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喏,帮我记费心啦。”
宋杞和没去看那钱,反而被她的手腕吸引了目光。
坐在槐树下虽是阴处,可仍有几缕光透过枝叶落在杜明昭清丽的小脸,她在这处坐了一上午,半边脸与晒到的右手都泛起了红。
宋杞和拧眉,问:“之前给你的药膏可带了?”
“嗯?”杜明昭闪过一刹茫然,“那个啊,我带了的。”
她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这一下连何氏清早给包起的绿豆糕也被带出。
帕子陡然间落了地。
绿豆糕全散了。
“啊!”杜明昭扁嘴委屈了起来,“我的绿豆糕!”
她还没吃呢!
宋杞和心头复杂,对着吃食她能如此生动,对他时还得他费一番心思,他扭头朝应庚道:“你去取两块来。”
杜明昭刚一抬头,手里的小瓶已被宋杞和拿走,他捣了药给她抹手。
与上次相同。
他好似十分喜欢亲力而为。
杜明昭杏眸如琉璃,浅淡的光拢在其上,这一次有涟漪在她眼中荡开。
“药快用完了。”
宋杞和只给她擦了手,药瓶已经见底,“改日我让应庚再寻几瓶。”
这药还是东宏找来的,先前他并不知道杜明昭用来如此有效。
不然铁定备上个十几瓶。
杜明昭摇了摇头,杏眸如星明亮,她笑道:“我自己能配出这药,”
与消红化肿的根本同理。
“可你总忘。”宋杞和抿唇严肃,“昭昭,你既晒不得,就得格外留心。”
杜明昭耳根悄悄烫了。
前世在学校她常被导师夸赞细心,可有朝一日宋杞和竟斥她不够用心。
话糙理不糙,是与杜家爹娘不一样的关切。
“我忙忘了。”杜明昭纤长的眼睫飞快眨动,她一紧张就如此,“下回会记着。”
宋杞和不信,“带药不够,得用。”
“真的,不然我带药做什么。”
虽然杜明昭自己都没几分底气,可她仍道:“我自己的事我焉能不上心?”
宋杞和的桃花眼直直凝视于她。
杜明昭心虚地偏头。
到这时,她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喜怒哀乐皆会展露,还有生动的羞赧。
“杜明昭!”
郑佳妮的喊声打破杜明昭面对宋杞和时的心乱,她还是不适应与宋杞和单独相处,总会打心底的畏惧。
“妮子。”杜明昭嫣然一笑,“你来……你带了甜瓜!”
郑佳妮手里捧着小碗,里头的青色甜瓜切成小块,杜明昭吃过一回,是满嘴的甜,一点不苦。
“还不是给你带的!”郑佳妮嘟着嘴递过来碗,“我娘说你在这里坐诊,就让我来给你稍点吃的。”
杜明昭吃了两块,甜味一入口,她的眼都弯成了月牙,“妮子,你对我可真好!”
“是……是嘛!”
郑佳妮被杜明昭的笑晃花了眼,她本就很喜欢她生得温婉的眉眼,偏笑起比娇花还美,看得她都不好意思,她笑嘻嘻回道:“那你都吃了!”
“有点多。”
“我娘听说你喜欢瓜果,你放心,我家结的甜瓜往后都有你的一份。”
杜明昭顿时苦状,“妮子,你和婶子是想把我撑死啊?”
“我这叫对你好!”郑佳妮爱娇地蹭蹭她的肩膀,每回和杜明昭亲密她都喜悦,“你要夸我,知道不!”
“是是,你最好了。”
“那是,我……”
郑佳妮刚要抬下巴,后背突感一阵冰冷,眸子转动偏斜,这才发觉杜明昭身侧还坐着一人。
他他他!
抚平村神算知天命的宋奇!
“啊!”郑佳妮吓得往杜明昭身后躲,边低声询问:“怎么宋奇也在这啊!”
她是哪里惹到了宋奇吗,为何他对自己的态度冷若冰霜。
她,她并未触过宋奇的霉头。
郑佳妮努力的想,在脑中过了一番后,确保自己是个无辜之人,这便探出了脑袋。
杜明昭笑道:“宋公子上午来的,他在这帮我记病症。”
“原来如此,你早说……”
郑佳妮又一回对上宋杞和的眼,那人墨瞳布满阴恻恻,光是看一眼后背都起了汗,她吓得直呼乖乖。
虽说宋奇一副好皮囊,可给她的直觉又美又毒,她不敢多看。
还是杜明昭这种香香软软的姐姐令人喜爱啊,何时何地都会被温柔以待。
郑佳妮哼哼着,躲在杜明昭身后又偷偷蹭了她两下。
宋杞和沉声开口,“郑佳妮。”
郑佳妮身子一僵。
不过郑佳妮没等到他的第二句,应庚取了东西回来。
宋杞和抬起食指推过去,“赔你的绿豆糕。”
一张小碟装着三块芙蓉糕,顶头还有红豆点缀,送到了杜明昭跟前。
杜明昭心头登时划过几个字。
价格不菲。
她捻了一块放入唇中,几乎是入口即化,细腻的甜香卷在她舌尖,是她爱的恰到好处的甜。
前世杜明昭吃的甜食有限,平常的甜点口味偏甜,她用两块便会腻,到这里刁钻的嘴也跟着来了。
是以她对甜食往往浅尝辄止。
可宋杞和带来的芙蓉糕,完全对了她的胃口。
抗拒不能的杜明昭将三块全吃了。
宋杞和收起小碟,“你喜欢我让应庚送些去杜家。”
“诶,不用……”
可宋杞和已挥手让应庚去办了。
杜明昭后知后觉,宋杞和待她有点好,细致入微的好。
郑佳妮嗅到一丝甜腻的气息,她小心抬头,瞥眼杜明昭温婉的侧脸,又去瞥宋杞和神色轻松的桃花眼,他褪去了那股阴色,容貌夺目迫人。
她不时感叹:这两人啊,光是于槐树下干坐着,不语也不动,都能成一副上好的画卷。
画纸和笔是有了,可还未画下成景致的人便被人毁了卷轴。
郑佳妮呆呆的,“杜明昭,蒋翠莲来了。”
杜明昭挑眉看去。
蒋翠莲圆盘脸浮起一丝冷笑,她在杜明昭桌前坐下,“杜明昭,我来看诊。”
29. 第 29 章 姑娘是要入殿下房中的……
碗里的甜瓜还余下几块, 郑佳妮索性不走了。
蒋翠莲是真的是来看病?
她咋就觉得不可信呢。
郑佳妮的余光瞥到不语的宋杞和,心中笃定蒋翠莲是为了宋杞和而来,与劳什子看病不搭噶。
她挪了一张多的凳子就坐过来, 巴巴凑在杜明昭身边。
杜明昭淡道:“你哪里不舒服?”
“就是……胸口难受,嗯。” 蒋翠莲递来她的手腕, 她抠着拇指,声若细蚊。
杜明昭抬了下眼皮, 道:“放松些,你绷着我没法诊脉。”
蒋翠莲松开了手心, 可手腕还是直绷僵硬。
杜明昭摸了片刻, 这脉象十分有力, 完全不似有病之人,想着以防万一, 她还是问:“你何时觉得胸口疼,有受过外伤吗?”
一问才发觉蒋翠莲已走了神。
蒋翠莲坐在杜明昭的对面不错,可她的一双眼里唯有宋杞和, 恍惚着根本没听进话。
杜明昭皱眉略微不快,“我看你无病, 是拿我玩呢?”
“她无病吗?”郑佳妮抱着甜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无病还跑来看诊啊,蒋翠莲你不会是脑子给驴踢了, 闹啥呢!”
“你才给驴踢了,妮子你这人咋说话呢?”
蒋翠莲涨得满脸通红,双眼楚楚可怜, 她飞快一瞥宋杞和,兀自道:“杜明昭,我真的不舒服, 胸口闷的慌,昨日起就这样了……”
“哦?”
杜明昭探出两根手指,按压了她心腔的位子,“是这儿吗,可疼?”
蒋翠莲愣愣点头,“对,有些。”
杜明昭勾唇轻笑,蒋翠莲只觉得她一笑太过明媚,本觉着不耐,可杜明昭却说:“明白了,你确实染了病。”
“我得了啥病啊?”
杜明昭沉沉叹气,在手册里写下“蒋翠莲”的名字,摇头笑容愈发的深,“你这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什么!”
蒋翠莲再坐不住,她怒而指着杜明昭道:“杜明昭你说清楚,你敢吓唬我,我非要跟你拼命!”
她跑来是装了一回病,哪儿来的不治之症,怎么可能!
“我可没断错,你这病我确实治不好。”
杜明昭收起笔,杏眸敛笑,她将手腕的红绳朝后别了一小步,道:“你得了相思病。”
“哈哈哈哈哈!”
郑佳妮捧着肚子狂笑起来,她拍打着手,“相思病!杜明昭真有你的!”
蒋翠莲可不就是得了相思病吗!
整日没完没了地追人家宋奇,没看宋奇对她都爱答不理的,她还纠缠不放。
就连杜明昭坐诊宋奇帮忙,蒋翠莲也非要装病凑一脚。
真不嫌自己难看!
这相思病杜明昭咋治?
要治还得宋奇来。
可让宋奇跟蒋翠莲在一起?
郑佳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没成想杜明昭这样的直白,还把相思病说成了不治之症,故意恐吓蒋翠莲,给人唬得脸色惨白。
太坏了!
郑佳妮笑得好大声,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惊飞跑了。
当事人之一的蒋翠莲站在桌前,左手抓着右手腕,身子微微发抖。
宋杞和在这儿,虽然他不吭声,可蒋翠莲还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你!我……”
蒋翠莲她那张圆盘脸一阵青一阵紫的,泪珠再忍不住,“杜明昭,你这当的是啥大夫?看诊就由着胡说八道,我看你根本就没一点真本事!”
杜明昭听出她气话,那酸味都快冲天了,她也不恼,“莫非你不是装病?”
蒋翠莲红着眼咬了咬唇。
杜明昭道:“我把了脉看过你的近况,翠莲你可不是有病的样子,这无病之人都跑我这儿看病来了,你肯定不是为我来的?”
“翠莲肯定不是为我和杜明昭俩姑娘来的啊。”
郑佳妮不嫌事大,嘻嘻笑道:“人宋公子容貌好招人眼馋,翠莲你这相思病啊……我看还得染个把月哦。”
“你,你们!”
蒋翠莲被说的心口真一阵痛,她扭头看宋杞和,泫然泪下,“宋奇,你就没有话要说?”
杜明昭杏眸一暗。
她隐去眼底的腻烦,道:“我还要坐诊,你若是无病便不要占着位子。”
蒋翠莲和宋杞和之间的拉扯她不想管,可这会儿还是她坐诊的时候,蒋翠莲若要来误她的正事,她便不得不插手。
宋杞和跟道:“你既无病,请回。”
“走就走!你们就会合起来欺负我!”
蒋翠莲捂着脸哭着小跑走了。
“谁欺负她了啊,我说的那不是实话嘛。”郑佳妮刚巧吃完了瓜,瞪眼,“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你以为?”杜明昭瞥她。
“我还当她还要赖上一会儿呢,往前的时候蒋翠莲可稀罕能和……咳,说几句话。”
末了,宋杞和就在旁,郑佳妮连忙压低了声音。
郑佳妮亲眼所见才明白,宋奇似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对她与对蒋翠莲都一视同仁,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是一丝近人情的味儿都无。
可是……
郑佳妮转动眼珠,她小瞅杜明昭。
宋奇待杜明昭却不同?
是因为两家住在隔壁,属近邻吗?
还是杜明昭是宋奇的大夫,他多少对她不同了些。
郑佳妮胡乱猜着,那面宋杞和的嗓音跃来,“我见高婶子家在打理你家的几处田,这两日你是要收回田,准备栽药草苗了吗?”
“时候也差不多了。”杜明昭算了算,“不过我还没想好,那几处田我该种什么苗好。”
“你可以进城寻几本书。”
杜明昭眸子骤亮,“你有书可荐?”
“我略读过几本,《农耕全书》和《农林要术》这两本会可能是你想要的。”
“看不出来,你是真的博览群书。”
杜明昭轻轻笑了。
这句不是贬义,完全是赞誉宋杞和。
宋杞和没露出喜色,他摇了下首,“只能帮到你这点,我想等你开耕栽苗之后大抵会缺人手,到时我和应庚再来帮你。”
“我可以在村里雇人手的。”
杜明昭想说,不必老是麻烦他,农活本不是他俩擅长的范畴,何必呢。
“婶子照顾我诸多,连你亦是。”宋杞和打定主意,他攥着轮椅把手,“昭昭,我只是尽我一点绵薄之意。”
郑佳妮闷声不吭听两人对话,她心跳得砰砰的。
宋奇果然与杜家关系好!
看,她蒙得多准。
“你身体不便做体力活。”
杜明昭不再看宋杞和,眸子朝外放远,“不如这样,等我先钻研该如何栽种药田,事后必然要去采购一批种子,到时你帮我?”
“好。”宋杞和一口应。
“我家牛车恐怕不能用,需要……”
“我让应庚去。”
杜明昭其实也正是这个意思,与其说她想要宋杞和帮忙,不如说她是想让应庚去。
高家租借的田地到五月便需交账,去年一年的租金与后续的分红,整个加起来是十两。
往年一般至少是十五两。
郑婶子提过高家兴许不想干了。
等高婶子如约按时将银钱交给何氏,何氏便将她拉住,“高妹子,我家也有意下地做活,那几处田明年便不租给你家了啊。”
“你家要种田?”
高婶子不是不知道何氏与杜黎都不会做农活,不然这地也租不出去,“是你家的杜丫头?”
“是啊,我家闺女琢磨着要地种苗呢。”
“好,那回去我将地里捯饬捯饬,过两日再交给你。”高婶子并没有扯皮。
要换去年何氏提这事,高婶子八成要和何氏扯上半日再撒手。
但有了杜明昭给高小燕治脸那一出,这段时日下来高小燕的脸都好了大半,高婶子感激杜明昭还来不及,哪还会恩将仇报?
这田便痛快还了。
杜明昭拿到手的时候,何氏已去田中视察了一番,她说:“哎呀高家确实种的乱七八糟的,那田就在咱家菜地边上,先前我咋没留心呢,不是我上了年纪眼神不好使了?昭昭快给娘看看。”
说着何氏就凑了过来,杜明昭却笑着挽她,“娘,你哪来的毛病?我看你是多心瞎想,不就是没留意,没什么的。”
“真没事?”
何氏揉揉眼皮,听杜明昭说没事,她便改口道:“你郑婶子说的对,那苞谷地才是遭罪啊,高家那样种能结好果子才有鬼。”
“咱这不是把地拿回来了?”
“那昭昭你想好栽啥了吗。”
何氏一副愁眉苦脸,“我和你爹可都不会插秧种苗,你要去捯饬那地,娘还得讨问你郑婶子。”
“我还没头绪,再看看。”杜明昭琢磨着买书的事,“先等高婶子把地还了。”
宋杞和说的那两本书在桃子沟书店都有卖,分上下两册,纸页厚分量也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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