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夏泽,第二十四章、发现 (4),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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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日后机会,他还有日后吗?沈嘉石不知道他是如何离开了杨教授的办公室,走在学校里,路过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他只觉得周围到处都是眼睛,都在看着他,都在说着他的下贱。

    沈嘉石攥紧了拳头,装作神色如常的走回到了宿舍楼下,就看到夏滨阴着脸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

    一见他回来,夏滨身后的车上顿时冲下四五个人来,刹那就把沈嘉石围在了中间。

    “你们要做什么?”沈嘉石厉声道。

    夏滨讥诮的瞥了沈嘉石一眼,朝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比了一个口型,“贱货!”

    说起来,夏滨对沈嘉石也没几分真心,大家逢场作戏玩玩就好。沈嘉石要想找其他人,夏滨也不介意,可沈嘉石千万不该找上了夏志杰。在知道沈嘉石和父亲有一腿的刹那,夏滨恼羞成怒气了一个半死。他就算再混蛋,再不忌口,也绝对没有和父亲玩同一个人的念头。

    夏滨带来的这些人都是特意找的地痞流氓,不需要夏滨说什么,围着沈嘉石就动起了手。沈嘉石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周围有人远远的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阻止。夏滨看着沈嘉石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心中的一口郁气总算是散了出去。

    “我警告你,不要让我听到你在外面乱说什么。”夏滨俯在沈嘉石耳边阴冷道。

    沈嘉石和父亲搞在一起已经够是丑闻了,要是传出和父子同时搞在一起,夏家人真是不需要出门见人了。

    38阴影

    夏志成感觉到了焦头烂额。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池欣云去世的时候。

    这些年来,他事事顺遂,不管是家庭还是仕途都可谓是一帆风顺,他都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滋味。就像一个人站在火场,周围全是烈焰和浓烟,他看不到出路,内外交困,全身充满了无力感。

    夏志成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沾染上了什么霉运,他只觉得身边的事没一件顺利的。

    前面夏志杰算计夏泽的东西还没有一个说法,后面夏志杰和沈嘉石的视频就流传了出去。夏志成刚吩咐人把这件事给压下来,夏滨又大张旗鼓的带人去海城大学把沈嘉石打了一顿。

    看看网上刻薄的说法,什么儿子替母出气,勇斗男小三,什么继子和“小妈”的纷争。

    夏志成心里厌烦的厉害。要是他没见过夏滨和沈嘉石在一起,指不定也以为夏滨是为了替柳佳出气。可夏滨自己都和沈嘉石不清白,这个时候跳出去,他是怕这件事还不够大吗?

    夏志成没办法骂夏志杰,专门打电话劈头盖脸的骂了半天的夏滨。临了他也顾不得隐晦,直白的表示让夏滨看着点沈嘉石,万一沈嘉石破罐破摔把和夏滨的关系爆出去,那夏家真是祖宗都要蒙羞了。至于夏滨听了他的话会如何想,夏志成已经懒得考虑了。他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尤其是在海城市委即将出现变动的这么一个敏感时刻。如何能把他,把夏家从这件事里面摘出来?

    夏志成眉头紧皱,正苦思冥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夏志成用的手机并非是时下流行的智能机,而是一款最老的黑白屏普通手机。对于处于夏志成这个地位的人而言,谨慎几乎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那些智能机看着是好看,但却容易被窃听,尤其是国外产的智能机,在一些紧要的部门更是被明令严禁使用,担心会出现信息外泄的可能。

    夏志成拿起手机,看到了上面显示的熟悉号码。只觉得额头开始突突突的跳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韩玲,他几乎都能想到那个女人要说什么。下意识的,夏志成就想摁掉电话,但他转念想到了那个女人的疯狂。只要他不接电话,她能不间断的给他打一天,顿了顿,夏志成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初一接通,韩玲尖利的声音立刻宛如机关枪扫射一般响在了夏志成的耳边。

    “夏志成,小源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学校,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不是说这件事你来管吗?”

    夏志成不耐烦道:“只是联系学校又没走,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他是我唯一的儿子,现在他要因为夏泽那个小贱种离开我,你说我急什么?”

    “田晓静!”夏志成不满的叫了她一声,这是夏志成的习惯,每次生气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喊韩玲的原名。“夏泽是我儿子。”

    电话对面发出了一声嗤笑,“你想说的是夏泽是池欣云的儿子吧?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池欣云这么情深意重了?周含清知道吗?”

    夏志成开始觉得头疼了。每次都是这样,提到夏泽就要扯到池欣云身上,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冷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夏源会出国,我不会让他出国的,我会找时间再和他谈谈,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韩玲冷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这些年你骗我骗的还少吗?你说你是不是也希望夏源离开我,也要把夏源从我身边抢走?”

    “田晓静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夏志成忍无可忍道:“夏源现在是大哥的儿子,你要是为他好,就离他远一点。”

    “夏志成你还是不是人?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夏源了,你还让我离他远一点?”韩玲的声音蓦然拔高,疯了一般对着电话嚷了起来。

    夏志成觉得他和韩玲再也说不下去了,他都不知道韩玲怎么会变成这样,越来越疯狂。他忍耐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的开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源是你的儿子,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这样可以了吧。我现在有事,待会我再打给你。”

    没等夏志成说完,对面干脆的挂断了电话。夏志成听着嘟嘟声,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起来,又死命的压了下去。韩玲疯就疯吧,他现在没什么精力去管韩玲,只要韩玲不惹事就好。念头闪过,夏志成给夏源发了一条短信,让夏源有时间去看看韩玲。

    收到了来自夏志成的短信,夏源看都没看内容直接选择了删除。他刚刚从韩玲那里离开,夏志成就发来了短信,想也知道是韩玲又去找了夏志成,而夏志成会说什么完全不需要他想,无非是让他去看看韩玲。

    韩玲﹑他﹑夏志成他们三个就像是一个怪圈,靠着一种畸形的关系维系着。

    夏源有时候完全想不明白,韩玲和夏志成算什么?情人?朋友?他见多了两人的争吵,从他九岁一直吵到现在。他也见多了韩玲发疯,夏志成隐忍的不耐烦。不管两人是什么关系,他都不觉得这种关系有什么乐趣可言。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夏志成和韩玲还是这样扭曲的病态的纠缠在一起,并且他们还一定要拉着他,不肯给他挣脱的机会。

    夏源厌恶他们却又可怜他们。

    他的生活本来幸福正常,他有温和的父亲,严厉的母亲,虽然老宅的奶奶不喜欢他,但还有疼爱他的三叔。可这一切都在他九岁的时候,随着韩玲的出现发生了改变。

    他一直都记得韩玲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时他刚刚放学,正背着书包准备回家。一个女人突然疯狂的朝他冲了过来,抱着他就嚎啕大哭。他被吓了一跳,愕然的看着面前的疯女人。女人哭着哭着又对着他笑了起来,语无伦次的让他叫她妈妈。他不肯,开始拼命的挣扎。女人死死的抱着他,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拖到了路边的车上。他害怕的看着女人,脑海中闪过的是电视上看到的坏人绑架。可女人却是笑着对他说,要带他去找爸爸。

    一个小时后,他被带到了三叔夏志成的面前,女人说那就是他的爸爸。

    从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开始混乱起来,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夏源想到这里,烦躁的点了一根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学校大门。再过不久夏泽就该放学了,他是特意来等着夏泽的。

    从中午看了同学发的那段视频后,他就一直在想着夏泽。连他在学校都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夏泽这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最不会掩饰自己的时候,他们的好意和恶意都直白的厉害。夏源了解夏泽的脾气,心里担心夏泽会因为这件事和同学起了冲突。

    也正是视频的事更加的确定了夏源要带着夏泽出国的决心。离开这里,离开夏家的一滩烂泥。

    期待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夏源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推开车门下了车。没一会,夏泽的身影就出现在学校门口,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三人神情如常,时不时说着什么,看起来似乎没受视频事件的影响。夏源放下心来,大步的朝着夏泽走了过去。

    “我说夏泽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白晓齐促狭的看着夏泽,“今天一天就看你不停的打电话了,到底是谁啊?这么不给面子连你的电话也不接。”

    听着一如既往的嘟嘟声,夏泽失望的挂断了电话,对白晓齐的打趣完全懒得搭理。

    白晓齐不依不饶的凑了过来,非要问出这个人是谁?夏泽斜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

    白晓齐呵呵,一扫眼看到了夏源,立刻戳了戳夏泽,“诶,你哥?”

    夏泽惊喜的转头,看到白晓齐指的是夏源时笑容滞了滞,差点脱口而出的表哥变成了“二哥。”

    夏源温和的冲三人点了点头,视线重点落在了夏泽的身上。“晚上有没有时间,我带你们一起吃法。”

    “好……嗷”白晓齐一个好字说了半截变成了嗷,却是夏泽不动声色的借着书包的阻挡伸手在他腰上扭了一把。

    夏源奇怪的看向了白晓齐,白晓齐呲牙咧嘴的尴尬笑着,“没事,伤口突然疼了一下。”

    夏源的目光扫过白晓齐那张青青紫紫的脸,了然的笑笑。

    夏泽慢慢的收回手,摇摇头,“今天晚上怕是没时间,白晓齐的妈妈帮我们请了补课老师,约好了晚上要去他家里补习一个小时。”

    白晓齐吃过一次亏,这次赶在夏泽的毒手伸过来之前飞快的点了点头。

    夏源心里失望,面上却是不显,笑着拍了拍夏泽的肩膀,“小泽也知道努力了。”

    他的动作落在了马路对面池以衡的眼中,池以衡只觉得夏源脸上的笑容刺眼的厉害。他比夏源来的更早,也看到了夏源的到来,却是缺乏夏源走向夏泽的勇气。

    学校门口几人还在站着说着什么,池以衡没有再看下去。看夏泽的神情应该没有受视频事件的影响,他就可以安心了。至于夏源……池以衡倒是不担心,夏源现在扮演的是夏泽的好哥哥,也只能是好哥哥。

    池以衡调转车头缓缓驶开,正在和夏源说话的夏泽越过马路看了过来,视线直直的落在了这辆车上。从看到这辆车的第一眼他就轻易的认出了这是池以衡的车。当然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不认识,可他上一世对这辆车太过熟悉,熟悉到甚至不需要看车牌,就知道是池以衡的车。

    他一直看着这辆车停在对面,他很笃定池以衡就在车里。可池以衡为什么不找他?为什么不肯接他的电话?

    “小泽?”

    夏源唤了一声明显走神的夏泽,夏泽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笑笑,“二哥,我们该走了。”

    夏源掩去了眼中的失望,“我送你们?”

    “不用,马天磊的车就停在附近。”

    夏泽干脆利索的拒绝让夏源的眼神闪了闪,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一直表情温和的站在原地看着夏泽他们上了另一辆车。直到夏泽走远,他还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白晓齐透过车窗看了眼夏源半天不动的身影,神情不解道:“夏泽你和你二哥闹别扭了?”

    夏泽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马天磊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们去哪?总不会真去白晓齐家里补课吧?”

    夏泽回神,“白晓齐还欠我一个月的翠微楼呢,就去那里好了。”

    “……”

    白晓齐:“夏泽我才发现你记性真好!”

    夏泽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起来。

    三人赶到翠微楼的时候时间还早,一楼大厅的人还不怎么多。三人依着习惯点了常去了包厢,正要进入包厢,旁边包厢门打开,沈曦走了出来。

    “夏小泽。”沈曦意外的看着他。

    夏泽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沈曦笑了起来,“你们也是来吃饭的,一起吧。正好以衡待会也过来。”

    白晓齐不认识沈曦,一时嘴快就要拒绝,“不用……嗷!”

    夏泽微笑着收回手,点了点头,“好!”

    白晓齐对夏泽怒目而视,眼神表露出了他的意思:夏小泽你的心思也太难捉摸了吧!

    39乱起

    池以推门进来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在包厢里面看到夏泽。他的脚步下意识的一滞,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坐到了夏泽的身边,那个明显是给他留出来的位置。

    池以的应变够快,可这屋里除了夏泽﹑白晓齐﹑马天磊三人,其他哪个不是人精,他刚刚瞬间的停顿早已被众人看在眼里。就算是夏泽,也因为注意力全放在池以身上,而注意到了池以看向他时刹那间的迟疑。

    夏泽的情绪因着这份隐晦的迟疑而变得低落,从无人接听的电话到池以刚刚的反应,他能感觉出池以是在躲他。为什么?夏泽不解,周末的时候不是还挺好的吗?只是隔了两天没见,他有做什么让池以厌恶的事情吗?

    夏泽想不明白,径直转头看向了刚入座的池以,轻声叫了一声,“表哥?”

    池以的心猛地一跳,对上了夏泽委屈的眼神,心底事先建设的坚固防御瞬间坍塌,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滋味从心底丝丝缕缕的蔓延了出来。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夏泽直接问着。

    池以的眼神晦涩,他微微垂下眼,嘴角淡淡的勾起,语气平静道:“这两天有点忙。”

    表哥在说谎!

    夏泽太过熟悉池以的表情,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那我发你的短信呢?也是忙得没时间回吗?”

    池以嗯了一声,神色如常。

    夏泽心中涌出一股巨大的失落,生气道:“那我今天在学校门口看到你的车,也是眼花了吗?”

    池以:“……你看错了。”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笑容,甚至是同样的语气,池以勾着嘴角看着夏泽,和他以前对待夏泽的态度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区别。可夏泽就是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同,少了一份亲昵,多了一些疏离。

    夏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池以也无意解释的样子。他抿着唇看了池以一眼,径直拎着书包站了起来,“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一众人:“……”

    从池以进来到他坐到夏泽身边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谁也不清楚这对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夏泽?”白晓齐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夏小泽又哪里不顺心了?

    马天磊敏锐的看了池以一眼,果断顺从着夏泽的意思,道:“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叫车就好。”

    夏泽边说边冲着众人点了点头,拎着包转身就走。

    池以下意识的伸出手紧紧的拉住了夏泽,夏泽微微一顿,池以苦笑道:“……我送你?”

    夏泽用力的挣脱开了池以的手,硬邦邦道:“不用。”

    夏泽甩开池以走的干脆,一众人面面相觑,视线同时落在了池以的身上。池以神色平静,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强忍着心中叫嚣着去追夏泽的冲动,池以勾了勾唇,语气纵容道:“夏泽的脾气就是这样。”

    一众人:“呵呵!”

    因着夏泽的中途离去,这顿饭吃的就有点不是味道。尤其白晓齐和马天磊一则和沈曦他们不熟,二则也心里记挂着夏泽,胡乱的吃了几口就找着借口离开了。剩下的几人都看出了夏泽和池以出了问题,可池以整顿饭表现的谈笑风生,情绪完全不受影响,愣是在身上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沈曦和李明轩对视一眼,联系夏泽和池以行为的前后反常,两人隐隐都猜到了什么。尤其是李明轩看着池以,更是觉得池以此时的表现眼熟的很。

    虽然在座的众人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这顿饭还是草草结束了。翠微楼门口,池以微笑着同几人一一告别,从头到尾神色都和以往一样。沈曦他们几人和池以的方向不一致,众人在门口分开。转身的瞬间,池以脸上的笑容就拉了下了,换成了掺杂着苦涩的凝重。

    不知道夏泽晚上有没有吃饭?现在有没有回家?池以的脑海被这两个念头占据,可他又无法联系夏泽,他担心他会控制不住冲到夏泽的面前。

    闹哄哄的思绪中,池以开车出来就看到李明轩一个人站在停车场出口,似乎在等着人。

    “学长?”

    池以摇下车窗,李明轩看着他笑了起来,提议道:“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池以:“……好!”

    李明轩是特意等着池以,他比池以年长几岁,国外几年也算是看着池以褪去青涩,日益的冷静和成熟。可再冷静的男人面对感情也很难如自己想的一般自制,李明轩自己是过来人,和池以的处境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他能理解池以此时的挣扎,看着池以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两人很快拐到了附近的一间酒吧,这是一间静吧,没有太过喧嚣的环境,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不同的卡座里,悠扬的萨克斯乐曲环绕在空中,气氛十分的轻松闲适。

    李明轩眼中浮现出一抹怀念,“这里倒是有点像我们在国外时联谊俱乐部的氛围。”

    池以轻笑,“听说这里的老板也是留学归来,估计是受了影响吧。”

    两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卡座,池以刚刚吃饭时没有喝酒,此时招手叫了侍者,直接让开了一瓶酒。

    “学长?”池以示意李明轩。

    李明轩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放心,小曦不管我喝酒的,你如果是担心我晚上喝酒进不了门的话,那是多虑了。”

    池以愣了一下顿时爽朗的笑出了声。

    有了喝酒这个切入点,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的轻松起来。李明轩没有明确的问池以和夏泽的事,他和沈曦只是大概猜到了一些,具体如何并不清楚。更何况感情这种事只看当事人自己的决定,外人最好不要多嘴。李明轩只是静静的陪着池以喝酒,时不时提一句他和沈曦当年的事。

    池以很感激李明轩的体贴,他并非是一个习惯向他人倾诉心事的人。李明轩这样态度如常的陪着他,反而让他觉得自在和舒服。他看着李明轩,想象着李明轩当初和沈曦在一起时的挣扎和犹豫,对比两人如今的幸福,心中升起淡淡的羡慕。

    可夏泽和沈曦不一样。

    沈曦和李明轩在一起时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也能为自己的感情负责。可夏泽才只有十八岁,还根本什么都不懂。对池以而言,最痛苦的挣扎并非是两人之间的血缘伦常,而是他做不到像夏源那样默默的守护,他只想将夏泽圈在自己身边。池以想,就算夏泽对他的感情并不排斥,可他能自私的在夏泽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将夏泽拐上这条路吗?

    夏泽会知道他日后将放弃什么,面对什么吗?

    夏泽不知道,可他知道。

    他既没办法像夏源一样伪装成一个好哥哥陪在夏泽的身边,也没办法什么都不顾的像夏泽表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后远离夏泽,从夏泽的生命中淡出去。

    池以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在他又一次伸手去倒酒时,李明轩拦住了他。

    “以你喝的已经够多了!”

    池以自嘲的笑笑,他喝的确实不少,却完全没有任何的醉意,反而是愈发的清醒。

    池以收回手,第一次主动开口道:“我遇到了一个选择。进一步可能万劫不复,退一步却是要后悔一辈子。学长你说我该怎么做?”

    李明轩摩挲着酒杯,意味深长道:“如何选择要看你自己,只是你要知道,有些选择错过就没了,再也不会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池以垂下眼,神色沉郁半晌没有说话。

    自那天晚上吃饭又过了几天的时间,夏泽再没有和池以联系。池以每日都是手机不离身,却在一天天过后眉头皱的愈发的紧。

    这两天里,夏泽的生活一如既往,每天都是学校上课回家,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白晓齐和马天磊却是知道夏泽心情不好,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是的,难题!

    夏泽在那天赌气离开池以后,恍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从他醒来到现在,不管是他一开始躲着池以,还是后面顺其自然的和池以相处在一起,在他心里一直都笃定,池以一定会喜欢上他,他从没想过池以不喜欢他的情况。

    上一世夏泽和池以在一起,完全是池以掌控着节奏。两人一开始也像这一世一样不对付,只是这一世夏泽是故意,上一世夏泽却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去池家补课。直到他被池以狠狠的收拾了几顿,才被迫变得安分下来。再后来就是夏泽被池以管的没了脾气,顺利的上了大学。彼时池以刚在海城大学附近买了房子,夏泽不想住校就厚着脸皮蹭到了池以的公寓里。那段时间两人几乎天天见面,夏泽也不清楚池以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一直等他过了十九岁生日,池以才对他表白了心意。夏泽那会已经习惯了被池以管着的生活,没有过多的考虑就答应了和池以在一起。可惜两人才好了一年,他刚过二十岁生日没几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

    重来一世,夏泽想的最多的是如何让池以不喜欢他,却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发愁如何让池以喜欢上他。

    夏泽趴在课桌上摆弄着手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周末,夏泽一个人待在了家,他和池以谁也没有提补课的事。夏志成带着周含清回了老宅,夏奶奶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夏家人谁也没敢和夏奶奶说起夏志杰和沈嘉石的事。

    网上关于沈嘉石和夏志杰的不伦恋还在炒的沸沸扬扬,每每夏志成出手将这个消息摁下去,总会有人重新将这个消息炒起来。

    夏志杰自视频事件一出就躲在了老宅,安分守己再也没有出过门。众人找不到夏志杰这个当事人,全部的恶意都倾注在了沈嘉石的头上。

    沈嘉石从没觉得日子会这样难熬,他在学校里面完全待不下去。不管他去哪,身后都会有人指指点点。他曾经得罪过的同学更是故意在他面前大声的谩骂讥嘲。他想要回家,父亲却是被他气的住了院,并且不许他出现在面前。母亲偷偷的见了他一次,也只是抱着他哭,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夏志杰搞在一起,担心他以后该怎么做人。

    沈嘉石冷笑起来,以后?他在国内已经没有了以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出国。可夏家不可能让他走,夏滨已经警告过他几次了,他所能依仗的只有陈辉。沈嘉石一连几天都在拼命的联系陈辉,陈辉不是想要搞臭夏家吗?反正他已经和夏家撕破脸,不介意继续出一把力。只是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陈辉把他用过就丢。

    周六晚上,沈嘉石终于在天海会馆停车场堵住了陈辉。陈辉身边的保镖远远的将他挡在外面。沈嘉石急切的大喊着:“我有事和陈叔说。”

    陈辉隔着保镖淡淡的瞥了沈嘉石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块脏了的抹布一样,挥挥手让保镖把他赶走。

    沈嘉石挣扎起来,“我手里有夏家的其他把柄。”

    “你说什么?”陈辉玩味道。

    保镖停住了手,沈嘉石飞快道:“你不就是想要搞臭夏家吗?我手里有夏家的其他把柄,我可以帮你。”

    “帮我?”陈辉挑眉,示意保镖把沈嘉石带到了他的面前。“怎么帮?”

    沈嘉石咬咬牙,“你先答应我,事后要送我出国。”

    陈辉笑了起来,“那要看你说的消息够不够这个价值了。”

    沈嘉石狠狠心:“我有我和夏滨上床的视频。”

    沈嘉石和夏滨在一起完全是出于蓄意。他恨夏志杰,一边和陈辉勾搭在一起,从老宅偷画卖给陈辉伪造成夏志杰输给怡然居的假象,一边故意勾引了夏滨,录下了两人在一起的视频。沈嘉石最初的设想很好,他靠着陈辉捞一笔,事发之后将一切都推到夏志杰的头上。陈辉保证过会给他安排好退路,到时他就把他和夏滨的视频发给夏志杰,好好恶心夏志杰一把。他唯一没想到的是陈辉会翻脸不认人。

    沈嘉石说完就看着陈辉,陈辉嗤笑,“不过是又一件桃色丑闻而已。”言语间并不在意。

    沈嘉石攥紧了拳头,孤注一掷道:“那夏志成瞒着夏泽,算计夏爷爷留给夏泽的遗产,这个消息够不够?”

    陈辉的兴趣被挑起,冲着沈嘉石点了点下巴,“哦?”

    最开始,沈嘉石并不知道夏志成从老宅带走那幅《月下庐山图》的用意,可夏志成瞒着夏泽却是毫无疑问。及至他和夏志杰的视频被陈辉放出,他才隐隐意识到什么。虽然关于这件事他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可沈嘉石相信,只要陈辉想,就一定能找出证据。因此,他将这件事当做了他和陈辉谈判的最后筹码。

    沈嘉石讲的详细,陈辉倒是没想到那些字画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故事。他最先想到的是池家,看起来池家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爆出来,光是池家的反应估计就够夏家头疼的了。

    陈辉满意的笑了起来,示意身边的一名保镖跟着沈嘉石走,该怎么做沈嘉石自己知道。

    “新闻一见报,我要立刻出国。”

    沈嘉石可以想象夏家看到新闻后的反应,甚至是池家都未必会放过他。

    陈辉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沈嘉石没有听到陈辉的承诺,心中忐忑。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留在国内就是被夏家慢慢弄死,不如拼死一搏。他发狠的看着陈辉远去的身影,紧张的摸了摸衣兜。有过了一次被陈辉利用的经历,他这次在见陈辉之前特意在身上装了一个微型的摄像机。他不相信陈辉,又恨陈辉对他的利用。有了这段视频,陈辉也要掂量掂量了。

    沈嘉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已经想好要把这段录下的视频寄给谁了。

    40爆料

    夏泽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仿佛又回到了凤凰小区。他和池以衡在那里幸福的生活着。他大学毕业,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和池以衡去国外结婚,他们一起过了很多年,然后一起慢慢老去。

    这个梦境太长太真实,仿佛是真的经历了一切一样。夏泽早晨睁开眼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他看了一眼时间,才早晨七点,今天是周末,又不需要去找池以衡补课,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这样想着,夏泽翻了个身,拉着薄毯盖住脸想要继续睡一会,可清醒的神智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夏泽郁闷的起身飞快的冲了一个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了餐厅。父亲和周含清昨晚留在了老宅没有回来,夏凯估计是还没起床,偌大的餐厅只有夏泽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夏泽的错觉,他总觉得厨房的几名帮佣阿姨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似乎隐隐带着同情。

    同情?

    夏泽疑惑的看向了离他最近的帮佣阿姨,两人视线一碰,帮佣阿姨和蔼的冲着夏泽笑笑,一边顺手塞给了夏泽一盘小包子。夏泽茫然的接过包子,感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一直到他吃完早餐,偶尔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还是让他觉得哪里有问题。夏泽满腹疑虑的回到了房间,随手拿起手机才发现昨晚手机充电早晨一直没开机。

    夏泽摁下了开机键,脑海中正胡乱的想着今天要做什么,就听到一条接一条的短信提示音响起。十几条短信全是提醒他有未接电话,其中未接最多的电话来自池以衡。他捏着手机迟疑半晌,猜不透表哥一早急急给他打电话是为了什么。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回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白晓齐。

    夏泽记得刚看过的未接来电里面好像也有白晓齐的电话,他摁下了接通键,神情不解道:“白晓齐,出什么事了?”

    “卧槽,夏泽你终于开机了,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我就知道!”白晓齐暴躁道:“夏泽你快点开电脑,我给你几个地址,这次你可是出名了。”

    “我?出名?什么意思?”夏泽一边开电脑一边茫然的问道。

    “一句话说不清楚。”白晓齐努力梳理着,“就是有神秘人出来替沈嘉石翻盘,爆料说沈嘉石和夏志杰在一起是被迫的,他其实是夏滨的恋人,还放了一段沈嘉石和夏滨在一起的视频。”

    夏泽刚想说这有我什么事,白晓齐又接着道:“后来又有人爆料说是沈嘉石在视频事件之前其实已经和夏家闹翻了,因为夏家逼着他伪造古籍字画,他不肯。大概就是你爷爷去世前给你留了不少的东西,好像是字画什么的。你家人没告诉你这件事,预备着偷偷分了这批字画,还逼着沈嘉石临摹赝品换出其中的真迹,打算用假东西忽悠你。对方还说你们家这么多年不遗余力的培养沈嘉石就是为了做这个,沈嘉石不肯,被你爸打击报复,连他家的房子都被你爸给占了。”

    白晓齐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和夏家的狗血三角恋﹑遗产风波比起来,他爸的小三私生子剧情简直是弱爆了。

    夏泽此时已经打开了白晓齐发来的几个地址,和上次的视频事件一样,这些爆料并没有出现在主流的网络媒体上,而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论坛。可即使这样,这篇新闻下面的点击也让夏泽惊心不已。

    夏泽沉默的将这条新闻看了好几遍,大概猜到了这个所谓的神秘爆料人就是沈嘉石,联系到那幅《月下庐山图》,他心底其实已经相信了沈嘉石的话。哪怕沈嘉石说的这些是为了故意恶心夏家,大部分内容也都应该是真的。夏泽想起舅舅带着那幅庐山图找到父亲时,父亲不自然的表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早晨表哥的未接电话,餐厅帮佣阿姨眼中的同情,如今看来也都有了原因、

    “夏泽你看完了吗?”白晓齐问了一句。

    夏泽嗯了一声。

    白晓齐听夏泽这种语气,琢磨着这条新闻估计是真的,夏泽现在心里应该不痛快。他想着该安慰夏泽几句,可让他挤兑人没问题,安慰人可就要了老命了。白晓齐对着电话迟疑了半晌,鬼使神差的挤出了几句话,“哈哈,我还以为只有我爸渣,你爸比起来也不差。”

    夏泽:“……”

    白晓齐:“……”

    卧槽!卧槽!卧槽!白晓齐心里一大群草泥马呼啸而过。他对天发誓是真想安慰夏泽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秃噜了这么一句。白晓齐正想着该怎么找补回来,夏泽拿着手机低低的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没事我先挂了,我得回老宅一趟。”

    白晓齐隐约觉得夏泽现在的情绪似乎不对,可夏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说没事挂断了电话。夏泽要回老宅?不是要回去闹一场吧?

    夏泽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他回老宅想要干嘛?拉着奶奶追问新闻的真假?他心里其实明白这条新闻应该是真的,起码关于爷爷给他留了东西的事是真的,回老宅确认根本是一件没必要的事。可他不甘心!不说这一世,就说上一世他活到二十岁都没有见过任何爷爷给他留的东西,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他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他不在乎那些东西,他就想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夏泽很快收拾好东西拦了一辆车赶往了老宅。在他出门之际,池以衡正好到了夏家老宅。

    事实上,池以衡最早看到了这条新闻,他第一时间就给夏泽打电话。可夏泽手机关机,在联系不到夏泽的情况下,池以衡直接找到了夏志成。

    老宅书房内,夏志成和池以衡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并不怎么融洽。屋内低气压密布,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池以衡沉稳的坐在那里,仿佛感受不到屋内的氛围一般。他神情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夏志成,嘴角微扬,一副晚辈面对长辈时的恭敬模样。池父现今不在海城,两日前去了中京,他此时是代表池家,正式来向夏家交涉夏爷爷遗嘱的事。

    池以衡的对面,夏志成低头品着茶,神色看似平静,脑海中却在飞速的转着池以衡刚刚说过的话。

    夏泽已经十八岁了,有些东西该给夏泽了。

    池以衡的口气太过笃定,就像是知道些什么内幕一样。夏志成摸不透池以衡知道多少,或者说是池家知道多少。如果池以衡仅仅是凭着今天的新闻和猜测虚张声势,他完全可以打个太极轻轻松松的将这件事推回去。可要是池以衡知道的更多呢?当初那幅《月下庐山图》和《报春图》池以衡都是见过的,具体怎么回事池以衡也清楚。夏志成现在有点后悔让池以衡替他出面和怡然居交涉了。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夏志成不敢冒险,放下茶盏问了一句。也算是变相的承认了夏家手里确实替夏泽保管着一些东西。

    池以衡笑笑,语气不失恭敬道:“父亲原来想着夏泽年幼,这些东西由夏家保管最是妥帖。可如今夏泽已经成年,父亲觉得夏泽也是时候该学着承担自己的责任了。”

    依着池以衡原先的打算,这些东西先不急着要回来。东西留在夏家的手里,夏家为了“自己”的东西,才有可能尽心尽力的排查真假,追回之前流失出去的字画。可如今网上的新闻一出,池以衡立刻意识到这是另一个机会。一个通过沈嘉石和夏家博弈,真正逼着夏家吐出全部东西的机会。

    几乎是在看到新闻的瞬间,池以衡就猜到了所谓的爆料人是沈嘉石,而他的背后站着的必然是陈辉。池以衡虽然不知道沈嘉石怎么会蠢到和陈辉联手对付夏家,却不忘利用这个机会。在来夏家之前,他已经通过墨御暗示陈辉,想从沈嘉石手里买一笔消息。沈嘉石既然知道夏爷爷遗嘱的事,那么夏爷爷到底留了些什么东西给夏泽,他应该也会知道一些。与其等着夏家良心发现,不如逼着夏家没有了退路,借着这件事给夏泽争取到他应得的东西。

    池以衡说的冠冕堂皇,夏志成听着嘴角微扯,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虽然摸不透池家到底知道多少,却是肯定池家知道这件事绝对是在近期。也许那幅《月下庐山图》根本就是池父故意送回到他手里,为的就是试探他的反应。还有之后的《报春图》,什么池以衡的朋友买下,指不定就是池家自己找的画,借着朋友的名义诈了夏家一千万。

    夏志成心里猜忌着,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如今不论是夏家还是他的处境都正是最尴尬的时候,他们正需要池家这个盟友。关键时刻池家一句话可比夏家自己出来洗白强多了。

    41宣泄

    五福堂院内,管家拦住了匆匆赶来的夏泽,委婉的表示夏奶奶正在吃药,他要去通报一声。

    夏泽两手插兜冷笑起来,“什么时候我在自己家都没有了自由?”

    夏泽的表现完全是挑事的前兆,管家隐隐猜到了夏泽的来意,识趣的让开了路,没有过多的坚持。

    夏泽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等他走到门口,正听到了夏志杰说话的声音。

    “母亲,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我……”

    “行了!”夏奶奶打断了他的话,“你也别拿这些话诓我,我养你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六幅画,除了池家小子找回来的那幅《报春图》,还有六幅被你输了出去,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我是真冤!”

    夏志成不顾自己快要六十了,一脸讨好的凑在了夏奶奶的身边。他是真觉得自己冤枉,那六幅画真不是他输出去的。明明是沈嘉石那个小贱人和怡然居设的套,可根本没人相信他的话。怡然居的记录上清楚的显示着交易是和他进行的,他连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六幅画,将近一个亿,一想到老四的意思是追不回那些画就要让他承担这个损失,他就觉得肉疼的不行。

    夏奶奶看着夏志杰心疼的模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道:“这个时候知道心疼了?输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心疼?你是不是觉得与其便宜夏泽不如让你爽一把,是不是?老四说得对,就该让你出出血,长个记性。”

    夏志杰老实的低着头,一句话没敢反驳。

    夏奶奶看他这副任凭打骂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没了。最开始知道夏志杰输出去了六幅画,夏奶奶是真生气,可夏志杰毕竟是他儿子,这段时间又天天守在她的身边,她哪能一直生着气。人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其实母子连心才是真没有隔夜仇。夏奶奶恨恨的伸出手像夏志杰小时候做了错事一样戳了戳他的头。“行了,我和老四说说,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趁着你妹妹也在,过几天找个时间把那些字画分一分,这六幅画就算在你应得的份里。”

    夏志杰缩了缩脖子,心中暗暗叫苦。要是放在昨天夏奶奶说要把小书房里面的字画分了,夏志杰绝对求之不得。可今天早晨他刚看到那则神秘人爆料,心中怀疑是沈嘉石,正心惊胆战生怕外面闹起来。沈嘉石敢这样说,八成手里握着什么证据。虽然他自觉没有和沈嘉石说过父亲遗嘱的事,可上了床情绪激动起来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到底说没说。万一这件事闹大,夏家其他人没事,他可是“证据确凿”的偷了六幅画,池家要是真追究起来,估计连老四也保不下他。再说占便宜这种事讲究的是谁也不知道,暗中偷偷干,如今怕是整个海城都知道了这件事,难道夏家还能在众目睽睽下死扛着不承认不成?只要有了侵吞夏泽东西的名声,老四的仕途怕是要难熬了。

    夏志杰心虚的笑笑,“母亲这件事咱们再说。”

    “再说?”夏奶奶不以为意,“我还能活几年?趁着我在把东西都给你们分了。等我不在了,就算这件事闹出来,夏泽也说不出什么。”

    夏志杰不敢接这句话,他支支吾吾的说着:“母亲,其实我想了想那些东西毕竟是父亲留给小泽的,要不还是给小泽算了。我们毕竟是做长辈的哪好意思和一个晚辈争东西。您说是不是?”

    “嗤!”夏奶奶正奇怪夏志杰怎么换了一个态度,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嗤笑。夏泽听到这里也算是听明白了。他微微挑眉,眼神带着讥诮,就那么神色淡淡的推门进来,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夏奶奶落在了夏志杰的身上。

    “原来二伯良心发现,还知道长辈没脸和晚辈争东西。”

    “小泽?”

    夏志杰被突然出现的夏泽惊了一把,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和颜悦色的看向了夏泽,就像是没有听到夏泽的讥诮一样,笑眯眯道:“小泽你什么时候来的?来来,二伯和你出去说,你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太劳累。”

    夏志杰一边说一边就想拉着夏泽出去,夏泽微微挣脱开,轻轻弹了弹袖子,径直坐到了正对着夏奶奶的沙发上,漫不经心道:“奶奶身体不好?我觉得奶奶挺精神的啊!再说我是来看奶奶的,为什么要和二伯你出去说?二伯有什么怕被奶奶知道吗?”

    “夏泽!”夏志杰板着脸瞪了夏泽一眼,眼神警告。

    夏泽吊儿郎当的笑了起来,“二伯你干嘛瞪我!”

    “行了!”夏奶奶厉声道:“夏泽你一来就闹得慌,你先出去我要休息了。”

    夏奶奶从夏志杰和夏泽的态度上隐隐看出了什么,心知夏志杰估计有事瞒着她,可夏泽也不是好东西,拿捏着自己二伯的把柄,她看了夏泽的那张脸就生气。

    夏泽冷笑起来,心中一直压抑的委屈和怒气在听了夏奶奶的话后,就像是一桶汽油瞬间被点燃,火气充斥着心间。他努力压制下了想要爆发的情绪,嘲弄的翘了翘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怎么是我闹得慌呢?奶奶您是不知道二伯做的事,那才是闹得慌!要知道二伯可是和您最疼爱的沈嘉石搞在了一起,说不定还趁您不注意在这张床上睡过。现在全海城估计都看过二伯和沈嘉石上床的视频了,您看吗?我发一份给您。”

    “夏泽!”夏志杰涨红了脸,重重的叫了一声。

    夏奶奶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志杰,转头颤抖的指着夏泽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夏泽一脸无辜,翘着嘴角,“我还有更胡说的呢。不仅是二伯,您疼爱的沈嘉石还和我大哥也上过床,不巧我手里也有视频,您要不要看?我觉得过几天说不定流传出来的就是三个人在一起的视频了,您觉得呢?”

    “夏泽你闭嘴!”夏志杰眼瞅着夏奶奶神色不对,大步的走过来就要拉着夏泽出去。

    “这是怎么了?”夏思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吃惊的看着一脸阴沉的夏志杰,不解道:“二哥,小泽你们是……”

    还没等夏思慧的话音落下,夏志杰就一声惊呼。一个浅口的白瓷碗在空中滑出了一道弧线,重重的砸在了夏志杰的头上。夏志杰的额头被划了一道长口子,瓷片﹑药渣混杂着血迹从他的脸上流下。

    夏奶奶脸色铁青,剧烈喘着气,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颤抖的指着夏志杰道:“你……你……你……”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夏志杰顾不上擦脸,赶忙和夏思慧去扶着夏奶奶,生怕夏奶奶有个什么意外。

    夏泽沉默的看着他们的动作,心中汹涌的怒气压都压不下去。他从小就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他也尽量躲着不在奶奶面前出现。可不管如何,夏志杰也好,奶奶也好,他心里都是把他们当做亲人看待的。上一世因为和池以衡在一起,他和家里彻底闹翻。他想的最多的也是从此和夏家互不招惹,却从未像这一世一样生出恨不得毁掉整个夏家的恶意。

    夏泽神色淡漠的站在那里,眼神黑黝黝的盯着夏奶奶。夏奶奶在夏思慧的抚摸下终于缓过了气,脸上不再是骇人的乌青而是透着一种虚弱的苍白。她一扫眼看到了夏泽,无力道:“夏泽你滚出去!”

    夏泽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淡淡道:“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要知道答案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爷爷遗嘱的事?为什么要把我当做一个外人一样防着?”

    网上的那则爆料把他定位在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上,可夏泽想更多的人是把他当做傻子吧。他到底是有多蠢多可悲,才能被整个夏家排斥,才会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件事。夏泽甚至都怀疑,莫非他其实不姓夏,所以全家人才都不喜欢他?

    夏思慧早晨也看到了那则报道,闻言紧张的看着夏泽,愧疚的解释着:“小泽你听我说,不是你想到那样。你还小,家里也是担心你怕你不懂事。”

    “我不懂事?”夏泽嘲弄的笑了起来,“我再不懂事也没有偷家里的东西出去赌输。我再不懂事也没有和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上床鬼混。”

    “小泽。”夏思慧不赞同的打断了他,夏奶奶不能再受刺激了。她想着解释些什么,夏泽静静的看着她,“小姑,你有没有骗我?有没有瞒着我?”

    “我……”夏思慧对上了夏泽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

    夏泽落寞的垂下眼,“小姑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他们瞒着我是把我当做傻子,想要占属于我的东西。小姑你呢?难道不也是把我当做傻子吗?你说你是为我好,什么都不需要我知道,每天只要高高兴兴过就行,那和傻子有什么区别?你们想要的目的还不是一样,让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问,一辈子只能依附在夏家身上。”

    “小泽,我……”夏思慧想说不是这样的,她是真心疼爱夏泽,她想要夏泽永远无忧无虑的生活,她……

    “夏泽,你做了什么!”

    夏志成的怒吼在众人身后响起,却是夏志成在听了管家汇报说夏泽和夏志杰在五福堂吵了起来,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夏奶奶苍白的脸色和夏志杰头上的伤口,想都没想就怒斥向夏泽。

    夏泽表情平静,冷淡道:“没什么,只是告诉了奶奶外面发生了什么。哦,对了,奶奶恐怕还不知道今天最轰动的新闻是什么?夏家长辈厚颜无耻,逼迫可怜的沈嘉石临摹赝品,意图侵占晚辈的财产,父亲您说是不是?”

    “孽子!”夏志成一耳光甩向了夏泽。夏奶奶这么大的年纪,他们都瞒着不敢让夏奶奶知道外面的事,夏泽这个小畜生是要气死母亲吗?

    “姑父!”夏志成的巴掌没有落到夏泽的脸上,而是被稍后赶来的池以衡抓住了胳膊。他表情冷峻的拦在了夏泽面前,语气肃然道:“小泽有说错什么吗?”

    “以衡,这是我们夏家的事。”夏志成压着怒气道。

    池以衡勾了勾嘴角,扯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冷静道:“夏爷爷留给夏泽的字画里面有一部分是池家寄存在夏家的,我想姑父您不会忘了吧?我觉得事关这件事,我还是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的。”

    池以衡的话正戳中了夏志成尴尬的地方,他越发的怀疑那幅《月下庐山图》是池家故意拿回来试探他了。夏志成沉默的瞬间,夏奶奶愤怒的颤声道:“池家不要欺人太甚,那些字画是沈家﹑沈……”

    “是沈家卖给池家的。”池以衡彬彬有礼的接口道。

    夏奶奶瞬间只觉得全身充血,脸上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红,她抖着手指着池以衡,一个字没说顺着夏志杰的身体就滑到了地上。

    “医生!”夏志成大喊道。

    一直守在隔壁的医生立刻赶了过来,和前几次夏奶奶晕倒不同,这一次老宅的医生立刻建议将夏奶奶送到医院。一时屋内谁也顾不上夏泽和池以衡二人,乱糟糟的挤成了一团。

    池以衡皱皱眉,没想到夏奶奶的反应这么严重。难怪她表现的一直不喜夏泽,原来夏奶奶心里认定了是池家占了沈家的东西。池以衡担心的看了一眼夏泽,夏泽神情漠然,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小泽!”池以衡紧跟着夏泽,心中后悔他应该先去夏家找夏泽的,而不是先来老宅找夏志成。

    “你没事吧?”池以衡伸手拉住了夏泽。

    两人此时已经离开了五福堂,夏泽顺着池以衡的动作站定,抬头定定的看了池以衡一眼,低声道:“表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夏泽问的什么,池以衡心中清楚,他不由懊悔不已。这件事他其实没打算瞒着夏泽,只是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明了自己的心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夏泽,一时也就拖着没有告诉夏泽这件事。

    “是!”池以衡苦涩道。

    夏泽的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他垂下了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轻声道:“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什么事都被别人瞒在鼓里,不想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夏泽的声音很轻,但这两句话却像重锤一样一字一句的敲在了池以衡的心上。他只觉得心里酸涩的厉害,既心疼夏泽又后悔之前的迟疑。他不应该自以为是的。从他回国见到夏泽起,他在心底一直都潜意识的将夏泽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习惯性的替夏泽做决定,打着为夏泽好的旗号,却忘记了就算夏泽还是个孩子,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情。他有权利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任由其他人操纵他的人生。

    池以衡小心的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夏泽的肩膀上,神色郑重:“小泽,抱歉。”

    夏泽微微摇了摇头,一直盯着地面,像是在和池以衡说话,又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不怪表哥你,是我太没用。一直就是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没心没肺的活着,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我知道表哥你是为我好,真心为我好,可我不想要这种好。我以前不懂,可我现在明白了。我不想一辈子都做一个没用的废物,需要表哥你保护我,什么都依赖你,离开你就活不下去。我也想站在你的身边,哪怕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可以努力做到不拖你的后腿。”

    夏泽说的这些,池以衡觉得他没听明白,但又觉得似乎全都听明白了。他心里闷闷的,只觉得堵得厉害。他听出了夏泽话语中的绝望,一种无法形容的疼丝丝缕缕的从心底蔓延了出来。

    夏泽低着头,没有再说话。脚下的青石砖上落下了一滴水渍,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池以衡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的将夏泽抱在了怀里。夏泽靠在他的肩头,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池以衡恍惚记起他回国第一次见夏泽的时候,那次也是这样,夏泽靠在他的肩膀无声的流泪。那抹泪水的热度太过惊人,仿佛在他的肩膀烙下了一枚印记。如今在同样的地方,池以衡只觉得隔着布料皮肤似乎滚烫。他的心被夏泽的眼泪搅成了碎片,他情愿用一切换取时光倒流,只要让他回到夏泽难过之前。他不会再像这次一样自以为是,而是早早确定自己的心意,一直陪在夏泽身边。

    时间流逝,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夏泽心中一直压抑的郁气散去,他抽了抽鼻子,后退一步想要推开池以衡。池以衡却没有彻底放开手,只是松了松胳膊的力度。

    夏泽微微抬头,“表哥,我没事了。”

    池以衡轻轻伸手拂过了夏泽的眼睛,低低的嗯了一声。

    夏泽顶着通红的眼睛,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意,“表哥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好!”

    夏泽要去的地方位于海城的郊区,离得夏家老宅颇远。池以衡上了车,侧身替夏泽系着安全带。夏泽专注的看着他的动作,眨眨眼,褪去了红肿,泪水洗过的眼睛分外的澄澈干净。

    池以衡感觉到了夏泽的视线,嘴角勾了勾,“在看什么?”

    夏泽摇摇头不肯说话,池以衡笑了起来,伸手亲昵的在夏泽的头上揉了揉,柔声道:“怎么想到去郊区那么远?”

    “我想去看一个朋友。”

    “朋友?”

    夏泽嗯了一声,“他前不久去世了,我一直没有勇气去看他。一直都在逃避他去世的地方。现在想想我觉得我不再害怕了。”

    池以衡温柔的看着夏泽,夏泽脸上的神情透着一种释然,他能感觉到夏泽似乎又有点不一样了。

    42惊疑

    一个多小时后,池以衡依着夏泽的指引,开车到了海城最北边的郊区北丰。这里以前是海城的老工业区,工厂林立。后来海城产业升级,北丰的很多工厂纷纷迁离了海城,迁移到了周边的小城市,于是这里就剩下了大片大片的废弃厂房,被私人买下改造成了廉租房,租给了全国各地来海城讨生活的人。

    夏泽以前因着其他事跟着马天磊几个来过这里一次,见识了这里的鱼龙混杂,治安混乱。上一世他被污杀人后,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池以衡回国,这里就成为了他的首选。可惜他刚在这里躲了半天就被夏源找了过来,冲突之下死在了那个雨夜。

    再次来到这里,夏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循着记忆找到了当初藏身的房子,灰色的砖墙斑驳而破败,还有小孩子刻在上面的歪歪斜斜的字。

    夏泽没有上前而是远远的看着。池以衡陪在他的身边,若有所思,“这里是?”

    夏泽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我那个朋友曾经住过的地方。”

    池以衡一路都在想着夏泽口中的这个朋友是谁?他的疑惑在到了这片贫民区时达到了顶峰。他不认为夏泽有机会认识住在这里的朋友,看看每天和夏泽在一起的白晓齐和马天磊就知道。可池以衡没有多嘴,他在学着把夏泽当做成年人看待,首要一点是他要学会尊重夏泽,留给夏泽自己的私人空间。

    夏泽没有在房子这里耗太长时间,他在房子前面呆立半晌之后,突然出人意料的提议道:“我们在附近逛逛吧?”

    池以衡看了看周围混乱的环境,无奈纵容道:“好!”

    两人这一逛就到了晚上,池以衡也不知道夏泽在逛什么,他似乎没有什么目的,真就是随便逛逛。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夏泽终于拉着池以衡把周围都逛了一圈。池以衡以为夏泽这下子满意了该回家了,谁知道夏泽带着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灰色砖房那里,辨析了半天方向后,居然一路朝着外环的位置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许是保养不好的缘故,马路两边的路灯亮的并不多,走好久才能看到一座亮起的路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地方,更多的地方则是隐入了黑暗。

    夏泽自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一路只是沉默的走着。池以衡耐心的陪在了他的身边。夏泽偶尔会转头看池以衡一眼,池以衡每次都会注意到他的视线,继而眼神柔和,冲着夏泽勾起了嘴角。

    每每这个时候夏泽的心就会安定下来,接着萌生出无穷的勇气。

    这里是夏泽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来的地方,甚至他连提都不愿意提到这里。上一世这里曾是他生与死的分界线,也是他和池以衡彼此失去对方的地方。他憎恨这里同时又惧怕这里,一心只想着远远避开这里。如今,他终于可以正视这个地方,真正的正视自己。在他醒来近一个多月后,夏泽通过这种方式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约莫走到了上一世他出事的地方,夏泽停住了脚步。池以衡意识到什么,夏泽四处看了一眼,低声道:“这里就是他出事的地方。”

    池以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伸出手握紧了夏泽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充满了坚定的力量。夏泽心底一颤,反手握紧,有一种他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感觉。

    两人静静的站在路边,夏泽的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从他出事到重新醒来的映像。夜风吹来,他恍然回过神,最终释然的笑了起来。

    “表哥,我们回去吧。”

    “嗯。”

    池以衡什么都没问,轻轻的答应了一声,牵着夏泽穿过了绿化带离开了外环路。外环路的一侧是一条破旧的小马路,两边种满了柳树。因着路灯的稀少,在柳树枝条的掩映下这条马路越发的笼罩在黑暗中。人走在路上,外面根本看不到。这正是池以衡想要的效果。他低头看了一眼他和夏泽握在一起的手,只希望这条路越长越好。

    两人走了没几步,隔着绿化带的外环路上驶过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该车的车速十分缓慢,夏泽好奇的看了过去,就见黑色商务车的车门突然拉开,一个消瘦的身影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

    池以衡皱皱眉,立刻拉着夏泽停住了脚步。

    那个身影在地上滚了几圈,似乎艰难的想要站起身。夏泽正想问池以衡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不该看的麻烦,两道耀眼的灯光闪过,一辆巨型卡车呼啸着开来。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马路中间的人影被高高的撞飞,划过几米之后无力的落在了地方。

    人影落地的刹那,车灯扫过,夏泽看清了那张定格了惊恐表情的脸,是沈嘉石。

    撞飞沈嘉石的卡车停了下来,缓慢的倒车在沈嘉石的身上又碾了一遍。随后车上跳下来一个男人俯身在沈嘉石的鼻子处测了测,满意的爬上了车,朝着前方一直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做了一个手势,两辆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里。

    夏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眼前的变故可谓突然,池以衡怎么也想不到会遇到这种明显是杀人灭口的事。他反应极快的将夏泽揽入怀里,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向马路上的惨剧。

    池以衡清晰的感觉到了夏泽的颤抖,心疼的拍着他的背,小声的哄道:“没事,没事,我在这里。”

    夏泽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刚刚沈嘉石被撞飞的那一幕,而是他自己。同样的地段,他也是这样被驶过的卡车撞飞,继而在他还有一口气的情况下被车倒回来第二次碾过。

    夏泽只觉得一股极寒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一直都以为他的死只是一场意外,对方的第二次碾压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彻底逃逸,可眼前的这一幕却是让他的念头动摇起来。他的死真的是意外吗?他死了以后是不是也有人曾这样试探过他的鼻息?也有人满意的驾车离去?

    夏泽的反应太过强烈,池以衡担心夏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受了刺激,捂着他的眼睛就要带他离开这里。

    夏泽缓过神来,“我们不要报警吗?”

    池以衡担忧的看着夏泽,解释道:“是要报警,但要找一个公用电话。”

    夏泽听话的点点头,迟疑着,“表哥你看清楚那个人了吗?”

    池以衡嗯了一声,低声道:“是沈嘉石。”

    事实上,在看清被撞飞的人是沈嘉石的刹那,池以衡已经隐隐猜到了下手的人是谁。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脱离了控制,池以衡在吃惊陈辉心狠手辣的同时,也在猜测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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