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也该闹够了,咱们回去!”
杜老太一把撞翻胡氏,胡氏拖着病体,与她两人都摔了地。
蒋里回头扶人,又摇着头道:“杜丫头,她也是你奶。”
“是啊杜丫头,怎么说你也是杜家人。”
“你奶也是可怜,摊不得药钱。”
“我可没奶奶,她骂我娘又咒我的那一刻,她就不是我的亲人。”
杜明昭扫了一圈周围直言不讳,“村长我心知你是为邻里一派和气生财,但杜家从来只想欺负我们三房,您别期望我们会给他们好脸色。往后更不必拉扯我爹不孝,扎了她穴位的是我,不孝的是我杜明昭,不是我爹!”
“昭昭……”杜黎哽咽。
闺女以瘦小身躯护着他,令他无比动容。
同时他又觉着自己懦弱不堪,无能到得让闺女出头的地步。
有婶子道:“还真是敢说!”
“这是要和杜家断干净关系啊。”
“杜丫头下手多狠毒,一下就给整哑巴了,这不比她之前赤拳空手厉害?”
“杜丫头!”
蒋里不敢置信,震惊脸,“你,你竟然封了你奶的哑穴!你学医是为救济天下之苦,不是拿来迫害他人的!”
“我一无见血,二无要她性命,只是当三日的哑巴,又不是好不了,何来村长说的迫害?”
蒋里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他只好怒瞪杜家爹娘,斥道:“你们就干看着你们的好闺女做这档子事!”
杜黎当即袒护,“昭昭说的对,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何氏附和,“我们昭昭最是心善,肯定不会让她余生都当个不能说话的。”
杜家三口齐心,蒋里差点给说吐血了,“行,你们杜家这破事我还真不想管了!”
杜明昭冷淡,“那就请老太太离开我家。”
“让让,都让开。”
这时另一边沈二急急插嘴,打断几番争吵,“杜姑娘,小的有要事找你。”
“你是要找我师父?”
“正是,家中主子得了重病,想请薛老过府一趟。”沈二垂头。
他的姿态很是恭敬,杜明昭归为那日的秦管家,想来荀府对秦大人还是有几分忌惮。
“为你家少爷而来?”杜明昭问。
“不是我家少爷。”
一道粗犷男音紧跟其后,“不是小爷,是我二姐!”
杜明昭侧眸,跟在沈二之后的,是从马车之中跃下的荀荣康。
马车在抚平村太少见了,荀府这么大咧咧一入村,围观村民既是好奇又是让路,时不时地探头。
杜明昭拧眉,“对不住,我师父已经离开了抚平村,归期未定,我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令姐的病,还请你们另寻高明。”
荀荣康此时滑天下之大稽的绑着吊腕,手折断之后这布带他都挂烦了,偏偏大夫交代不可随意挪动,万一错骨一辈子都好不了。
“怎么可能!”荀荣康双目赤红,“你说薛老不在?!”
“荀少爷要找薛老确实难办,薛老前几日便离了村,这点我能为杜丫头担保,她并非扯谎。”蒋里亲热凑来,“不知道荀小姐得了什么病,我们可否分担……”
荀荣康是荀家唯一的小少爷,荀家又与秦大人交好,若是能攀上荀家,对蒋正诚日后的科考大有益处。
蒋里就想攀荀荣康这条高枝。
然而荀荣康根本没心思和他扯东扯西,他一跨就到了杜明昭跟前,单手要去拎她,半道却被杜黎侧身拦住。
“荀少爷想对小女做什么?”
杜黎清隽的脸有几分愠怒,“小女不过是薛老的徒儿,更不能将薛老凭空变出来,请荀少爷不要为难小女。”
“你胆敢拦小爷?”
荀荣康刚要发怒,应庚几步上前,站于杜明昭身侧,道:“荀少爷有事说事。”
沈二面色一变,赶忙倾身压住声提醒,“少爷,这是那位殿下的亲侍!”
应庚的冷眼使得荀荣康血液都凝固,他隐住气焰,还是垂下了那颗自以为高贵的头颅,憋屈至极道:“杜姑娘,家姐情况危急等不得过长,我只是想你说出薛老去了何方,之后我自会派人去寻他!”
杜明昭看出了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满心唾弃半点没消。
求人是这个态度?
太过不真诚了点。
若非她身边有人,这荀荣康恐怕都已经冲过来拿人了?
她冷冷一笑:“我也不知我师父去了哪。”
“你骗我!”荀荣康目眦尽裂,“我看你是报复不愿说!”
“荀少爷这话我就不懂了,你做过那些事,又屡次想要找我麻烦,莫非你认为我是圣人之心,泥团捏的,无半点脾气?”
“你可以恨我,但我二姐是无辜的!”
“你二姐与你皆为荀家人,对我并无差别。”
荀荣康额前暴起青筋,可被应庚盯着,他完全不能拿杜明昭如何,半晌之后嘴唇咬出血,“杜明昭,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说?”
杜明昭轻哼,“我师父的行踪我真不知晓,这点我没有骗你。无论荀少爷怎么盘问我,我都不知。”
“你确实不知?”荀荣康死死瞪着她。
杜明昭从容自若,“真的。”
这话音一落,荀荣康仿若整个人都泄了力气,他几欲倒地,旁边沈二反应快,飞快扛住了下坠的荀荣康。
蒋里听着几人交谈焦灼不安,荀荣康这一失魂更是令蒋里提心吊胆,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荀少爷,薛老不在,可杜丫头为薛老的徒儿,得薛老衣钵,荀小姐有啥病症的不能让杜丫头看?”
“她?”
荀荣康失魂落魄地看过去,入目是杜明昭一双清明的杏眸,他又问:“杜明昭真的能看得吗?”
蒋里舔着脸答:“要得要得,咱村里谁不知晓杜丫头乃是福星降世,包治百病的!”
为了哄荀荣康乐,蒋里都得把杜明昭夸得天花乱坠。
“村长,杜丫头的医术你信得过?”曹婶子是头一个质疑的,“人是城里来的少爷公子哥,要是有个万一,您可不好办。”
“咋的做不得,杜丫头还给我男人看过风寒。”王婶子反驳。
“谁知道是不是薛老看的,给说成是她做的?”
“你又没亲眼见过杜丫头看诊,你说啥呢你!”
“你亲眼看过?”
“我又不是没见过杜丫头给胖虎看病!”
“够了,别吵了!”蒋里拉开就差没打起来的两人,“有啥不舒心的,你俩走远点去吵吵,别在这烦人!”
曹婶子不服气,“村长!”
“行了,你要是不会闭嘴,我就让杜丫头也给你封住哑穴。”蒋里冷声。
曹婶子怕的要死,果断闭嘴。
荀荣康听到抚平村这等争执,对杜明昭的医术更是动摇,可转头一瞥就见杜黎正拉着杜明昭,气道:“昭昭,咱不治了!既然他们不信医,更没必要给他们看诊。”
何氏也是全力护闺女,她指着方才闹事的曹婶子就骂道:“你说我闺女不会看诊,说的好似你会一样?拜薛老为师的是我家闺女,不是你!整日就知道瞎听李家那个胡扯,你干脆也别和你男人过了,改和李家那个过去!你俩王_八配绿豆的,可不就是看对眼?”
“你,你!”曹婶子气得发抖,“你可真是厉害的嘴巴!”
“不用你说,我会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何氏扬声又与村里众人道:“这一个月以来,我闺女做过啥事,大家伙心里有把秤都清楚着,你们若是不信,可以不找我闺女看诊,我闺女不行医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何氏要说的也正是杜黎要说的,因此他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全心偏袒自家娘子。
荀荣康摸清楚了,心静之后朝向杜明昭道:“杜明昭,我就想听你亲口说能否治得?”
“荀小姐得了何病?”杜明昭其实不想搭理荀荣康,可抚平村内又起她的谣言,打败谣言最好的法子就是展露本事,她就道:“将平日病症说说。”
“我二姐回府后就难以咽食,起初还能吃得流食,近来是米面都吞咽不下去。”荀荣康越急说得越快,他摁住自己的喉咙,“她这处痛,时不时还会呕血。”
杜明昭大致猜到是与食道有关的疾病,于是她慢条斯理道:“可治。”
“当真?”荀荣康仿若望到了希冀,忽而跳起就要去抓杜明昭,“你快与我去荀府!”
“慢着!”
杜明昭避开了他的手,应庚很及时地挡在了她之前,她又说:“我是可以治,但我没答应要治。”
“什么!”
有个应庚在,荀荣康想那位殿下应也在村中,他是半点也不敢造次,因而面色发青,“究竟怎样你才肯?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我都能给你!就算是金山,我也去给你寻!”
“不。”
杜明昭吐出的字令荀荣康万念俱灰,他红着眼固执不认输,声音打着抖,“杜明昭,我二姐……算我求你了,求你救我二姐,你想要我这条命都可以!”
说到荀华月,荀荣康哽咽了。
“骄恣不论理,一不治也。”
杜明昭看得出他是真心为二姐求医,可她仍然记着荀荣康如何看自己不快,意图在泰平堂带人围堵自己,拿强权施压。
如若不是秦管家出现,她怕是已经屈辱之下入了荀府。
今日亦是,但凡荀荣康打一开始诚心实意的,她更不会为难于他。
杜明昭的不吭声,让荀荣康的心坠到了最低,他哽着道:“不论我怎样,你都不肯答应是吗?”
沈二“咣当”跪下,连连磕了三大响头,“求杜姑娘施恩,救救我家二小姐!”
这三个头很是用力,沈二的额印出血痕。
荀荣康大声一吼,“沈二!”
沈二却道:“少爷,杜姑娘说了求医得至诚!”
荀荣康一咬牙,稍作犹豫之后便也给杜明昭跪下了,他放声恳求道:“杜明昭,我代荀府求你!”
昔日的纨绔弟子嚣张不可一世,他为了他二姐,甘愿给杜明昭下跪。
蒋里一见荀府的少爷跪地,整个人魂真要没了,周遭抚平村村民更是窃窃私语,个个惊叹荀府对杜明昭医术的盲目信从。
杜明昭并不想拿下跪胁迫旁人,她抬手就让荀荣康主仆起身,“你二姐我可以治,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说什么我都给你办妥!”
荀荣康听她应下,哪里还有他言,他现在恨不得将杜明昭当祖宗供起来。
杜明昭轻摇头,“待给二小姐治好再谈。”
“那你赶紧跟我上荀府,我二姐才吐了血,她都想着要寻死了,等不及!”荀荣康语无伦次起来,他一心就想着得救回他的二姐。
可应庚没忘屋子里他家主子还需要杜姑娘呢,瞥眼就道:“荀少爷太急了?”
杜明昭跟道:“去荀府不是现在,我明日再去。”
“我二姐能等到明日吗,她……”
“不会有事。”杜明昭杏眸一凝,荀荣康锁住了嘴,她便又道:“今日我走不开,明早我就进城,你安排人在城门口接我。”
“那……”
“你这会儿回去,让人给二小姐备易消食的流食,她若吃不下去,便用干菊与银柴根泡水给她喝。”
荀荣康定定应下,他莫名安心了几分,问道:“除此之外呢?”
“无了,明日我上府再仔细给二小姐看。”杜明昭有把握的,荀华月极有可能是食道发炎一类,不是急病,“记得安抚二小姐,告诉她不是大病,放宽心。”
“好。”
荀荣康双眼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你了。”
有了杜明昭的保证,荀荣康与沈二便不再抚平村逗留,两人驾着马车径直驶离村子。
村里众人跟一场梦似得,荀府少爷痛哭流涕求杜明昭看一诊,而他们还在疑心杜明昭医术不精?
杜明昭懒得搭理,事罢她又转身进了宋家。
一刻钟早就过,宋杞和的针她还未拔掉。
屋内,宋杞和听闻她的脚步声侧目而来,外头动静仍那样的大,他眸暗眼尾挑起,“可有被为难?”
“不曾。”
拔剑比行针要快,杜明昭几下将针取出卷入帕里,身侧宋杞和哑声道:“这帕子还好用。”
“嗯?”杜明昭垂头一瞅,她从袖里拿出的正是宋杞和的那张素帕,她脸染绯窘迫,“本想还你,看样子只能下回了。”
“用的顺手,你便拿去用。一张帕子,我还没小心眼到舍不得。”
宋杞和坐躺在床,他单手执一本书卷,长指勾在后方,若非周围太过简陋,杜明昭甚至有种他于锦被华帐之中的错觉。
杜明昭说道:“今日施针已好,过五日我再来。”
“你可是明日要进城去荀府?”宋杞和问了这么一句。
“你耳朵可真尖,这你都能知晓啊。”
宋杞和轻笑,桃花眼落着几抹柔意,“是那荀荣康嗓门太吵。”
可他其实想说,关她之事,所有的他都想知道。
这样霸道且贪心的他,怎敢完全展露于她。
杜明昭疲惫地揉揉手腕,叹气道:“荀少爷为他二姐寻医,师父不在,也就我能去看了,他来前定请过城中的郎中,一筹莫展之下才找来抚平村。”
秦管家提过师父的名号该多响亮,荀家查到师父的底细也属正常。
宋杞和眸中阴翳闪过,他道:“让应庚随你去。”
“为何?不用了。”杜明昭直呼麻烦。
“荀府不是抚平村的哪一户人家。”宋杞和态度不容置喙,“应庚会武,他能保你的安危。”
且荀家知道应庚的身份,他在会悠着点。
宋杞和可不想他的昭昭,在荀府受难。
杜明昭明晓他是关心,很少见地主动关切:“那你呢?”
“我在村里又无事。”
杜明昭抿唇,再三犹豫过后,挣扎着还是颔了首,“那我便借走应庚,多谢你。”
“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可我于心难安。”
杜明昭是真挚的,她的世界纯粹而简单,虽然因为原书她是畏惧宋杞和,可她眼见为实,他的真心她有感觉。
只要是真心实意,她就会回报。
“那,真要谢我的话,昭昭便亲手做顿饭,可行?”
宋杞和单手抚下颌,他侧身浅笑时桃花眼真如三月桃花般徐徐绽放,眼瞳荡开无声的蛊惑。
杜明昭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的七寸被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这回也是她心甘情愿。
她应:“好。”
宋杞和笑道:“婶子送来了小馄钝,还剩些,你不用太费心,把馄钝煮了?”
“好。”
杜明昭转头去了厨房。
宋杞和说馄钝就盖在左手灶台把头的盆中,她一掀木盖,里头余下二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