爪地把这些人赶出去,一边赶一边赤红着双目。

    回到屋,张素芬直直盯着大女儿丫丫,后来,整宿都没有睡着。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有人闯进屋里,生生地切开丫丫的手脚,大一口一口抓着丫丫肉吃的场景。

    而梦里,她除了声嘶力竭地嘶吼,什么都做不到。那些吃人的家伙,像是一只只看不清面容的鬼怪,扭曲而狰狞。

    半夜惊醒,张素芬看着床边的丫丫,抱着女儿的尸体,整整坐了一宿。

    第二天,天没亮,她便将丫丫给火化了。

    在那个年代,入土为安才是故去的人最好的归宿,火葬被视为一种打扰死者安宁的做法。

    但张素芬宁愿让女儿“死无葬身之地”,也不远她成为他人的裹腹肉!

    --------------------------------------

    姬玄看着碗里成块状的不明物体,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鸡肉啊。”张老太奇怪地看着他,“你总不会连鸡肉都没有吃过吧?”

    姬玄明确地点了点头,“没有。”

    魔物只以人类为食,他连人肉都不会去吃,怎么会吃鸡肉呢?

    张老太看他的目光一下子由疑惑变成怜悯,“可怜的娃儿哦,那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姬玄仔细想了想,回答:“遇到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世界上拥有负面情绪的人很多,他没有必要特地去找了吃,顶多有时候为了打发时间而去玩一玩抢夺猎物的游戏,比如和王晨抢食的那一次。除了他想要报复外,其实也是闲得无聊才那么做。

    有时候,姬玄也喜欢顺便指点一些“迷惘”的人类,等他们日后慢慢蜕变成美味的食物。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数个月前在某地遇到的一个女孩,他当时顺手给了她一些能力,希望她能够变得更加美味一些。不知道那个食物,现在怎么样了?

    可怜姬玄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亲手培养的储备粮,已经被王晨先下嘴为强的吃了。

    不过总的来说,作为一位颇有实力的候选人,姬玄是绝对不缺食物的。

    可他的那句遇到什么吃什么,明显被张老太给误会了。老太太以为姬玄过着那种有什么便吃什么,只能勉强糊口的悲惨日子。一时,更加怜悯了。

    “不嫌弃的话,你以后就每天来我这里吃吧。我一个老太婆多养一张嘴,还是养得起的。年轻的时候,再穷不也还是养活了两个孩子?”

    姬玄眸光闪了闪,问:“那两个孩子呢?”

    “长大啦,成家啦,哪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哦。”

    “哦?他们不来看你?”魔物们都喜欢故意往伤口上撒盐。

    “来不来看,我个老太婆也不在意,反正都是要入土的人了,麻烦他们干什么呢?”

    “可是那天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姬玄肯定道:“你很寂寞。”

    他就是被那种孤独给吸引了过来,才遇见这么一个年老的人类。

    “年纪大了嘛,当然会东想西想。”张老太道:“不过我有人陪,我闺女儿一直陪着我呢。”她摸了摸挂在身上的一个铁盒子,笑得一脸皱纹。“有闺女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姬玄突然感到一种无由的气馁,他明明在这个老年女人身上感觉到了那种显而易见的孤独,但是无论怎么煽动,都无法让她承认自己的寂寞,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让他躲避开的感情。

    魔物们讨厌正面情感,不,是除了王晨以外的魔物们。

    姬玄在张老太这里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瘪后,决定还是先行离开,去做正事。他到帝都来,可不是为了陪这个人类玩游戏的。

    “要走了?”张老太问,“那明天还来不来啊?”

    姬玄顿了一下,“来。”

    在没有从这个人类身上看到他想要的情绪之前,他会一直来。所有魔都知道,姬玄其实是个偏执狂。

    从这间改装成住处的车库离开,姬玄殿下走到墙角。

    “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和谁说话,但是那被他呼唤的魔物,却是知道的。

    一道黑影从高空落下,半跪在姬玄身前。

    “殿下。”

    姬玄看着他,“他放你回来的?”

    “是,殿下。那一位还让我带话回来。”

    姬玄默默等着。

    “他说,迟早会还您一拳。”

    姬玄冷笑一声,“好啊,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柏飞跟在他身后,看着姬玄的影子慢慢淡去,也张了张翅膀,倏地一声飞到天空上去,不见踪影。

    被姬玄评价为有没有本事的王晨,其实现在也有些质疑自己的本事。

    他想自己最初是因为使用时间能力而被威廉发现的,但最近一段日子来,却完全没有机会使用到这能力,也就是说,这项力量可能没有增长。而其他关于魔物的能力,他毕竟是最近才开始掌握,肯定是在诸多候选人中处于末尾水平。

    这么一算看来,如果单论个魔实力来抢夺王位的话,他好像是最没有胜算的那个?

    年幼的候选人舀着水壶站在开水房,深深的忧郁了。

    “小王,在这发什么呆呢?”

    徐审走了过来,亲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实习这几天,对法院还习惯吗?”

    “还好,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因为这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实在太多,他有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开始。

    “后来好了点。”他总算能够克制住自己,在不被发现的时候适度进食。

    “现在已经适应了。”王晨总结道。

    徐审道:“法院这地方就是这样,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你习惯了就好。”

    “对了,徐审。”

    王晨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那个张如海状告他母亲的案件,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开庭呢,这几天刚刚发了传票出去。”徐审看着他,“小王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可能对这种案子有点义愤填膺。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每天有多少个这样的案子?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调和双方的矛盾而已。”

    “而且这张如海,也是个可怜人啊。”

    王晨耳朵抖了一抖,“可怜?”

    徐审长长一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没有烦心事呢?做我们这一行的,有时候看得太清楚,活的也没什么意思了。”他没有对王晨说张如海究竟哪里可怜,只是摇了摇头走了。

    “对了,小王!水壶已经满了,你别再灌了,坏了还要重新到后勤要,很麻烦的!”徐审原本高深的形象因为这临走的一句话彻底破功。

    王晨低头看着手里晃荡晃荡的水壶,默默把里面的水倒了,重新灌了一遍。

    晚上,回到住处,他对威廉提了一个要求。“我明天想请假。”

    刘涛一惊,周子慕一愣。什么时候这个小少爷外出,还要向威廉申请批准了?

    虽然他们都明白,归根结底威廉才是他们这一党中最有话语权的那个,不过在明面上还是王晨比较有威严的。至于外出这种事,向来是王晨随心所欲。

    “我想明天的实习请假一天。”王晨附加道:“要去看一个人。”

    威廉收拾好手中餐具,“我今晚就帮您安排好。”

    “不,我决定还是去看两个人。”王晨想了想道:“你不用跟着一起来。”

    “……是,殿下。”

    见威廉这么顺从,王晨心满意足地回房去了。他觉得既然还没有姬玄的消息,有了消息暂时也不能那家伙怎么样,还不如先自己找一找乐子。比如,目前他很有兴趣的张如海一家。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

    末引:

    那天晚上,张子轩在和女朋友发短信,有滋有味地筹谋着两人未来的小日子。

    张如海睡在床上,却无论怎样都合不了眼,一闭眼,就是大姐那血淋淋的模样。

    张老太早就睡了,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同一片天空下,人各异梦。

    黑夜来临,明日可晴好?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一审点击呈明显下降,但是各位积极的留言和砸雷,还是鼓励了我。我会好好写完这一审的。

    ps:感谢轻舟,佑希,炎息昨日三枚雷,这可是好大个鼓励。

    其他留言支持的亲爱的,也是好大个鼓励!么~

    ☆、56第八审·贪婪五

    引:

    张素芬把自己大闺女儿一把火烧了!

    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看向张素芬的眼神中就带了些难测的意味。

    自古以来,死无全尸向来是最恶毒的诅咒。可见在人们古旧的观念中,为死者保存尸体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

    而现在,竟然有人去烧了自己女儿的尸身!人们纷纷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过,比起那些易子而食的人,究竟谁才是残忍,谁才是爱?

    从那天以来,张素芬就一直挂着个铁盒子在身上,再没有摘下来过。

    从冬到春,从夏到秋。

    铁盒子从锃亮变得生锈。

    从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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