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个馄钝。
何氏揉包子的那次肉馅剩下半盆,她就顺道搓了馄钝,家中留了一半,给宋杞和送来了一半。
杜明昭不会小灶生火,她喊来应庚烧柴。
锅里水渐渐鼓泡,杜明昭将馄钝倒入锅中,搅着水她忆起了前世。
她独居时曾试着煮面,却弄不清楚究竟煮多久面才熟,看网上说面变透明发软就可以出锅,她就等啊等啊,结果面直接粘锅坨了。
后来她还烧过菠菜肉丸汤,心血来潮添了柠檬汁在里头,那味道……经年难忘。
馄钝是面食,该和面条没差,不至于成黑暗料理。
应该?
27. 第 27 章 她煮的馄钝,食道炎
杜明昭为难地想着, 沸水咕嘟咕嘟,指甲盖那般大的小混沌随水一个个冒头。
又煮了一会儿,杜明昭面露急色, “应庚,关火!”
“杜姑娘, 这火只能扑灭,且……还有余热。”应庚道。
杜明昭搞忘了这里不是现代用的并非电磁炉, 一锅沸水还没法从火上挪开!
她把馄钝都煮烂了,面皮和肉馅散开, 真是不忍直视。
杜明昭赶紧拿了两个瓷碗, 给两人盛了两碗馄钝, 再又将舀了一勺盐与一勺醋洒在汤中。
端起碗,对上应庚古怪的探视。
杜明昭轻声咳道:“你安心, 我没下毒药的。”
应庚傻傻点头。
他其实怕杜姑娘做的是比毒药更怖人的东西。
杜明昭留了一碗给应庚,又捧着宋杞和那碗去了主屋。
宋杞和此时已下了床,他披着一件青色外褂坐于桌前, 静待杜明昭做的膳食。
小混沌上了桌,碗里还有一只汤勺, 如若不看面皮散乱的话,这汤还是能看的过眼。
宋杞和笑眼睨来,杜明昭玉白的脸缓缓染了红, 她搓搓烫红的指尖,“咳,我不大善厨艺。”
“已是很好了。”
这一句不知是奉承还是出自他的真心, 总而言之杜明昭都倍感羞赧。
杜明昭深知自个儿厨艺堪比黑魔法,只是这回煮混沌对手法要求不高,没给她毁天灭地的机会, 不若她还真不敢随便给宋杞和尝。
如宋杞和那种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掂量之下杜明昭惟恐宋杞和会因她遭罪。
眼看宋杞和面不改色地用汤勺舀起一只破皮的小混沌肉馅,杜明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宋杞和吃之前,她紧张巴巴地说:“要不,你还是别用了……我,我娘烧的饭香,我去喊她来做。”
宋杞和执勺的手一顿,他轻抬眸,道:“你去看看应庚可有用饭。”
杜明昭不明所以,但还是出屋去寻应庚。
屋内独留宋杞和一人。
他终是无所顾忌,沉沉将眼底墨色之下的深切情_潮全盘倾泻而出,那股盖不住的阴郁与无尽的哀思混杂,令他如玉的面庞忽明忽暗。
宋杞和舀了一颗混沌入唇,喉间登时滚进一大股又咸又酸、怪异至极的味道。
他从来没用过如此难以下咽的膳食,味同嚼蜡。
却和他记忆之中的,一模一样。
到如今,也只有她烧饭是这个味道,叫他记了整一辈子,至死都不能忘却。
宋杞和大口舀着混沌,他握勺的手在抖,几乎是一举一放硬逼着自己吃汤。
他那双桃花眼的眼尾全红了,湿气拢在眼上。
口里塞满了肉馅与面皮,腮帮鼓鼓囊囊的,宋杞和再吃不下更多,难言的汤水灌进肚腹,他猛咳着咀嚼吞咽。
似乎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宋杞和飞快抬手抹去眼尾的红,又扯动嘴唇恢复如常。
“应庚去哪儿了?我找了一圈竟在家没找到人。”杜明昭折返时一脸茫然,杏眸稍瞥她惊道:“你吃的这样快,全都吃完了!”
不是,她烧的混沌有那样好吃,是她的厨艺技能点亮了几颗星吗?
杜明昭升起一股自信。
宋杞和碗里混沌已吃了个干净,汤更是去了大半碗,余下了面皮渣渣。
他放下汤勺,轻而点头笑道:“多谢昭昭款待。”
“不……不谢。”
杜明昭疑虑四起,她凝在宋杞和的面上,总觉得他神色哪里怪怪的,可她又说不出来。
……
杜明昭将宋杞和的病症记在手册之中,放下笔时已是申时。
杜黎听闺女的,从集市挑了几只小鸡仔养在家中。杜家无鸡窝,何氏找来几根柴棒用作搭窝,可养了几日之后那柴禾支撑不过早塌了,这会儿杜黎正在院里重搭棚子。
五只小鸡仔喳喳乱蹦跳着,杜黎朝地上撒了一把糠,将鸡仔引到一边去。
他想着铺上一层干草在底,上头再用枝条草席搭个棚好了。
杜黎忙的差不多,再要把鸡仔赶回新窝里,杜家的门这时候被人敲了敲。
“谁啊?”杜黎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去开门。
“是高家的。”
门外高婶子提着一篮时蔬,手边还牵着一个小丫头,整张脸都给厚厚的布包裹起,只露出一对眼睛。
杜黎微诧异,“高大妹子,你这是?”
“杜丫头说能给我家闺女看病,早前是我想岔了,我不信杜丫头的话,觉着她只是个黄毛丫头便没放在心上。杜大哥你也知道的,杜丫头曾经……虽宋半仙提过她有福,可乡亲们还记着她曾做的那些个事,哪家没恼过杜丫头?”
高婶子就想往杜家里去,眼睛直往里瞅,面上还有些不自在,“她学医更是一时半会难以信服,是今日乡亲说城里的荀家都来找杜丫头看诊了,我才觉着杜丫头可信,确实来得有些迟了。”
杜黎面色铁青,他一向是个软和性子,可事关闺女就铁定忍不了。
村里杜明昭早便声名狼藉,可那是他亲闺女,即使混又如何,杜黎就是偏心眼。
好容易闺女走上正途,杜黎喜悦难抑,在被高婶子一番话直说后,杜黎才知道一整个月过去了,村里还是以偏见看待他的闺女!
这让护犊子的杜黎恨不得当下便将杜家门给关起来。
“爹,是高婶子领着小燕来了?”
恰在此时,杜明昭已走出了屋门,她抬手挡住刺目的日头,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道:“婶子和小燕过来坐着,我给小燕看看脸。”
高婶子顾不得杜黎,人往杜明昭那处走,“杜丫头多谢,婶子错怪了你的好意,只盼着你别为这个不给小燕看脸。”
“事前我也有错,我不该伤了小燕的狗。”
原身连一只小狗都要欺负虐打的,莫怪她背锅给人赔罪。
良久,一直沉默的高小燕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杜明昭,那只小狗多谢你,我很喜欢,只是我的脸……我的脸真的能治好吗?”
豆大的泪珠沿着她的眼眶滚落。
杜黎见自家闺女和气地招呼高家母女,又见高小燕绷不住落泪,他深深叹息。
对于旁人误解他闺女,杜黎似乎能理解了。
“你把脸露出来给我看。”
高小燕嘴唇蠕动,啜泣道:“我的脸很丑陋,真的……”
“为医者什么没见过?”
杜明昭杏眸明亮,一股镇定自若安抚着高小燕,她终于点头,取下了包在脸上的厚布。
高小燕的疖疮生了有近半个月,她苦于疼痒又不轻信杜明昭,更不好意思去见薛径,因此到现在都没看过大夫。
那些火疖子密密麻麻地挤了她满脸,有的红色痘之上还破皮流脓,远看着真如话本子写的怪物一般。
杜明昭先给高小燕把脉,因着水肿,她的手指全都变粗,好在身体底子还在,无其他的大碍。
“侧过脸给我瞧瞧。”杜明昭让高小燕头摆到右边,再又左边,“还有这一面。”
她掀开高小燕的衣领,脖子下头倒是干干净净。
火疖子主要还是布在高小燕的脸上。
“杜丫头,今日杜老太来闹是为你给胡氏开的药方太贵吃不起,婶子就也想问问,可否给小燕开个便宜些的方子?”
高婶子在旁见杜明昭看得认真,十足难堪插话道:“咱家积蓄不是那么多,若小燕的病难治,咱是治不起的。”
杜明昭闻言沉思。
一直以来在抚平村看诊,想着村里各家不宽裕,她与师父就收极少的诊金,更有的付不出诊金的,便拿瓜果蔬菜等来抵。
如郑婶子,不时送一只鸡,再又送些别的。
这些杜明昭都可接纳。
而胡氏那回全是因着她染的肺炎已是极重,不吃那几种药难治好,并非她不愿开便宜的方子。
“婶子,我开药首要考量的是药效,其二才是价格。”杜明昭不知道自己这样说高婶子能否明白,“我家如今没有多少药草,要买药需得进城买,这话我与郑婶子也说过,若你们去泰平堂买药,我会让他们给你们便宜一半的价。”
她的意思就是,她已很为村里人考虑周全了。
高婶子频频点头,眼露歉意,“对不住,婶子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怕万一……月底咱家还要给你娘交账,实在拿不出多的钱。”
“我明白的,婶子安心,小燕这个病没有那么难治。”
听着两人谈话,高小燕却是双手都紧握着杜明昭的左手,她愣愣的,手心凉了一片。
兴许高小燕是惧怕高家因钱之事,放弃给她治脸。
但最起码高婶子还是有几分疼爱闺女的,只要药钱在她可承受能力之内,她就会给高小燕治。
杜明昭在纸上写好方子,叮嘱母女二人,“婶子回去采或者买些油菜薹,青色的那类,每日都吃便可。”
高婶子和高小燕听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后,两人皆怔愣,高婶子更是诧异,“这,这就好了?不需进城买药来吃,就靠菜薹?”
“是啊,菜薹就够了,婶子以为什么病都要熬一大锅的药吃才能治好吗?”
高婶子被说得脸红害臊,“我真以为是这样。”
“菜薹有散血消肿之功效,小燕的疖疮只在脸上,还未到全身,就不用再吃更厉害的药了。”
杜明昭稍一解释,省得还要被质疑,“这也算全了婶子有意省银子的心。”
“是是,确实是意外之喜。”高婶子由着杜明昭说落,也不还嘴,“杜丫头,那小燕要吃几日?”
“吃到好为止。”
这面高婶子收起她写下医嘱的纸,高小燕却突而抓起厚布又将脸严严实实包起。
杜明昭扭头一瞥,杜黎在院口扶着门,杜家大门开了半道的缝,自这处能眺见门外排起的长队。
高婶子见人涌来,笑道:“怕都是因荀家那之后来的,村内大伙疑云消了,全都信了杜丫头你的医术。”
杜明昭心底复杂,她不知这是好是坏,被肯定定然是令人洋溢欣喜的,可在这之前她也平白无故受了诸多的指责。
只要不是李婶子那等打心底恶毒的,她可接纳一二。
罢了,反正赵氏永不信她的,即便治好了李胖虎,那赵氏也不会当是她给治的。
杜黎有些拦不住人,只能问:“嫂子,你们这都跑来家门口排着,有什么不能明日再来看?”
“明日杜丫头不是要进城上荀家?”
“是啊是啊,杜丫头一日都不会回村。”
杜黎又道:“那后日也行啊,今儿你们人也太多了,我家闺女如何看的完?”
“害,我是来感谢杜丫头的,不是看诊。”
走在首的婶子杜黎一眼认出,是与曹婶子破口大骂对峙的王二牛家的婆娘。
李胖虎病重,李铁树哭求杜明昭上门看诊,王婶子为自家男人很是心急,王二牛那日也染了风寒,卧着床起都起不来。
在李家院里,王婶子等到了杜明昭将李胖虎治好的消息。
可杜明昭又恼火赵氏,无论如何也不肯给赵氏看病。
王婶子回了家与王二牛一说这事,王二牛才交代杜明昭早给他看过病,也开过方子,后被那赵氏怂恿之后撕了杜明昭的那个方子。
别说吃药了,王二牛连开的什么药都不晓得。
后来王婶子又跑去薛家,薛径便将杜明昭所写的方子又写了一张给她。
王二牛吃过药,那病没两日便好全。
可王婶子自此恼上了赵氏,还掐着王二牛给揍了一顿。
你说干啥不好,非要听赵氏的,村里有郎中看了诊又开好方子,你不信还偏要去信赵氏那个嘴巴没把门的,胡乱一通也能相信。
而曹婶子因深信赵氏和她犟嘴,王婶子更忍不了。
“杜大哥,我是给杜丫头送谢礼的。上回只给了诊金,我一直以为他给够了,这两日我才晓得我家那个窝囊男人死抠门就给了几个铜板,那可不行!”
王家是屠户,肉食不缺,王婶子很是豪迈地将两条上好的猪排递给杜黎,“一点心意杜大哥收下。”
杜黎笑着接了。
他没道理不收,诊金收便宜是情分不是本分,这些都是他闺女应得的。
“杜丫头往年不是喜爬咱家的树摘梨子吗?”
王婶子还又道:“我家男人说了,今年杜丫头去薅秃都无妨,喜欢看上了就去摘!”
话音落,众人哄堂大笑。
“杜丫头喜欢吃梨子?那青果呢?”
“咱家里有果子的,可给杜丫头送些来。”
“杜大哥,你家丫头喜欢吃啥?”
杜黎被一问,笑嘻嘻道:“娃不挑食,但最喜吃枇杷!”
杜明昭无奈勾笑,杜黎那意思就是,她最爱杜家门口栽的枇杷。
然而王婶子听这话不乐意,她挺胸脯昂首道:“才不是嘞,以往杜丫头每回都要爬咱家的梨树,可没见她爬自家树去摘枇杷果?那铁定最爱我家的梨子!”
杜明昭给说得脸红,她怎么说都不是小孩子了,却被王婶子以孩童对待,但那话又十分贴心窝,她嘴角翘起,“婶子说的,我哪有这么辣手摧花?”
“行了,那我先不扰他们找你看病。”
王婶子交代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余下的乡里们多是为看诊而来,杜明昭了解罢后,抬手点着数,足有十来号人,她便说:“大家一个一个来,我尽量今日都给你们看完。”
杜家院子只一张木桌与两把木凳,条件简陋,看诊也就只能在这处看,高家母女见杜明昭要忙,便让出桌椅给乡亲。
杜黎在院门与等候的乡亲攀谈,来人多是打听杜明昭的喜好,那等关切十足真挚,杜黎受用乡亲对他闺女的关心,也就随着应声。
人一多杜明昭是忙不过来的,何氏便出了屋帮着把乡亲带来的“诊金”收掇到库房中。
杜明昭给头几个把了脉,有的只是寻常的头疼,还有的身上无大毛病,回去多补补觉养一养第二日就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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