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艾可听到妮娜以撒娇的口吻说道:“是他先动的手, 我出于自卫才反击的, 谁知道他那么不禁打,才一拳而已,这么不靠谱的属下, 真的能守好监狱吗?” 乌鸦面色骤变, 监狱官虽比不上调查团的正式成员, 但好歹也在训练营混过。 艾伯特家的女仆和管家也是高手, 这种情报他从来没收到过。 再看看他们身后,走廊空空如也。 来时,每间牢房门口都有两名骑士驻守,现在人却不翼而飞了,他竟毫无反应。 “不好。”察觉到危险,乌鸦命令抽血的队员进屋,自己则去锁门。 “晚了!” 门即将闭合时,一把金扇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了过来。 咔, 比墙还厚的钢制铁门瞬间被划成了两半, 上半截轰然倒地。 “你们到底是谁?”乌鸦摁响了墙上的警报器,接着摆出战斗的姿势。 见状, 第六分队的两名成员立即回收抽血的管子和血袋,并重新组合吹射工具。 但针管还没装上,二人相继倒地身亡,脸上扎满细针,皮肤快速溃烂。 “红泪一族?”乌鸦退到艾可的身边, 刀尖抵在她的胸口,“原来你还有同伙啊,不过劫一个死人回去也没多大意义,对。” 话音未落,牢门下半截也被踹倒,一主二仆出现在门口。 “要死的人是你。”妮娜站在中间,单手叉腰,单手指着乌鸦。 “看到底是你的飞针快,还是我的刀快。”乌鸦一把揪住艾可的头发,刀锋紧贴她的咽喉,“割喉放血,那画面特别美,我不介意让你们见识见识。” “你没那个机会。”立在妮娜左边的老管家迈步走向艾可,“对不起,我来晚了。” 好友的管家,艾可认识,上了年纪依旧优雅,说话声音微颤,气短,可刚才传入耳朵的嗓音却十分年轻,十分熟悉。 再看地上的金扇子,和慕夏使用的那把很像。 难道是他们!? “永别了,小刀调查官。”乌鸦故意放管家靠近,待二人间的距离仅剩一步之遥时,他脸上扬起残忍的笑意,横过刀准备送艾可上路。 可正当他得意之时,奇怪的事发生了,划脖子那么简单的动作,他却迟迟做不出来,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永别了,这三个字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管家左手夺过乌鸦手中的刀,右手摁住他的脑袋往墙面撞,咚,一击撞到墙面凹陷,乌鸦顿时头破血流。 “为……什……么……”乌鸦直挺挺倒地,他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鲜血满面,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仰视着艾可和管家。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割喉放血的滋味,我成全你。”管家抬脚跺向乌鸦的左眼,靴子的后跟嵌入他的眼睛将眼球硬生生挤出。 “啊啊啊……”乌鸦痛苦嚎啕,叫了几声,身体仍动弹不得,不甘心的他咬牙切齿地哼道,“警铃……响了……你们……逃不掉……” “不好意思,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困得住我们团长。”妮娜捡起地上的金扇子,而后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我也不是艾伯特家的小姐,我叫慕夏,亡灵的门面担当,我长得是不是比这张面具的主人还美?” 乌鸦左眼已瞎,浸泡在鲜血中的右眼不断眨着,模模糊糊,轮廓不清,他记得团长女儿生了一对红瞳,而说话之人却有着一双罕见的紫眸。 是……紫血一族…… 亡灵来了,有生之年,他终于能一睹他们团长的真容了。 “布……拉……德……”乌鸦看着管家,大笑出声。 “我们团长的大名,你也配叫?”一直沉默的女仆走到乌鸦身边,手掌翻转一枚银针出现在指间,染红的针尖在他颈脖一划,鲜血狂飙的同时皮肤也紧跟着开裂溃烂。 “呜——”乌鸦张大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大量血液倒流进气管,他将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替自己的生命做倒计时。 “团长,我们去解放其他咒者。”处理掉乌鸦,女仆拉着慕夏离开,走到门口时,她不忘提醒道,“五分钟后,圣骑士团会赶到。” “知道。”被二人称为团长的“管家”一边点头,一边挥刀砍断锁链。 “呼哈……呼哈……”失去束缚,艾可大口喘气,瘫软的身子沿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管家搂住艾可的腰,将她圈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让你受苦了,我马上带你离开。” “哥……哥……”腻在他温暖的胸膛里,还没缓过气的艾可艰难地呼喊着埋藏在心底的那个称谓,是缇奇,是哥哥,他来救她了。 “我在……我在……”缇奇摘下面具,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艾可穿上。 露出真容的缇奇,满脸大汗,覆额的刘海齐齐梳向脑后,艾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张脸,那双眼睛,正是她日夜想念的。 比起死亡,她更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因为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对他说。 “为什么要来?这里很危险。”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当初我就该直接带你走。”缇奇无比后悔,艾可未按计划出现,肯定出了意外,所以他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黄金帝国,可还是晚了。 “我不后悔,起码和妮娜说清楚了,只是你们……” “来之前,我去过她家,这个计划是经过她同意的。” “妮娜不怪我?” “为了救你,她宁愿抛弃自己的姓氏。” “……” “傻瓜,别摆出这副表情,她的恩情,我们以后一起还。”替艾可扣好扣子,缇奇握住她那只断肢,原来整个小臂都没有了。 “嗯。”艾可抿着唇点点头,能再次见到缇奇,能得到妮娜的原谅,她高兴的、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我带你回家。”缇奇取出药箱里的血袋,然后将艾可打横抱起。 家,多么温暖,多么亲切的字眼啊。 独自逃亡以来,那个地方,艾可连做梦都回不去。 银针、红色毒剂,假扮女仆长的应该是希恩。 这周围全是圣骑士团,来时大概是靠她的迷魂药才能蒙混过关。 警铃响起,他们将腹背受敌,想原路返回很难。 狱中关押的咒者绝大多数都被乌鸦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怕全放出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湖里还有食人鱼,除非会飞…… “你打算开血翅?”靠在缇奇肩头的艾可仰起头激动地看着他,失血的滋味,她很清楚,“不要……” 面对艾可的恳求,缇奇没有说话,他抱着她朝走廊尽头走去。 整栋城堡,只有那个地方开了一个通风口,楼下传来阵阵打斗声,监狱暴动,希望重燃,为了自由,大家都很拼命。 出去后,两个人站在城堡最高处,寒风冷冽,刮得脸生疼,阴沉沉的天空还瓢起了雪花。 居高临下,俯瞰风景,湖中鱼群密集,岸边骑士列阵,利齿枪口,凶猛的动物与人类的精英皆在等待食物自投罗网。 “如果那时我能做到,我们就不会分开。”缇奇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凝着艾可的眼睛,认真而坚定地说道,“这一次,我死也不会放手。” 死也不会放手! 是啊,经历过别离再重逢,还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呢? 如果当初她有这种觉悟,她也不用苦寻七年,颠沛流离,饱受相思之苦。 底下,一队圣骑士团已从正门攻了上来,除了跳下去,他们别无退路。 此时此刻,艾可才切身体会到同生共死的真正含义。 于是,她搂住缇奇的脖子,笑着回应:“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那飞了。” 小时候,艾可经常骑在父亲脖子上,父亲跑起来,她展开双臂就好像变成了鸟一样。 觉醒之后,她可以利用能力登高。 一个人练习时,她曾数次从空中跳下,逆风坠落,短暂飞翔,那是她认为人类所能做到的极限。 但亲眼见到缇奇的血翅之后,她才相信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浓稠的血从肩胛骨喷出,慢慢在空气中化开,然后结成紫色的翅膀,展收自如,宛若天使降临人间。 好美,同时又让艾可觉得好心疼。 “要不要摸摸看?”见怀中人眉头紧皱,缇奇抖动双肩,翅膀自动收拢将他们包裹起来。 艾可用食指轻轻戳了戳翅膀表面,是软的,还有温度,接触时间稍微长一点,皮肤还能感受到血液在流动,特别神奇。 “我们去哪?”她很担心他的身体。 “我的船停在港口,从这里飞过去大概需要半小时。”他用下巴蹭蹭她的头发。 “船?”她颤抖的手慢慢攀上他的领口,外套给了自己,他只剩一件衬衫,扣子却开了三颗,她怕他冷,想替他扣上。 “亡灵可是臭名昭著的盗贼团伙,没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怎么行?”他低下头,在她头发上烙下一吻,“乖,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很快就到。” “嗯……”她摇摇头,一只手没法扣扣子,她试着揪住衣领,可身体不争气,她不想他吹风生病,她不想看到他因为失血而出现各种意外。 “靠着我。” “嗯。”她乖乖照做,并用脸压住缇奇的衬衫,如此风就灌不进去。 “好暖和……”他开心地笑了,他很喜欢这种互相依偎的感觉。 “我也是。”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伤,脸情不自禁地朝他怀里拱了拱。 “走啦。”他脸上笑意加深,而后身子前倾,面朝下倒了下去。 跳楼是什么感觉? 没体验过之前,艾可觉得那一定很危险很可怕。 当下方出现发丝结成的网,就变成了一件极其好玩的事,无论采用什么姿势,身体一旦撞上网子,都会弹起来。 高度越高,速度越快,就越刺激。 如今,跟着“天使”一块翱翔又是另一番体验。 城堡顶部与湖面之间,距离超过一百米,按理说下降的速度应该极快,可展翅高飞的缇奇却控制得十分好,平稳缓慢,和在地面行走没什么区别。 “希恩和慕夏对这里的食人鱼很感兴趣。”飞过湖面时,缇奇看着下方密集的鱼群说道。 “因为他们吃过咒者的尸体?”湖中的鱼成千上万,无人喂食,这么久还没饿死,肯定是城堡里的人投了什么特殊鱼饵,艾可猜。 “慕夏很好奇它和鲨鱼谁更厉害,希恩则想拿它们练毒做实验。” “应该打不过鲨鱼?” “一对一毫无悬念,一群的话,难说。” “如果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就好了。”食人鱼攻击手段有限,岸边蓄势待发的圣骑士团就不同了,长|枪、火|炮、弓|弩,仅靠一对翅膀,艾可担心缇奇应付不了。 “你可以当我的眼睛,万一被他们发现,后背就交给你了。”冲进骑士阵前,缇奇再次提升高度。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艾可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祈祷。 “刮风下雪,连天气都在帮我们。”缇奇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东张西望到处搜寻美景。 看了一会儿,找到什么的他小声对艾可说:“三点钟方向。” 闻言,艾可望向正右方。 远处弯弯曲曲的街道铁轨,纵横交错密如织网,一段一段的防御城墙像火车一样驶进眼中,甚为壮观。 “九点钟方向。” 正左方,一排排色彩斑斓的尖顶屋,仿佛一盒蜡笔倒插在地上,一把把移动的雨伞,似漂浮的蘑菇,开的到处都是。 在王城住了几年,艾可从未好好欣赏过这里的风景。 因为她知道,纵使再繁华,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今天,就是她离开的时候。 “十二点钟方向。”艾可看得出神,缇奇低下头,鼻尖轻轻在她面颊摩挲。 “是码头,有好多船,哪艘是你的?”艾可兴奋地问道。 “离港最远的那艘。”缇奇抬抬下巴。 “啊,我看到了。”艾可双眼放光,但瞅了一会儿她却鼓起了腮帮,有些失望,“是不是太普通了点?” 印象中,海盗船都是很霸气的,可缇奇所指的那艘黑色中型帆船,没有船首像,也没有配备火炮,与周遭的货轮并无多大区别。 “你不喜欢?”缇奇皱皱眉。 “不是。”艾可明白给船贴上各种标签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就是觉得它有点配不上你。” “那行,待会儿上了船,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摆弄它。” “把船首像雕成粉色的兔子脑袋,也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 “这么做,亡灵的前任团长们大概会在天上哭泣。” “现在我是团长,我说了算。” “开玩笑的,要进出各个国家还是低调一些好,而且我也不想被他们嫌弃。” “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又是团长夫人,谁敢嫌弃你。” 听到团长夫人一词,艾可轻咬唇瓣,面露羞赧之色,她心里很高兴,可又觉得相当过意不去:“我这么没用,会不会拖你后腿?” “你失手被擒只是个意外,团内见过你能力的人都对你赞不绝口,如果你强大不需要人保护,我也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缇奇安慰道。 要不是顾忌太多,调查团的人很难抓住她,如今彻底摘掉了调查团的帽子,她便不再是小刀,不用隐姓埋名,她终于可以做回艾可·赫尔梅特了。 从今往后,她只为一个人而活。 她要快点好起来,然后保护他。 “你要不要紧?”艾可抬头看着缇奇,银腕表被没收,她不知道时间,但感觉已经飞了很久,地面迟迟没有传来动静,她却不敢掉以轻心。 “这点血小意思,回去休息休息,再多吃点好吃的就没事了。”缇奇的额头抵上艾可的额头。 说起吃的东西,艾可又犯了难。 平时工作繁忙,她没时间做饭,更没下厨的天赋。 一个人好打发,随便凑合讲究没谁说闲话,可顶着团长夫人的头衔天天在船上吃白食,那群人会怎么看她呢? 虽然母亲从前也是以工作为主,烹饪这种技术活却难不倒她。 主食、汤类、甜品,做的比外面饭馆的还要美味。 她怎么就没遗传到母亲的优点呢? 不行,她一定得努力学做饭,还有各种家务,争取成为一个称职的妻子。 “你不用操心那些事,要是抢了赫莱和柳月的活儿,他们会不高兴的。”艾可在想什么,缇奇一眼就看穿了。 “柳月不是牧师吗?”赫莱这位卧底管家扮得相当到位,艾可打心眼里佩服,另一位则是她没想到的。 “他的确是牧师出身,却擅长烹饪、茶艺、绘画,团内属他最年长,所以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年长的他为‘保姆’,日常事务都由他和赫莱负责。”缇奇解释。 “那我到时能请教他们吗?”为心爱的人亲自下厨,艾可无论如何都想试一试。 “我舍不得。”缇奇摇摇头。 “没他们的份,我只给你一个人做。”艾可眉目含笑,眼睛扑闪。 “这样啊……”喜欢的人愿意为自己改变,是件很幸福的事,缇奇回以微笑,“那你得快点好起来。” “嗯。”艾可开心地靠在缇奇胸膛上,他把血袋带了回来,只要输完血,只要抑制剂时效过去,她又能活蹦乱跳了,她对船上的人、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心中阴霾一扫而空,运气也变得好起来。 从监狱飞到码头,驻守在岸边的圣骑士团一直没有发现二人,缇奇巧妙地避过众人视线,最后安全降落在甲板上。 立定,缇奇抖动双肩,身后的紫色羽翼化作结晶喀拉喀拉碎裂。 望着满地碎片,艾可难过不已,那些都是他的血,美丽又珍贵,是无价之宝。 她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也不能让他再流血牺牲,她暗暗发誓。 “哟,他俩居然比我们还快。”空荡荡的甲板一个人也没有,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缇奇四处张望,最后视线定在了的船头。 顺着缇奇的目光,艾可在那发现了脚印还有一堆紫色的碎结晶。 慕夏与缇奇同族,她大概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把希恩给带了回来。 “那小子最讨厌开血翅,等会儿估计又要找我哭诉。”缇奇翘翘嘴角,抱着艾可往船舱的方向走去。 “慕夏年纪那么小,个头也不比希恩高多少,她能抱得动……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说了那小子?是指谁?”艾可本来还挺心疼慕夏,结果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呵……”缇奇笑而不语,脚下步子加快。 关键时刻卖关子,艾可那叫一个着急啊。 忍了一路,下到船舱,温度骤然上升,寒风被关在门外,落雪悄悄融化,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船舱很大,正对门的是客厅,廊道左右延伸,数十扇房门对开。 厅内,木制墙板开了一排圆形的窗户,窗户底下堆满酒桶,酒桶旁边是台和沙发,正中央放着一张椭圆形的轮|盘赌桌,筹码、金币、扑克牌、骰子、食物、啤酒混合在一起。 除了慕夏,亡灵团其余成员悉数到齐,他们围坐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那小子之所以出现低温症也是为了救你,陪他睡几晚,让他成为真正的男人,你又不亏。”副团长赛德坐在荷官的位置上,左手支颐,右手端着一杯啤酒醉醺醺地说道。 “谁要和乳臭未干还有女装癖的家伙睡觉啊。”摘掉面具、脱掉斗篷的希恩穿得和吉普赛女郎一样,花色层叠波浪裙配露肩肚|兜皮流苏,酥|胸长腿微露,豪放性感,又不失妩媚。 “约翰见上帝去了,难道你指望梅露?”赛德放下酒杯,打了一个酒嗝。 “你对我有意见吗?”坐在赛德对面的梅露手里握着扑克牌,边发问边上演洗牌绝技。 “哪敢,我是怕那小子硬不起来。”赛德朝梅露眨了眨眼,话音未落,其他男性成员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我今天就让你变瞎子。”梅露倏地起身,以牌为暗器攻击赛德。 “来来来,下注了。”赛德与梅露玩起攻防游戏,刀疤脸凯乐叼着雪茄将几枚金币拍在赌桌上,“我赌梅露赢。” 柳月怀抱圣经,手推眼睛:“我押副团长。” 希恩撩了撩头发:“梅露!” 赫莱拿着一块抹布,收拾桌上的垃圾:“独眼龙!” 三个不知名的团员齐声喊起了口号:“布鲁克!布鲁克!布鲁克!” 团员一家亲,众人友爱互动的画面看得艾可一愣一愣的,团长驾到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抽着嘴角问缇奇:“乳臭未干、女装癖,慕夏是男人?” “那家伙差两个月十七,准确来说应该算美少年。”缇奇纠正道。 “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居然男扮女装?”艾可努力回想慕夏的模样,任性大小姐,他真的演得惟妙惟肖,还有那呼之欲出的胸到底是拿什么东西填充的,她也很好奇。 “他讨厌自己原本的模样,太招摇,太容易引发祸端。”缇奇轻叹一口气,“至于为什么女装,那大概是我的错。” “为什么?” “慕夏很小就加入了亡灵,因为同族导致他特别黏我,但其他团员都笑话他,我也不喜欢一个男的成天跟在身边,于是他只好化身为‘女助手’。” “真是辛苦他了。”艾可想,慕夏一定十分崇拜缇奇才会做出那么大的牺牲,“那你赶紧过去阻止他们,救人要紧。” “按道理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对于慕夏的症状,缇奇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咳嗽了一声。 团员们玩得正起劲,闻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愣了半秒,坐着的人齐刷刷起立,嬉闹的家伙双双立正,一起向团长行礼。 “慕夏怎么了?”缇奇问希恩。 “团长,这不怪我。”希恩委屈地说道,“他一直嫌我重,我就象征性惩罚了他一下,谁知道把他的胸垫挤掉了。” “哈哈哈……”旁听的众人爆笑。 “笑什么笑。”希恩叉腰跺脚,“再笑把你们都毒死。” “然后呢?”缇奇挑挑眉。 “圣骑士团分几批登陆,飞到湖中央时,该死的胸垫正好砸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位置暴露,害我们被几船人围攻。但距离太远,我帮不上忙,攻击防守飞行都靠他一个人,结果失血过量了。”希恩闷闷不乐地说道。 “他现在情况如何?” “失血性休克,暂无生命危险,能做的我都做了,但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好说,现在唯一的隐患是低温症。” “约翰不在,那就按照老规矩,石头剪刀布。” “团长,我能不能不参加?”希恩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拍拍胸部,“您也开了血翅,调理身体我最擅长了。” “我没事,限你们一分钟之内搞定。”撂下话,缇奇便抱着艾可走向左边的廊道。 “约翰是不是给你暖身子的那条狗?”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石头剪子布声,艾可靠在缇奇肩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嗯。” “为什么不再养一条?” “狗最多只能活十几年,好不容易处出了感情,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太残忍,我不喜欢。” “啊啊啊啊啊……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败者是常胜将军希恩,她抱头惨叫,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御姐配少年,不知为何,艾可竟觉得他俩挺般配。 看完戏,她抬头望向缇奇,明明失了那么多血,她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她医术不行,也没希恩本事,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这点。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缇奇很开心,要不是与艾可有过约定,他非狠狠地亲她一口不可。 没办法,他只好侧过脸凑到她面前讨赏:“光说可不够。” 艾可抻长脖子,吻了吻缇奇的脸颊,以示奖励。 缇奇抿抿唇:“这里也要。” 嘴对嘴那是接吻,这令艾可想起了马车上的那一幕,她垂下眼皮,红着脸说道:“等我好了再……再……” 缇奇孩子气地撒娇道:“我等不及了。” 艾可支支吾吾道:“有……有人……” 缇奇踹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进去后,再用同样的方式关上门,接着他靠在门上对艾可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有人不过是借口,她还没准备好。 亲吻这种事,当然得在浪漫的氛围下进行,有伤在身,不方便,也无法尽兴。 房间有点暗,布局陈设与哥哥以前的房间很相似。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场景,艾可觉得十分亲切,她由衷地感慨道:“好像回到了家一样。” 缇奇走到床边,单膝跪在上面,而后将艾可慢慢放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素色的床单,素色的枕巾,床头还放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虽然有点破有点旧,艾可见到它却忍不住叫出了声:“呀,这不是我丢了的那只兔兔吗?” 缇奇把兔子送到艾可怀里:“我回去接你时,将垃圾堆翻了个遍,只找到了它。” 艾可将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出逃那晚,她手里的确抱着它,杂物场臭气熏天,她靠吸兔子身上的香气才熬过了几天,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她特别喜欢这个兔子,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她紧紧地抱着它说道:“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缇奇也特别宝贝它,因为兔子身上还残留了妹妹的味道,捡回来他一度不舍得洗。 现在能物归原主,也算了了一桩心思。 给艾可脱好衣服盖好被子,缇奇取出血袋准备输血:“你不知道,没上位前,因为这只兔子,我和所有团员都打过架。” 男人和兔子玩偶的确不搭,可缇奇却没有遗弃它,艾可知道兔子在他心中代表了什么。 睹物思人,精神支柱,这么多年,他们都不容易。 无比唏嘘,无比感激的她亲了亲兔子的唇瓣,随后又把兔子的小嘴贴到缇奇的唇上:“这是利息,剩下的以后再还。” 方才缇奇不过是在逗艾可玩,没想到狡猾的妹妹居然玩起了间接接吻,而这种情趣恰恰激发了他的兴致。 扎好输血的管子,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剩下的是什么?深情热吻?” 左手输血,右手残废,兔子趴在胸前没法挡住表情,艾可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喃喃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缇奇替艾可掖掖被子:“好,我等着小兔子来扑倒我。” 艾可眯起眼睛,脸烧得厉害:“才不是小兔子,人家很凶的。” 小时候妹妹的确很凶,挽胳膊搂脖子抱腰,力道不知多大。 所以缇奇一直在幻想她长大后会如何对待自己,如今她这么一说,他变得更加期待了。 缇奇的指尖划过艾可的额头,将耷拉在眼睛上的刘海拂到了耳后:“一袋血差不多要输一个小时,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艾可点点头:“我想吃李子布丁。” 缇奇边解袖口边起身:“等着,我这就去做。十个够不够?” 艾可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医生的手需要特别保养,在家,父亲和母亲从不让你碰家务活。” 缇奇慢慢卷起袖子:“入了亡灵,所有人都得从厨师做起。” 艾可鼓起腮帮:“他们好过分,你可是医生,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而不是菜刀。” 缇奇俯身捏了捏艾可的脸:“上次的李子布丁也是我做的,如何?与母亲的手艺比起来。” 艾可舌头舔舔唇瓣:“棒极了,和母亲不分上下。” 缇奇刮刮艾可的鼻子:“你先休息一会儿,这袋血输完前,我会回来。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尽管大声叫我,厨房离这不远。” 艾可不停点着脑袋,简直像做梦一样,直到目送缇奇离开屋子,视线还久久收不回来。 哥哥的嗓音萦绕在耳畔,哥哥的气味充满了她的鼻腔,哥哥的样子占据了她的脑海,她真的和哥哥一起回家了。 嘀嗒——嘀嗒—— 血袋里的血一滴滴流进身体里,掏空的躯壳一点一点被填满滋润。 不用再假装谁,不用再顾及谁,亦不用再警惕堤防谁,她仿佛获得了新生。 哥哥的房间不大,却极度温馨。 圆圆的窗子开在床头,视野很窄,只能看到纷飞的雪花,偶有海鸟掠过,但根本来不急捕捉它的身影。 可艾可觉得异常满足,容身之所与大小无关,躺在哥哥的床上,静静地感受着轻微的晃动,似摇篮一般,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袭来,她慢慢闭上眼睛,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倒头便是好几天。 醒来时,输液架和血袋都不见了,哥哥也不在,床边摆着一塔盘的李子布丁,好香好香。 咕——咕——咕—— 肚子发出抗议声,艾可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力道已经恢复,抑制剂失效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撸撸袖子,只剩半截的右手露了出来,她皱着眉头催发力量,汗毛迅速生长,并按照她的意志重新织出了小臂与手掌。 屈指握拳,灵敏程度和正常手一样,哈哈,终于不再是废人了。 哥哥看到一定很高兴,只是哥哥去哪了呢? 艾可掀被子下床,在屋里绕了一圈,她发现塔盘下面压着一个纸袋子,打开一看,里头放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只黑色长款手套。 是哥哥特地为自己准备的,真贴心。 穿戴好,艾可左右开弓,大口大口吃着布丁,填饱肚子再去找哥哥。 一口气干掉五块布丁,好渴,却发现没有水,哥哥绝不会如此粗心,感到有些奇怪的她拉门而出。 走廊很安静,每间房都关着门,出来前,她特意看了眼搁在书桌上的钟,时间接近中午,难道大家不用吃饭吗? 带着疑惑来到大厅,还是没有人。 于是她加快脚步走向右边的廊道,前面的房门紧闭,唯独最后一扇大门虚掩,没有声音传出来,她便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亡灵的成员全挤在里面。 开会吗? 艾可缩回脑袋,暗想。 但情况好像不太对,希恩坐在床上,也没见着缇奇的人影。 “喂,团长到底怎么样?” “手脚冰冷,呼吸急促,脉搏微弱且跳得很快,低温症。” “严不严重?” “应该是太劳累了,你们快去准备被子、暖炉和热水,我去拿营养液。还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正当艾可犹豫要不要敲门询问时,里面响起对话声,是希恩和赛德。 团长! 太劳累! 低温症! 缇奇病倒了,一定是为了照顾自己, 怪不得没有准备水,怪不得没有陪在她身边,为什么要吃完东西再来! 懊悔不已的艾可急急闯了进去,刚推开门,却被出来的赛德给拦住了。 “哟,团长的小可爱康复了。”赛德搭上艾可的肩膀,语气像哄孩子一样,“来来来,咱们出去吃饭,团长有事出去了,今天由我招呼你,想吃什么?” 都听到了,还把她当傻子忽悠? 艾可拂开赛德的手,很客气地说道:“请让开。” 见事情瞒不过去,赛德尴尬地摸摸眼罩,进退两难。 亡灵的成员们像堵墙似的立在面前,谁都不打算让开,艾可只好从人缝中钻过去。 失去阻挡,她看到缇奇躺在床上,露在被子外的脸苍白无血色,眼睛紧闭,发梢湿透,额头布满密密的汗珠,样子看起来十分虚弱。 “哥……哥……“艾可垂在身侧的双拳猛地攥紧,激动地冲了过去。 “团长现在需要休息。”希恩拽住艾可的手,不让她靠近床边。 “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之前还好好的。”艾可压低嗓音,一脸焦急地问希恩。 注: 1.船首像是人们固定在船首的图腾和神祗雕像。 2.吉普赛=流浪异乡之人的称呼,风格与现实对应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明晚九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霂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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