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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宸天,怯怯道:“不过,宸天,你不是说过要惩戒小蝶,让她当个丫鬟么?二娘也只是遵循了你的吩咐才这么做的……”

    洛宸天摆摆手,疲倦道:“二娘,你别再说了,宸天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那些下人目无尊卑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以下犯上弑主,这罪定不能轻饶!”

    阮绿珠心里一惊,颤声道:“那,那些下人丫头呢?云翠,她——”

    洛宸天冷冷道:“那些人该受的罚都应受,一个也逃不了!至于云翠我已叫人重重杖责过她,将她遣送回原籍,永远不得再进洛府!念在她是表小姐的贴身丫鬟,这次暂且就这般了,否则的话——”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阮绿珠看着他那张冷冽而残戾的俊脸,半晌不敢出声。

    ……

    这一边兰心阁内,江馨兰得知云翠被谴回的消息后,一张俏脸发白,她喃喃低语,“原来,他,他竟还是不能放下她,放不下她……”

    半晌,她抬起头,恨恨道:“不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

    灯暗锦屏欹,月冷珠帘薄。半夜。

    梅廿九从昏睡醒来,见床头伏趴着一个人影,便伸出纤手,轻轻推他道:“二哥……二哥,你回吧,不用守着我了……”

    那人没有动弹,半晌缓缓抬起脸来,梅廿九一见那人的脸,一下子噎了声。

    是洛宸天。

    他英俊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倦怠,但隐隐有着嫉妒与怒意。

    他冷冷道:“见到是我,你失望了吧?”

    梅廿九调转开头,哽咽着闭上眼不去看他。

    他用手强行扳过她的脸,却看见她已是满面的泪水。他看着她,咬牙道:“别在我面前哭!别又装出一副可怜样,你对二弟的笑容哪去了?!”

    见梅廿九还是闭着眼眸咬着下唇,他捏住她的下巴,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蓦地,他猛然吻上了她的唇!

    “唔——”梅廿九惊慌地睁开了眼睛,用无力的小手推打着他紧压在她身上的胸膛,想让他起身松开她,她快要窒息了。

    但他抱着她就是不松手,他重重吻着吮/吸着她苍白的唇,一手托起她纤弱的身体紧贴着自己,他压抑已久的想念与欲望如波涛一般呼啸汹涌而来……

    他看着她在他的狂野亲吻下,苍白的小脸渐渐浮现出一抹血色,他感受着她在他身下娇软身躯,以及她不再反抗地任由他卷缠她香舌的顺从,他的吻逐渐从狂暴转为温柔。

    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轻轻抚摩着她的身体,他修长的手指滑进她的衣襟里,触碰着她如水般滑腻的肌肤……

    借着柔和的光线,他吻遍她身上的每一道伤痕,他的吻与手所到之处,都带给她深深的颤栗。但是梅廿九还是紧闭着眼睛,眼泪不停沿着她的眼角往下淌……

    这个强悍霸道的男人,叫她该如何去爱他?!

    她看不见他的爱,只看见他的喜怒无常与冷酷暴戾。

    而这个深不可测的人世间,亦让她害怕恐慌,苍茫人海中,她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港湾,只能挣扎着苟延残喘。

    井景姬姐姐说得对,太过单纯愚笨的她的确不适合在这纷杂的人世间生存下去。

    梅廿九承受着洛宸天火热的亲吻,忍不住微微睁开眼睛,她痴痴看着压在她身上让她又爱又恨又怕的男人,他吻着她的表情差点让她错觉他是爱着她的,他神情专注,眼神温柔,犹如她是一件珍宝。

    珍宝?为何她却感觉他对她总是弃如敝履?!

    她流着眼泪,却在心中下了决定,哥哥,再见了,我要归去。

    原谅我,我实现不了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的诺言。

    ……

    梅廿九打开洛宸天帮她找回来的包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分给青青与晴影以及锦衣。

    青青捧着一堆金银细软与名贵衣裙,愣愣道:“小姐,你这是?”

    梅廿九看着青青,拉着晴影与锦衣的手,犹豫了半晌,才道:“姐姐妹妹们,我,我要走了……”

    晴影奇怪地问道:“走?小姐你要上哪儿去?是和二公子一起走么?”

    梅廿九低头摇了摇头,半晌抬起头来,凄然一笑,道:“我走了,便不再回来了。”

    锦衣握着梅廿九冰凉的纤手,道:“你怎么了蝶小姐?”

    梅廿九看着她们,缓缓道:“我,我要重新做回花妖,我要回去了,回到我该回的地方去……”

    锦衣大吃一惊,道:“蝶小姐,你,你说什么?!”

    梅廿九看着锦衣,道:“抱歉锦衣,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曾经是个花妖,只是不幸丧失了法力。过两天就是我十四岁的生辰,我有一次重新恢复法力的机会,只要护住我肩头的梅花烙印不受损伤,我就可以重新成为花妖……”

    晴影闻言高兴地道:“小姐,真的么?我为小姐高兴!小姐恢复法力就不怕那些恶人了!”

    青青却含泪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小姐重新成了花妖,就要离开我们了……”说着,不由红了眼眶。锦衣在一旁,目中也含着泪花。

    梅廿九流着泪,道:“我,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可是,我实在太累了,做不好人……原谅我,原谅我先离开……”

    “小姐——”青青与晴影以及锦衣一起扑上来,抱着梅廿九呜咽出声。

    阅尽人间春夏秋冬,心碎,心碎,终要归去,不如归去。

    ……

    梅廿九伏在洛宸星温暖的怀里,洛宸星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低声问她:“小蝶,你喜欢什么生辰礼物?二哥送给你?”

    梅廿九抬起头看着他,道:“二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健健康康,然后早日娶妻生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过一生。”

    洛宸星捏捏她小巧的鼻头,笑道:“好啊,我希望小蝶也能陪着二哥一直到老,好么?”

    梅廿九笑着扑到他的怀里,两行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在心里暗暗说道:“二哥,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念我,虽然,虽然我是一定会想念你的。但是,也许我也随梅大姨与井姬修仙去了,那么前缘往事便要一笔勾销……”

    “但是,你记得,我曾经来过,便足够了……”她在他的怀中,悄然擦去自己的眼泪。

    ……

    过了今夜,明日就是她的生辰了。

    明日夜里,她就要到梅花林中借助日月精华,重新幻化成妖了!

    梅廿九徜徉在王府中的长廊里,眷恋地看着周遭的每样景色。

    短短几年,她已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了。

    可亲可敬的洛德瑞、江依依,大哥、二哥,还有青青、晴影、锦衣、也狼……每张亲切的脸从她脑海里闪过,她心头一酸,强自忍住眼泪。

    王府里虽然不堪的记忆有很多,但也还有许多值得纪念的美好回忆的。

    比如他和她的许多第一次,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表明心迹……她想着,走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走着走着,泪流满面。

    她慢慢地走到兰心阁附近,这里是她和母亲居住了几年的地方,她还想再来看一眼,从此以后,这些就只能再在她的梦中出现了……

    她踌躇着,依恋地从院外看着院里的每一草每一木。

    半晌,当她从兰心阁的院门口转身想回去时,一条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梅廿九觉察到了什么,刚想回头,一块手帕迅速掩上了梅廿九的口鼻!梅廿九刚闻到一股异香,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那条黑影接住她,然后一招手,院子里闪出几条人影,快速地将梅廿九抬起,消失在黑暗中……

    ……

    依然是无尽的噩梦,梅廿九挣扎着,犹如死而复生地从梦中醒来。

    一切都是模糊混沌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沉,似有千钧重,而身上压着一件东西,好象也有千斤重,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拼命地去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东西,触手之处,竟是温热细腻一片,仿佛是人的肌肤!

    梅廿九一惊,拼命地让自己清醒过来,她使劲地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竟是一具男人的身体!!

    从彼此滚烫的温度与触感来看,那个男人是赤/裸的,而她自己,竟然也是全/裸的!!!

    “啊,不——”梅廿九惊叫一声,拼命推着那个男人,惊愕地连哭泣都忘了。

    而那个男人在她的尖叫声与推打下,终于也悠悠醒来。

    他从她的肩脖处,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梅廿九。

    四目对视,两人不由一起惊呼出声!

    “小蝶?!”

    “二,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王与我-千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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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43 无边风月误?捉奸在床

    “小蝶,你…你,我,我……”洛宸星颤声说道,一张俊脸已是涨红,他不敢看梅廿九那张苍白而惊恐的小脸,心中羞惭难当。

    而梅廿九则心神俱失,半晌她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全身都在发抖,惊惶地像个受惊吓过度的孩子一般无依。

    两人就这样贴着一动不动,赤/裸相依的肌肤也越来越烫,半晌洛宸星才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从梅廿九光/裸的身体上翻下,倒在一侧,心跳如擂。

    他虽清瘦却结实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心中只知道这是他的屋子,但至于梅廿九如何进来,如何到了他的床上,而他自己为何睡得那么死,他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概没有印象。

    唯一有记忆的是,他上床睡觉之前原是坐在桌前看着书的。可是一觉醒来,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了。

    天!为何会如此?他,他怎么竟会对小蝶做了禽兽不如的事?!!

    他冥思苦想,但越想脑子里越是一片混乱。

    他羞惭地转脸,看向梅廿九,却看见她全身颤抖,蜷缩在被窝里,他的心里一痛,沙哑地柔声道:“小,小蝶,我……我,对不起……我……”

    梅廿九拼命咬着下唇,想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她是在做梦!

    但直到嘴唇都咬出血来了,疼痛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梦。

    她张开嘴,觉得心中一阵刺痛,羞愧、迷惘与恐慌齐涌上她的咽喉,让她无法抑制住悲伤与绝望,她低低喊了一声,便呜咽着哭出声来!

    “小蝶,别哭,别哭……”洛宸星慌了手脚,他伸出手去,想去安抚梅廿九,探手之处滑腻柔软,他蓦然记起他们彼此都是赤裸的,他连忙收回了手,一脸的自责与悔恨。

    梅廿九背对着洛宸星,羞怯地只是哭,没敢抬起头来。

    洛宸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半坐起身,四处寻找着他们的衣物,但找遍整张床,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衣裳。

    他牵扯着被角,围住自己裸/露的身躯,涨红着一张俊美的脸,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他,望着梅廿九道:“小蝶,别哭了,好么,我……我伤到你没有?”话未说完,他的一张俊脸已红到耳根。

    见梅廿九没有回话,他犹豫了一下,靠近了她,而她背对着他,在低声抽泣着。

    由于两个人同盖着一床被子,被子太小,而他们又刻意保持着距离,被子被拉扯得根本盖不住她的全身。

    她的一头青丝散乱在他的枕上,深蓝色的锦缎被头上,露出了她如玉似雪的肩头,而被子的下方,露出了她修长美丽的小腿,锦缎丝被根本掩盖不住她身上玲珑浮凸的优美曲线。

    眼前的她,美得让人心碎,洛宸星看着她,不禁有点痴了。

    梅廿九哭泣着,感觉到洛宸星落在她身上的眼光,她羞怯地回望他一眼,见他正愣愣地看着她,她不由紧抓住被子遮掩住自己,颤声说道:“二,二哥……”

    洛宸星回过神,柔声道:“小蝶,都是二哥不好,事已至此,你别怕,待我,我去禀报大哥,让他将你许,许了我吧。”说着他的一张俊脸更是红透了。

    他看着梅廿九,悄然伸过手去,握住她的纤手。

    梅廿九一惊,道:“不,二哥,不……”

    去禀告洛宸天?那她就成了洛宸天眼中最下贱的女人了,将万劫不复。

    她已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不,千万不要!

    她哀求地看着洛宸星,低泣道:“不,不要去,二哥……”说着她连忙要将手抽出。

    洛宸星一愣,一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黯淡与失落,他低声道:“怎么,你,你不喜欢我么?不愿和我在一起么?”

    梅廿九哭泣着没有回答,她用力地要挣开他握着她的手,洛宸星是她所敬重依赖的二哥,如今这般在床上,让她竟真正体会到“乱了伦理”的感觉。

    没有料到梅廿九竟会甩开他的手,洛宸星被她一扯,没顿住身体,就这样顺势前倾,跌趴在了梅廿九的身上!

    两个人赤/裸的身体接触,彼此都颤栗了一下。

    梅廿九急忙要推开他,洛宸星却用手抱住了她!

    他低声道:“小蝶,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时便喜欢你了。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好么?”

    洛宸星急促的呼吸就在梅廿九的耳旁,看着他一双真挚而又热切期待的眼睛,梅廿九竟无法说出拒绝他的话来,洛宸星对她的真心与爱护,她是感觉得到的。

    她怕自己此刻说出的话会伤害到她内心深深依赖与爱护的二哥。她含着眼泪,低声乞求道:“二哥,你,你先放开我……”

    “我,我不放……”洛宸星看着她的眼睛,不肯松开手。

    他凝望着她半晌,感受着他身下她那柔若无骨、白皙纤细的身体,血气方刚的少年心性被深深触动,他压抑不住内心对她的热爱与渴望,低下头,吻上了梅廿九芳香而又柔软的唇!

    他喜欢她,他一直就想这么亲吻她,他想让她一辈子都在他身边,他会永远呵护怜惜她的。

    “不,不……”梅廿九的拒绝恳求声淹没在洛宸星热切而激烈的亲吻中,他温柔而又坚持地吻着梅廿九的唇、脸颊、耳后与锁骨……

    很快地,一股热血与冲动便涌上他的全身,直至集中在了他的小腹,让他的年轻的欲望昂扬蓄势,迫不及发……

    他抱着她,温柔地吻着她,将她的抗拒与挣扎化解开,一心贴着她在床榻上百般缱绻,不知何时,锦缎被子已经从他们身上滑落在了地上,露出两人纠缠着的、线条优美的身体……

    ……

    洛宸天下了马车,走入王府中,英俊的脸上有一抹疲倦之色。

    从昨晚进朝面圣,共商要事到现在,不觉已是一夜。

    也狼在一旁,道:“爷,可要回房休息?”

    洛宸天思忖片刻,道:“不了,今早不是约了白若愚谈事么?”

    洛宸天道:“给我准备桶热水,我想去泡一下便能解乏了。”

    也狼道:“是!”

    正待要走,迎面走来了阮绿珠与一众女眷。

    阮绿珠笑吟吟道:“王爷,回来了?”

    洛宸天点头道:“二娘,这么早就起来了?”

    阮绿珠道:“是呀,最近晚上睡不踏实,老做梦,一觉惊醒便睡不着,干脆就起来走走了。”

    说着她看看洛宸天道:“方才已听到王爷又是日理万机,顾不上休息,还请王爷多注意身体。这王府还指着王爷带领众人,将洛王府发扬光大呢。”

    洛宸天微微一笑,道:“二娘的话,宸天记下了。”

    阮绿珠道:“你去吧,好好休息一会儿再出门。”

    洛宸天点头,俊眸一闪,却看见丫鬟青青与晴影正瑟缩地躲在一角,不敢上前。

    他的剑眉一蹙,颔首示意她们上前,问道:“什么事?”

    青青低声焦急道:“王爷,蝶小姐,她昨晚突然间失踪了……”

    洛宸天脸色一变,道:“她不见了?!找了么?”

    青青道:“我和晴影都找遍王府了,就是没找着小姐的影子,青青,青青怕小姐出事……”说着她的一双凤目看了看阮绿珠,不敢吭声了。

    阮绿珠被青青一看,娥眉一挑,正要发怒,但碍于洛宸天在场,便忍了下来。

    阮绿珠偷眼看了看洛宸天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就不见了呢?该不会,该不会是在哪个野男人的房中吧?”说着掩袖笑了。

    洛宸天一张俊脸毫无表情,他低声命令也狼与青青及晴影,“再去找,翻遍王府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阮绿珠却见身边一个丫鬟吞吞吐吐,似有话不敢说。

    阮绿珠呵斥道:“死丫头,有话便说,藏着掖着算什么?!”

    那丫鬟缩了缩脑袋,颤声说:“启禀王爷和二夫人,昨晚,奴,奴婢看见蝶小姐,蝶小姐在二公子的房里,一直到今早还没出来……”

    阮绿珠怒道:“不许胡说,这可是会让王府蒙羞的事……”

    那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上,道:“不是,不是奴,奴婢一个人看见的,好多下人都知道昨晚蝶小姐,留,留宿在二公子的房中,奴婢不敢撒谎……”

    阮绿珠道:“你们,你们怎么不早点禀报,好阻止他们呀!年轻人不懂事,你们也由着他们胡来?!”

    那丫鬟怯怯道:“奴婢,奴婢不敢……”

    阮绿珠怒气冲冲地给了丫鬟一巴掌道:“你们这些奴才,都被你们给耽误事了,这只狐狸精勾搭了宸夜还不够,现在竟然和宸星粘乎上了,谁不知道宸星这孩子是个老实人……”

    她的话还未说完,众人眼前一花,洛宸天高大的身影已疾步而去,也狼与青青晴影连忙也跟上前去。

    院落中只剩下阮绿珠与丫鬟们。

    阮绿珠看着地上的丫鬟,道:“你起来吧。”

    那丫鬟站起来,低声道:“二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阮绿珠笑道:“当然也一起去看好戏啊!”她笑着看了丫鬟一眼,道:“只可惜了你家小姐为了避嫌,只好错过这场好戏了……”

    ……

    洛宸天面色铁青,转眼间已疾步冲到洛宸星的房门口。

    洛宸星的随身小厮闻讯飞奔上前,道:“王爷——”

    洛宸天冷声问道:“二公子在里面么?”

    小厮连忙答道:“在呢,二公子昨晚看书到很晚才歇息的。”

    洛宸天冷笑道:“看书到很晚?!”

    小厮道:“是——”他的话还未应完,洛宸天已飞起一脚,硬生生地将房门踹开来!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在床上纠缠的人,两个人迅速分开来,洛宸星连忙从床榻上直起身来,用身体挡住了赤/裸着的梅廿九。但这一幕早已落入了洛宸天的眼里。

    待看清了来人,洛宸星嗫嚅道:“大,大哥——”他的一张俊脸已然羞惭地涨红。

    洛宸星从地上捞起被子,将锦被迅速地给梅廿九盖上。

    洛宸天站在房门口,一颗心犹如落入了无底的冰窖之中,一种犹如失去至爱珍宝的失落与伤痛感漫溢着他的全身。

    洛宸天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双冷冽的眼盯着床上不着寸缕的这两个他曾最在乎的人,无边无际的一股被背叛的愤恨仿佛一场烈火般,将他的身心骤然点燃!

    洛宸天冷冷地反手将房门重重阖上,挡住了门外许多双窥探的眼睛。

    他一步步向着他们走近,全身散发着暴怒与残戾。

    洛宸星望着洛宸天脸上的森然冷意,不由得惧怕了起来。

    洛宸星连忙弯下腰在床底找到了自己的衣裳,他匆匆套上裤子,然后挡在梅廿九的前面,道:“大哥,我,是我做错了事情,你要罚就罚我吧!”

    洛宸星正视着洛宸天,一向温文的俊脸上有着坚定与执着,他低声恳求着洛宸天,道:“大哥,你,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喜欢小蝶,请,请你,将她许,许给我吧?”

    洛宸天在洛宸星面前站住,脸上泛起一抹奇异的微笑,“许给你?”他笑道,眼睛里却有着要杀人的怒火,他逼视着洛宸星道:“是她上了你的床,诱惑你这么说的么?!”

    洛宸星望着洛宸天,颤声道:“大哥,你,你什么意思?”

    洛宸天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走到床边,盯着惊慌失措,双手紧抓住被角的梅廿九,冷冷道:“因为,她是只专勾男人的妖精,相信她不止只对你一个人施展出她的狐媚手段!”

    说着,他扯着床上的锦被,咬牙想要将蜷缩在床上角落里的梅廿九拉扯起来。

    梅廿九满眼是泪,她紧咬着下唇,却不再开口辩解,她知道今日洛宸天再也不会轻饶过她了!

    她哀求地看着洛宸天,一双美眸里是羞愧与绝望的光芒,她无声地呜咽着只是拼命拖住被子,不让自己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洛宸天如火的目光下。

    洛宸天盯着梅廿九,已被疯涌上来的愤怒充溢得双眼尽是红血丝,他连着被子一把拽过梅廿九,眼里有着深深的失望与痛楚,他高扬起手,猛地一挥,重重地打了梅廿九一个耳光!

    “你这个贱人——”洛宸天骂着梅廿九,心里猛然间竟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啊——”梅廿九低叫出声,已被他暴怒下的猛烈重击打得倒在床榻上晕厥了过去!

    “不要——大哥!”洛宸星连忙扑上前,抱起梅廿九护住她,道:“大哥,都是我的错,你别打她了,求你了——”他的眼中有着悔恨的泪光。

    洛宸天闭上眼,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如烈火焚烧的心绪。半晌他睁开眼,望向洛宸星,道:“二弟,你马上去收拾行李回江南去。”

    “我,大哥,我不走,我想和小蝶在一起。”洛宸星低声道。

    洛宸天冷冽地看着洛宸星,一双俊目里是掩藏不住的怒意,他低沉道:“事到如今,王府里上上下下都已知道你们兄妹这一晚做了什么苟且的事了,在事情没有被传开之前,你赶紧去江南避开风头,今天必须走!”

    “为何?大哥,我不管别人怎么看,要走我也要带小蝶一起走!”

    洛宸天看着洛宸星一言不发,洛宸星却被大哥的冷冽与审视噎住了话语。

    洛宸天道:“你不能带她走,因为圣上已经下旨,将阮丞相的二女儿赐婚给你了,就在昨天晚上。”洛宸天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俊脸上毫无表情。

    “不,不可能,我,我不要什么丞相的女儿,大哥,你快帮我辞了它吧。”洛宸星一张俊脸上满是惶恐与迷惘。

    “我已经接下旨了,过些日子等圣上挑个日子你就会与阮府的小姐完婚,所以你必须马上离开,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在江南待上一阵再回来,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洛宸天说道。

    “不,不,大哥,我只爱小蝶一个人,我不要别人。”洛宸星忍不住哭着说,尽管他已在外经商几年,本质里却还是个年轻的大孩子。

    “爱?爱是什么东西?”洛宸天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他转过头,看着床榻上还未醒的梅廿九,俊目里猛然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茫。

    他对着洛宸星道:“圣上这么安排也是有苦心的,你若不遵从旨意,我们王府将犯欺君之罪。一个妖精与整个家族,孰轻孰重?你自个儿掂量一下。”

    “而且,你如若不走,这只蛊惑男人的妖精受到的惩戒将会加倍!”洛宸天冷然无情地说道。

    “不,我……”洛宸星颓然地低下头,温文俊雅的脸上是矛盾挣扎的痛苦。

    他看着床上的梅廿九,又看看洛宸天,半晌突然脸色一凛,似乎做出了决定。

    洛宸星看着洛宸天道:“大哥,我,我答应你,现在就走,回江南去,但,但是,请你答应我,不要惩戒小蝶,她,她是无辜的。”

    洛宸天没有回答洛宸星的话,半晌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赶紧走,这里的事不要你操心。”

    洛宸星看着昏迷中的梅廿九道:“小蝶,对不起,原谅我……”说完,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愧疚与不舍的泪流了下来。

    ……

    梅廿九从昏沉中渐渐醒来,她四处张望,却发觉自己竟然被关在了一间柴房里。

    从狭小的窗户向外面望去,天色已渐渐黑了,风从窗棂间灌进来,吹得整个柴房是冰冷的。

    也吹得她全身发冷,与身上的冰冷相反的是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梅廿九颤抖着手,抚摩着自己的脸颊,终于想起了那可怕的一幕。

    她全身发颤,眼神怔怔,良久,才抽泣着哭出声来,委屈与羞惭让她无地自容。

    梅廿九正伤心欲绝地哭着,没有听到柴房的门响了一下,一个高大挺拔、挟带着森冷寒风的身影进了门,站在她的面前。

    梅廿九盯着面前地上的一双靴子,哭泣着慢慢抬起眼,看到的,却是如凶神恶魔般冷酷邪魅的洛宸天!

    章节44 无边风月误?哀莫心死

    梅廿九睁大泪眼,看着双眼满是阴霾愤恨的洛宸天,不由畏惧地往墙角里瑟缩去。

    但他弯下身来,慢慢地逼近她,直到她贴在墙角再也无路可退。

    洛宸天看着她,他的表情貌似平静,却让梅廿九不寒而栗。

    她颤抖着紧贴在墙上,背上一片冰凉。

    洛宸天凑近了她,近得让梅廿九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他的声音慵懒低沉,一个字一个字里却散发出冰到彻骨的冷意来。

    梅廿九被他狠狠地抬起下巴,不得不仰视着他。

    她看着他,眼里渐渐盈满了泪水,只觉得无尽的哀伤一点点地吞噬着她的心,她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她无话可说。

    洛宸天用力捏紧了她的下巴,差点要将她的下颚骨捏碎,她疼痛得正要转开脸,他却提高了音调喝道:“说话!”

    要她说什么?

    她和二哥在床上那般不堪的景象已入了他的眼,依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相信她辩解的理由的,在他眼里,她一直就是狐狸精的化身,蛊惑男人便是她的天性!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无言以对他的怒目,泪水一行行地滴落出来,掉在他和她的衣襟上。

    洛宸天看着她,冷笑一声道:“你终于无话可说了么?”说着放开了他的手,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森然道:“那好,今生今世,你永远不要奢望我会再爱你!……”

    明知他对她的惩罚必是严厉的,但亲口从他嘴里说出不再爱她的话,却依然让她痛彻心扉。

    眼见他转身要走,她飞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哭泣道:“哥哥,哥哥,对不起,不要走,不要走……你,你听我说,我,我是冤枉的……”

    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形一顿,道:“哦?怎么冤枉你了?”

    “我,我也不知道,昨夜我去了兰心阁,有个人用一块帕子捂住我的鼻子,我就昏倒了,今天一早,我,我就看见我,我在二哥的房中……”梅廿九说着,泣不成声。

    她抱着他的腿,乞求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落,她哽咽着说:“哥哥,请你相信我……”

    他沉默不语,良久,突然笑道:“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么?你倒也编得出来!”

    “我,我没有编借口,没有,没有……”梅廿九望着他不信任的眼神,绝望地抱着他的腿哭泣道。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她,一双俊目里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后却被仇恨与愤怒所替代!

    他蓦地回过身来,逼视着她,道:“就算这些编造的理由都是真的,那你在二弟的床上怎么不反抗?!为何我进去的时候……你们正销魂着呢!我怎不见你有一丝不情愿的?!”说着,他的心头一阵刺痛,满满都是被背叛后的痛恨与恼怒!

    梅廿九哭泣的声音一窒,羞惭地用纤手掩住自己的脸,她无言以对。

    尽管她也拒绝过二哥,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丝对二哥的不忍伤害,因此没有大力推开二哥,所以当洛宸天进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二哥正抱着她在缠绵。

    她低着头无望地哭泣着,羞愧地只希望自己此时能就此死了。

    洛宸天眯着眼看她,冷冷道:“此刻你终于知道后悔了?!我曾经怎样告诫过你,为何你总是改不了迷惑男人的天性?!不,我不能由着你这么下去了……”

    说着,他望着她,森然道:“我送你到一个你最该去的地方!”

    梅廿九骇然地抬起头来,看到洛宸天那张冷酷无情的俊脸,她害怕地颤抖着问他,“哥哥,你,你要送我去哪里?”

    洛宸天面无表情,半晌突然蹲下身来,抬起她的脸,邪魅而又残忍地说:“送你去青楼当妓/女!那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青楼?不,不,我,我不要去——”梅廿九惊惧地语不成声,虽然她并不了解青楼是个什么地方,但从王府一些低俗的下人嘴里也知晓了那是个龌龊肮脏的地方。

    他,他不能这么狠心,送她去那种地方!!

    她的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她紧抱住他的腿,哭泣道:“不要,哥哥,我不去,你,你饶了我吧,求求你——”

    他看着她哭泣可怜的样子,却不为所动。他也要让她尝尝背叛他之后那痛苦的滋味!

    他冷哼一声,道:“我已经和青楼妓院打过招呼了,明日便送你过去,既然你想蛊惑男人,那里多的是等待被诱惑的男人,你尽可以在那里发挥你的狐媚本能!”说着,他抽出腿,便想离开。

    “不——”梅廿九心神俱失,魂飞魄散,她紧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不要,哥哥,我,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你不要送我去青楼!”

    洛宸天弯下身来,冷漠地抚摩着她那张泪痕班驳的脸,而后蓦然收手,咬牙道:“你蛊惑二弟三弟的时候便该想得到今日的惩罚!你,是该有此罚!”

    说着残酷无情地狠狠将她一推,抽身离开,再也不看她一眼。

    “不,不——”梅廿九嘶声沙哑地哭泣着,一路爬行到柴房门边,但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锁上,锁去了任何她想逃脱的愿望!

    ……

    一轮明月凄冷,梅廿九蜷缩在柴房一角,红肿的眼睛里泪水早已流干。

    半晌,她抬起头来,无力地靠在墙上,内心里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月光透过窗棂投射在柴房的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影子,不住在晃动。

    梅廿九无神地看着月光,蓦然地直起身来,她记起了今日竟已是她的生辰,是她重新成为花妖的日子!!

    她扶着墙站了起来,心速加快。

    她,她要离开这里,赶到梅花林中去,她要恢复法力,重新成为花妖!

    既然这个人世间已容不下她,那她何必再强留在此呢?!

    一想起洛宸天那张无情而又冷酷的脸,她不由心痛得无语哽咽。

    她要逃开这里,否则面临她的将是一场永无翻身之地的劫难!

    想到这里,梅廿九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到窗户边,但柴房狭小的窗户被几根窗棂挡着,梅廿九伸出双手,想撼动窗棂,但别看柴房简陋,窗棂却很结实,根本拽不下来。

    梅廿九用力了半天,却白费了功夫。她娇喘着,沮丧地住了手。

    她喘息了一会,休息片刻,她又走到门边,试着推动紧锁的柴门,但只听到门口挂着的铜锁链哗哗作响,门口的守卫喝道:“做什么?!老实待着!”

    梅廿九无言地缩回了手,她根本逃不出去!

    梅廿九被困在柴房里,绝望地顺着门边滑坐到地上,抽噎着哭出声来,“哥哥,你为何这么心狠?难道,难道你就这么恨我么?”

    她将头埋进膝盖低声哭泣着,耳边却传来很小的呼叫声,“小姐,小姐——”

    梅廿九一惊,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却在窗户那里看见了晴影的那张俏脸!

    梅廿九忙站起身,飞扑到窗户边。

    晴影含着泪,将纤手伸进窗户里来,握住梅廿九的手,悄声道:“小姐,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是说你可以重新恢复花妖之身么?”

    梅廿九哽咽着点点头。晴影道:“我虽然舍不得你走,但也不忍再见你在这里受人欺凌,你,你快走吧……”

    梅廿九望着晴影道:“晴影,我,我出不去……”

    “没事,我带了把刀来,我把这窗棂锯断,你从窗户里爬出来,我进去代替你待在柴房里,这样他们就发现不了。”

    说着晴影拿出刀来,迅速开始锯着木制的窗棂。

    梅廿九想阻止她,道:“可是晴影你这么做,是要被处罚的……”

    晴影将纤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道:“没事,小姐,你赶紧逃跑吧,否则误了时辰就耽误你恢复法力的机会了!”

    她带来的刀很锋利,没两下便把窗棂锯开,她躬着身,悄无声息地从狭小的窗户中爬了进来,然后不容分说,便把梅廿九从窗户那里托了出去。

    晴影焦急地冲着梅廿九道:“小姐,快走吧,否则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梅廿九含着泪看着晴影,呜咽道:“谢谢你晴影!”

    晴影哭泣道:“小姐,等你成了花妖,请记得回来看我,好么?”

    梅廿九含着泪点了点头,晴影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探手入怀,往梅廿九的纤手塞进了一条锦帕,道:“小姐,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梅廿九展开锦帕一看,里面是三枚花冰魄戒指,还有一根梅花镶玉珠钗!

    梅廿九拿着锦帕,感激地看着晴影,眼里满是泪水。

    晴影道:“快走吧!”说着狠心背过身去,不再看梅廿九。

    梅廿九看着晴影,将锦帕收好,一咬牙便转身悄然向着梅花林飞奔而去。

    晴影转过头看着梅廿九消失在夜色中,忙把窗棂支好,恢复原状,然后将刀藏在柴垛下,自己也窝在草堆上,面朝里蜷着。

    门口的守卫时不时从门缝中望了进去,见门里有人,便不疑有他,又回到原位坐下守着了。

    ……

    逃,逃,逃。

    飞奔,飞奔,再飞奔。

    梅廿九在漆黑的夜里飞速奔跑着,夜风在她耳边呼啸着,寂静的小径上幸好没有人。

    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不住喘息着,眼看就要到了梅花林了,她的一颗心还是悬在了半空中。

    终于,她喘息着奔入了梅花林中。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密林深处,在一棵梅花树边盘腿坐下,她让自己狂蹦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而后,她掏出锦帕,拿出那梅花、昙花、荷花三枚冰魄戒指套在自己的左手纤指上,开始按照井景姬姐姐教给她的方法,开始念动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动,她手上的冰魄戒指开始转动起来,慢慢发出一阵红光,光芒越来越亮,直到将整个梅花林都照亮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红色的光芒中……

    而在这一片红光中,梅廿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她那张绝美如玉的脸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她犹如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在等待即将重生的裂变!

    但是梅花林中,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了梅廿九的身边才停下。

    梅廿九惊惶地睁开了眼,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洛宸天高大挺拔的身影!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梅廿九的泪不由已从眼中落下,而洛宸天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还有,害怕失去她的惊惶与焦急。

    半晌,洛宸天便要向梅廿九更进一步,梅廿九却慌忙站起,后退了一步,身上发出的光芒也减弱了些,变得有些暗淡。

    梅廿九喃喃道:“哥哥,我,我要走了,你,你让我走吧……”

    洛宸天沉声道:“你就这样畏罪离开么?难道你都忘了,你永远是我的这个诺言么?!”

    梅廿九抽噎道:“我没有忘记,是你,是你不要我了,是你——”说着,她痛心而绝望地扶住树干,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倒下来。

    洛宸天低声道:“你,不许走,你永远都要属于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容许你离开我!”说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有着坚定与不容抗拒的威慑。

    “不,不,我不要再做人了,也不想再属于你,我,我要回去做个自由自在的花妖,不想在这个人世间待着了,哥哥,你,求你,你放过我罢……”

    梅廿九说着,不舍但又决然地看了洛宸天一眼,又开始念动着咒语。

    耀眼的红光又开始乍现,将她重重裹住,她的脸越来越透明,身体也轻盈得如若无物,她的脚已经慢慢飞离了地面……

    却在此时,梅花林外,竟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梅花林外人声鼎沸!

    火光将梅花林照得雪亮,众人在梅花林外看见了林中飘飘欲飞的梅廿九,不由惊骇出声。

    接着有人在高声呐喊,“梅花林里果然有妖怪,烧死她!不要再让她出来作祟害人了!”

    说着,大家却不敢近前,只是远远地将手中的火把往梅花林中掷入,顿时,整个梅花林开始燃烧起来,火光映透了半边天,四处一片红光!

    火迅速开始蔓延,很快,梅廿九便感觉到了灼烧的热浪,她不由向后飘了一步,转头对着洛宸天焦急说道:“哥哥,你快离开这里,火就要烧到这里了。”

    洛宸天并没有动,只是道:“你停止作法,不要离开!”

    “不,我要离开,这里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地了!”梅廿九说道,身上的红光更甚,她的身形又往上飘了一点,她看着洛宸天,躲闪着他,不让他有靠近她的机会。

    她觉得自己正在脱胎换骨,马上就要重新获得新生了,她朝着洛宸天看去最后一眼,含泪道:“哥哥,我走了……”

    就在她与那股红光即将合二为一的瞬间,梅廿九却感到自己的肩头一阵刺痛,她发出了一声凄厉而绵长的哀叫声,叫声响彻整个梅花林!

    她整个飞跃起的身形猛地顿住,重重跌到了地上,而她身上的红光立即随着她的坠落而减弱、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梅廿九在跌落的一瞬间,已转头望见了在她身后的一个人,那人手中拿着一支长长的银针,正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那个人,竟然是青青!

    梅廿九就这样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梅花林中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灭了火,林中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寻不到半点生物的痕迹。

    ……

    梅廿九以为自己是死了,但是她没有死。

    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发觉自己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而身边坐着洛宸天。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发觉她浑身沉重地没有一点力气。

    她还活着,只是再也成不了花妖了!她无力地闭上眼,泪水扑簌簌地从她眼里滚落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见她醒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神情,但随后又被冷漠的表情所替代。

    他看着她,对她说道:“记住了,从此以后,洛尘蝶便已死了!你,依旧要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不,”她想呼出声来,却发觉自己根本叫不出声来,有的只是沙哑的呻吟声。

    他俯下身来,掠开她脸上的乱发,低声在她耳边道:“从此以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好好在这人世间体验所有的辛酸苦辣!”

    见她目光惨淡,了无生气,他又道:“不许想着死,若是被我发觉你不负责任地死了,我会让晴影她们陪着你一快死!反正,你们的感情也好得不了,不是么?”

    他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泪水,却没有了寻死的欲望。

    他凑近她,邪魅地一笑,道:“这才乖,好了,你去吧……”

    ……

    梅廿九没有任何的挣扎,便被洛宸天派人秘密送到了欢喜阁。

    甚至,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有的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木然。

    哀莫大于心死。

    章节45 无边风月误?欢喜洞天

    心伤,与谁语?朝朝暮暮不相见。

    无绪,三更雨。把酒小楼寒未去。

    云屏寂寞香一缕,憔悴痴人几许。

    欢喜阁。

    丝竹弹唱声声入耳,客人女子调笑诙语随风传送,春风暖暖,欢喜阁中,一片欢喜。

    “喂!你是哑巴么?怎的叫你几声都不应?!”一位身着罗绮,明眸善睐的美人望着梅廿九蹙着娥眉问道。

    十四岁的梅廿九只是低着头,并不答话。

    到欢喜阁已经一个月了,她没有张口说过一个字。

    “汝嫣,你别逼她,她既是不想说话便不说吧。“梳着碧螺髻,黛眉淡扫质如兰的女子淡然道。

    “青瓷,你说她是不是个哑巴,莫嬷嬷怎的买了这样的丫头回来!”汝嫣道。

    青瓷笑了一声,道:“没听莫嬷嬷说过她是哑子呀,她不愿开口说话必是有什么事让她伤透了心吧。”

    说着,走到梅廿九身边,伸出素手拉起梅廿九的手,道:“阿九,跟姐姐们一起去看师傅们教习我们诗词歌舞吧。”

    汝嫣也道:“是呀是呀,小九,去吧,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何不就勉强苦中作乐?你这样一昧的伤心难过,也是于事无补。”

    梅廿九被青瓷与汝嫣一人一只手抓住,一起到了黛眉园子里,看欢喜阁专门为姑娘们请来的师傅在教歌舞。

    风舞轻逸水玲珑,蜂蝶扑飞穿花影。

    黛眉园里一片欢歌莺语,莫嬷嬷正笑眯眯地捏着个帕子看着姑娘们个个妙曼的身姿在飘舞。

    莫嬷嬷的目光一转,已看见梅廿九与汝嫣她们,忙笑着过来,道:“青瓷、汝嫣你们赶紧入队伍中去,师傅刚才还点了你们的名呢!”

    青瓷与汝嫣笑着将梅廿九交到莫嬷嬷的手中,便加入到跳舞的队伍中去,跟随着众姑娘在师傅的带领下翩然起舞。

    姑娘们动作整齐、风格一致地组合成各种队列与造型,节奏紧促欢快,动作韵味十足,舞者个个然妩媚动人,光彩明艳。

    顿时,满园衣纱柔动,精灵般的倩影似轻风回雪,沓无行迹。

    莫嬷嬷看着一旁不语的梅廿九,柔声问:“九儿,你也去跳舞吧。”

    梅廿九低头揉弄着自己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莫嬷嬷轻叹一声,这如水的人儿,亏得有人狠心将她送到这烟花风尘之地,让明珠蒙了尘。但想到送梅廿九来的那人,莫嬷嬷又不敢吭声了。

    莫嬷嬷知道梅廿九是特殊的,她来这欢喜阁是与别的姑娘不一样的,她并不属于欢喜阁,她是属于那个人的。

    至于那个人为何要将梅廿九送到这欢喜阁来,莫嬷嬷不知道,也并没有去打听,干她们这一行的,知道客人隐私越多,越没什么好的。

    莫嬷嬷也得到了特殊的吩咐,因此更不敢怠慢眼前这位娇美的小人儿,欢喜阁还仰仗着那个人权势的荫佑呢。

    她不愿跳就不跳吧,反正莫嬷嬷也不指望梅廿九长大后能当个摇钱树什么的,虽然梅廿九各方面都具备了当红姬的条件。

    不过让莫嬷嬷有点担忧的是,这孩子到欢喜阁一个月了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流眼泪,每会见到她那双忧郁的秋水剪眸,总是让人不由为她怜惜。

    这可不行,得让她笑起来,否则那人怪罪下来,不仅是莫嬷嬷,甚至连整个欢喜阁都可能要遭殃。

    莫嬷嬷叹了口气,心中既欢喜那人成了欢喜阁权势与财富的坚固后盾,又害怕得罪了他,落了个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真是患得又患失。

    正想着,园中响起了一阵动听的琴声,随即一阵美妙的歌声响了起来,“泣泪对心愁,小楼人倚,容颜瘦,为相思苦。纵便是今宵梦中欢,奈何到明朝,还有风雨?知否?落花古。当年燕子知何处?……”

    在身着淡色衣衫、桃腮粉靥的欢喜阁姑娘容子佩全神贯注地弹着琵琶下,汝嫣清脆甜美的歌声在黛眉园中回荡。

    却见梅廿九正听着琴声与歌声入了迷,当听汝嫣唱到“知否?落花古。当年燕子知何处”时,一行清泪自梅廿九美丽而消瘦的脸颊上流淌了下来。

    梅廿九低下头,想找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身边有只纤手早已递了一方帕子给她。梅廿九抬起头来,却是青瓷。

    青瓷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不要总把忧愁憋在心里。”

    梅廿九凝望着青瓷良久,默声接过锦帕,压抑已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她用锦帕掩住嘴,呜咽着哭出声来,她的哭声里有着无尽的委屈与伤心。

    青瓷揽着梅廿九,低声不住安慰着她,直到梅廿九哭得累了渐渐收了声,她方才笑着道:“哎呀,你真能哭,哭湿了我好几条手帕呢。”

    梅廿九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半晌,终于沙哑着嗓子羞涩道:“对不起,我……谢谢青瓷姐姐了。”

    青瓷道:“别这么见外,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别难受了,到了这个地方,每个人心里都是苦的,只是强颜欢笑罢了。但不能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本来我们的人生就已黯淡了,再这么沮丧,岂不是一点活头都没有么?”

    梅廿九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身边有个娇柔的声音道:“是呀,青瓷姐姐说得对,咱们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好好唱咱们的歌,跳咱们的舞,能乐呵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吧。”说话的人是容子佩,后来欢喜阁的琴师。

    而她身旁的汝嫣也点点头,拖曳着水袖,低声吟唱道:“天涯荡子年华度,冷雨莫是我路……”她如花的面容神色黯然,歌声悲凉,摧心肝。

    梅廿九后来知道,姐妹们的身世个个悲惨,才会沦落到此地烟花不眠地的。

    青瓷原本出身官宦之家,因父母双亡,兄长好赌,将家产败光,然后拿了妹妹作抵押,因此被卖入青楼;而汝嫣自幼家境贫寒,为了给病弱的父母治病,因此自卖其身;而子佩从小便是童养媳,长大后因婆婆不满意她,却将她卖到青楼名为返本……

    欢喜阁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本血泪辛酸史。共同的命运与境况,让大家都相偎相依,互相安慰,因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饱受身心创伤的梅廿九在莫嬷嬷的另眼看待以及姐妹们的爱护下,日子倒也过得平静,转眼间便过去了两年。

    两年间,梅廿九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教习的师傅都夸奖她天资聪颖。

    只有莫墨嬷嬷暗自叹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可能是欢喜阁未来的红姬锁在深楼无人识了。

    这日,梅廿九在房中正作着画,汝嫣悄然走了进来,她走到梅廿九身边,笑道:“阿九,莫嬷嬷要你去画一幅图!”说着便拉着梅廿九到了一处密室。

    密室中供奉着一尊佛像,竟是双体合一的裸身男女佛像!

    男佛像宝相威严,女佛像宝相慈和,两佛各璎珞严妆,互相抱持,呈拥抱交合状。

    梅廿九乍见此佛,顿时惊讶地羞红了脸。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汝嫣笑道:“阿九,你不要害羞,我们欢喜阁本来就供奉着欢喜佛。欢喜佛又称欢喜天,佛像双体拥抱,男天明王代表方法,女天明妃代表智慧,即所谓方法与智慧结合双成之意。”

    她说着,见阿九还是害羞,便又道:“欢喜佛所得之‘欢喜’并不是指男女交媾淫乐,而是指佛用大无畏大愤怒的气势,汹涌得力量和摧破的手段,战胜‘魔障’而从内心并发出的喜悦之意。”

    梅廿九羞红着脸点了点头。汝嫣道:“另有说法是这女天是佛的化身,男天是被点化的魔王。不过不管如何,我们欢喜阁姐妹们开苞之时,必先礼拜此佛,默会交接之法,然后行合卺之礼。”

    她笑着看着梅廿九道:“莫墨莫嬷嬷叫你画一张欢喜天的佛像图,以便给姐妹们启蒙。”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梅廿九,悄声问道:“妹妹你满十六岁了么?”

    梅廿九抬眼看着汝嫣,眼里有着疑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汝嫣笑道:“我说莫嬷嬷为何要叫你画佛像了,原来妹妹已到开苞的时候了。”

    “开……开苞?”梅廿九面色苍白,颤抖着问。

    “是呀,我们欢喜阁姑娘每个人都总有这么一天的。”汝嫣说着,同情地看了梅廿九一眼,道:“阿九,别怕,会有点痛,不过忍忍就过去了……”

    “不,不,我不要——不要——”梅廿九面如死灰,她一步步倒退着,而后转身奔出了内室。

    狂奔回自己的屋子,她一头扑在床榻上,不由颤抖着哭出声来。

    她竟然给忘了她现在是青楼风尘女子,还有开苞破处这一关未过。

    不要,她不要开苞,开了苞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她便要开始接客了。一想到接客,她就害怕得全身颤抖,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便要涌上胸口。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任眼泪放纵地流淌着,她该怎么办?!

    门开了,一阵脚步声慢慢走近梅廿九的身边,接着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伸出手抚摩着梅廿九的头发,梅廿九转过头去,望着坐在身边的人,扑过去,跪在她的面前,哀求道:“莫嬷嬷,我,我不要接客,求求你,不要让我开苞……”

    莫墨莫嬷嬷叹一口气,用手擦拭着梅廿九如凝玉般面容上的泪珠,道:“孩子,是女人总要过了这一关的。你体谅嬷嬷吧,嬷嬷也是有难处的。”

    “不,莫嬷嬷,我,我,只要不让我接客,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你做牛做马,真的,求你——”梅廿九呜咽着哭泣道。

    “可是孩子,到了我们欢喜阁,不接客就没有事可干了啊!”莫墨苦笑了一声,将梅廿九搀起,道:“孩子,嬷嬷也不逼你,但是什么时候机缘巧合,就无可奈何了。”

    “不,不,莫嬷嬷,求你——”梅廿九紧抱着莫墨的胳膊,不松手。

    莫墨看着梅廿九那张梨花带雨的冰雪模样,心里不由一痛,道:“孩子,别怕,嬷嬷尽量帮你挡着,好么?但能挡多久,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梅廿九闻言,稍放下些心来,但转瞬间,无边的忧虑与恐慌又重重包围住了她……

    她的那一场劫,终究是不能放过她。挣不开,逃不脱。

    ……

    不久后,城中的迎春花会邀请欢喜阁的姑娘前去表演。

    那日,花会上早已按顺序排好了邀请来的数十支花会表演队伍,城中老小倾家而出,加上十里八村前来赶会观光的人,万头攒动,简直是一片欢乐沸腾的海洋。

    各路花会歌舞人马则在百花前的广场上尽情表演,施展才艺,娱众悦已。

    表演场面炽热欢腾,各个青楼派出的花鼓歌舞队情绪欢快激昂,唱腔高亢清丽,整个场面堂皇富丽,气氛十分热烈浓郁。

    待得强劲对手春满楼与莺燕苑表的美人们演过精彩的节目之后,欢喜阁的姑娘们便登场了。

    碧波蓝天,水天一色。清风阵阵,送出莲花朵朵。

    于碧波微光的细浪里,莲花一样的欢喜阁姑娘们身着淡绿色长裙,行云流水般地飘来舞走,时聚时离。

    她们饰有莲花的长裙随着舞蹈的进行左旋右转,轻盈舞动,此时的她们已不再像青楼里的风尘女子,则化身成了莲花群像,圣洁、高雅。

    在这片水天连际的淡绿莲叶中,一条白色的倩影随着疏密有致的鼓声、萧声而悠然舞动。

    舞者有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俏脸,眼波流转间,妩媚动人,身段婀娜。举首投足间,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她是一朵白莲,是莲花阵中的灵魂。那种犹如江边思春少女美丽而略带感伤的复杂情愫,从她那款款而起的妙曼舞姿中自然流出。

    高洁的意境,秀美的色彩,如画的构图和浑然天成流畅之至的舞蹈,让花会上所有的人都如痴如醉,难以忘怀。

    一曲终了,众人如梦初醒,如雷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响彻云端!

    与春满楼与莺燕苑的老鸨铁青嫉妒的面色相比,莫墨莫嬷嬷笑得异常甜美与自得。

    而花会上所有的这一幕,都尽收在了在高高观赏台上隐蔽处一位尊贵男客的眼。

    ……

    花会散场后,许多王孙贵族、富家子弟以及浪荡公子都围着莫墨莫嬷嬷不肯走,向她打听那位白荷舞者的芳名。

    尽管莫墨莫嬷嬷乐呵呵地但笑不语,但还是让所有的人都记住了初出茅庐的梅廿九的芳名。

    于是,众公子们纷纷竟相争问莫嬷嬷给梅廿九开苞的价格,场面一度失控。

    莫嬷嬷正难以招架之时,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子穿过人群,轻耳易举地将莫嬷嬷身边的狂蜂浪蝶一把推开来,然后对莫嬷嬷附耳低声了几句。

    莫嬷嬷听过话后脸色大变,慌忙跟随着这位侍从男子匆匆而去,将一脸迷惑的众人丢在原地。

    莫嬷嬷进了一个阁楼,一位高大威严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看风景。他看得很认真,风吹起他一身长衫,让他的背影很是俊逸洒脱。

    莫嬷嬷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咽了咽紧张的口水,低声道:“爷,今日您也来了。”每次见到这个男人,总会给她无形的压迫感。

    那个男人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由于背对着阳光,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但是显得他英俊的轮廓更加立体。

    他看着莫嬷嬷,开口说话了,声音富有磁性,“刚才在中间跳舞的人是她么?”

    莫嬷嬷忙应道:“是。”

    他没有说话,沉吟了半晌,道:“她已到开苞的年龄了么?”

    “是的,爷,方才有很多人在向我询问此事呢。”莫嬷嬷回答道。

    那个男人冷哼一声,道:“那莫墨莫嬷嬷你是如何回复他们的?”

    莫嬷嬷被男人冷冷的一眼看得有点战栗,她赶紧垂头答道:“请爷放心,莫墨已告知他们,她已经被人定下了。”

    那个男人点点头道:“莫嬷嬷没忘记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就好。”

    莫嬷嬷低声恭谦道:“莫墨不敢忘。”

    那个男人思忖片刻,道:“莫嬷嬷办事我一向放心,她,十六岁了么?”

    莫嬷嬷小心看着那个男人的脸色,道:“是的爷,她已经长成一位大姑娘了,而且越来越美了,有不少客人都惦记着呢。“

    那个男人没有答话,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暗沉。

    莫嬷嬷又道:“爷,对她可有什么安排么?您,叫莫墨来,是——是想?”

    那个男人立在那里没有动,半晌,下定决心般道:“莫嬷嬷,你去准备一下,我给她开苞。”

    莫嬷嬷一惊,道:“什么?爷,你——”

    “有什么反对意见么?”那个男人冷然道。

    “没,没有,莫墨这就回去准备……”莫嬷嬷赶忙回答道。

    “好,那就劳烦莫墨莫嬷嬷了。”那个男人道,从怀中拿出一叠东西递给莫嬷嬷。

    莫嬷嬷接过定睛一看,心儿扑扑直跳,这是一叠数目巨大的银票,莫嬷嬷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之多的银子。她的手竟有点颤抖。

    那个男人道:“你按我的吩咐做事,我总不会亏待了你去,不过若是被我发现你有悖于对我的承诺,那就不同了——”

    莫嬷嬷看着他那张狠冷的俊脸,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忙道:“莫墨一定谨遵爷的吩咐。”

    她看着那个男人,又想起了什么,道:“那个,爷,按照我们青楼的规矩,姑娘们开苞梳拢时,需按正式的娶亲办法来做,恩客需要替姑娘购置大量衣物与首饰,要请客庆贺,还要点红蜡烛拜天地……您看?”

    男人没有说话,良久,才道:“那就按照规矩来吧。”

    “是!那莫墨就先行告退了,给爷和姑娘挑个好日子——”莫墨遵命道。

    “恩。”那个男人淡然应道,俊脸上有着一丝期待更有一丝森然。

    ……

    46章 无边风月误?云翻雨覆

    良辰吉日。

    红缎双喜。

    欢喜阁上下张灯结彩,红光映辉,一派喜气盈盈的气氛。

    这一日是为梅廿九开苞梳拢而举行的合卺典礼。

    洞房便设置在梅廿九的房中。洞房门前悬挂着两盏双喜字纱灯,门上有金粉的双喜字。

    屋内金玉珍宝,富丽堂皇。

    屋子一角安放着铺了红缎大锦褥的喜床,喜床上,有朱红锦缎的喜被、喜枕,绣工精美。

    床头悬挂着大红缎绣双喜的床幔,墙边摆着一对百宝如意柜,柜上摆放着恩客给梅廿九添置的妆奁物品。

    算是陪嫁的妆奁有金银器皿,梳妆用具;有棉,夹,纱,裘四季服装及大批的绸,缎,纱等各种衣料;另外还有金银珠宝等质料制作的首饰,头饰也一应俱全,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引得无数艳羡的目光。

    床榻前的长几上陈设着一对红色喜烛,微弱的烛光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而梅廿九身着大红色的喜服,蒙着红色的盖头,坐在喜床的床沿,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泪水早已哭干,剩下的便是麻木的表情。

    前阵子参加迎春花会回来,莫墨嬷嬷便告诉她有个恩客看上她了,点名要为她开苞梳拢。

    莫墨边说边偷眼看着梅廿九,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惊惶,眼眸里逐渐溢满了泪水,不由有点不忍,但想想欢喜阁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便狠狠心道:“孩子,你就顺从了吧,到了青楼这一步,谁还能清白全身而退呢?”

    梅廿九颤抖着唇半晌没有说话,突然猛地朝莫墨跪下,呜咽不成声,她恳求道:“莫嬷嬷,求你,我不愿接客,求求你,若要我去接客,我,我不如死了的好。”

    “孩子,你可别想不开,嬷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么,你这个恩客权势很大,我们欢喜阁都要仰仗着他鼻息生存下来,若非不得已,嬷嬷也是舍不得让你去接客的。”莫墨低声道。

    说话间,莫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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