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是哪里来的村姑。
她张口就与荀荣康道:“康哥儿,你当真验过人了?你二姐何等身份,是能让乡野村医随意来看诊的?”
“娘,小杜大夫的医术还用儿子说吗?二姐经她一治这病都大好了!”
杜明昭听出了荀夫人认为她有多不入眼。
既看不上她,她也不来碍人家的眼。
沈二给的诊金掂量着得有个五十两,荀府还真是大手笔。
杜明昭冷嘲一笑。
不过她不打算还回去了,算着时候是得给荀华月取针,等取了针便和应庚打道回府。
杜明昭如此想,便拜道:“二小姐施针该结束了,我先入屋。”
不等荀夫人应或不应,她已先一步抬脚去了观澜院内室。
对杜明昭这样的态度,荀夫人眉间更是拢起厌恶至极的神色。
“你找的大夫就是这样的本事?”
荀夫人鼻口里发出哼声,“如此狂妄目中无人,不过一个小小大夫,连荀家都不放在眼里,我不准她再为月姐儿看诊!”
“娘……”
“别喊我娘!”荀夫人染上怒意,“你二姐要找大夫,你竟瞒到现在才让我知道。”
她气荀荣康与荀华月的隐瞒,荀夫人身为两人的亲母,竟连孩子得病都是最后一刻才知情。
“娘,我和二姐是怕扰了你养病,你这身子也不多好啊。”
荀荣康头大的很,他就不明白自家娘为何对杜明昭不满,“再说了,杜明昭是我亲自给请过来的,她能治好二姐,这您不是都看到了?那药春堂的辛郎中都没法子,就杜明昭能!”
“是,她是能治月姐儿,可那又如何!”
荀荣康不提还好,一提荀夫人便回忆起大丫鬟说的那些话,荀荣康为了请杜明昭过府,竟当着村民众人面给她跪下恳求她。
荀荣康表荀府脸面,他给一个乡野村姑下跪,那即是整个荀府都给那杜明昭踩在了脚下!
荀夫人怒不可遏,喊来丫鬟就道:“给我押了那姓杜的,把人赶出荀府,让她滚!”
“住手!”
荀荣康叫住了要进观澜院的丫鬟,转身和荀夫人道:“娘,你赶走了杜明昭谁来给二姐复诊?眼看二姐就要痊愈,那是杜明昭一手给治好的,我们转头把人撵出去,娘,这哪占理啊!”
“在荀家府内需要什么理?”
荀夫人以为,她为当家主母,站在这儿即是理。
荀荣康小心翼翼地瞥守在荀华月屋门前的应庚,一颗心脏是七上八下的。
应庚脸色并不好看,但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荀荣康庆幸应庚没冲过来,不若可能当场拔剑。
荀荣康就怕荀夫人再说了什么话,逼急了应庚。
恰巧这时荀华月收拾完毕,与杜明昭相携而出。
见荀夫人就在门外,荀华月溢出笑,“娘,您怎么不进屋去?”
“哼,康哥儿拦着我,我哪能进得去你的门?”荀夫人道。
荀华月又装打荀荣康:“你也是的,娘身子不好,你还拦着做什么?”
荀荣康与荀华月姐弟默契不错,眨眼荀荣康便明白荀华月是在护杜明昭,他连应和,“是是,是弟弟的错,二姐可有好些?”
“我舒坦多了,此次还多亏小杜大夫。”
荀华月牵着杜明昭,姿态亲昵。
杜明昭则低着头,面色冷凝,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荀夫人恨极了杜明昭的不守规矩,可荀华月那双眼有祈求之意,她万般无奈之下松了口,“就这样,给人诊金。”
荀华月笑着点头,“娘,我先送杜姑娘离府。”
两人一前一后离了观澜院,其后跟着的还有应庚。
待再看不见人影,荀夫人面色落下阴沉,她发了怒,“我可以晾你们这一回,往后再要让我见到哪个没规矩的,我会派人即刻打了出去!”
“娘,杜明昭哪有不懂规矩,她也给你行了礼。”
“你是没看她那双眼睛,都快长脑袋顶上去了!”
荀夫人就是觉得杜明昭对自己失礼。
荀荣康说不通,改口道:“那不找杜明昭给二姐看,找谁?”
“全天下就找不出第二个能治你二姐病的了?你二姐得的并非绝症!何至于你用下跪去求那个村姑?”荀夫人忍无可忍,“康哥儿,她说让你跪你便跪,她又算个什么!”
面对荀夫人的怒火,荀荣康全盘承受,他反而摇头不赞同道:“娘,杜明昭上头有人。”
“什么人还能越的过荀家,越过溪川县县令秦大人?”
“他是京城中人,杜明昭身边跟的那个侍从,娘你也看到了?”
荀荣康面露复杂,他叹气,“是那位的人。”
荀夫人有了几分理智,她问:“究竟是谁?”
“他姓宋。”
荀荣康指了指了头顶的天。
荀夫人旋即惊恐,双目瞪直。
京,京城之中的宋家,仅有一家——
宋乃国姓。
荀夫人再不见半点气焰嚣张,她面色隐隐发白,“你是说……”
“娘,别说是我跪了,就是要我们一大家子跪都得跪下。”
荀荣康眼露自嘲,“你是有所不知,那位殿下把侍从安在杜明昭身边便是有心护她,凭着殿下那股爱护劲儿,保准日后杜明昭会入殿下的后院。”
“她?”
荀夫人说起杜明昭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虽然确实畏惧她身后的权势,但对杜明昭本身,换平日的荀夫人决计看不上一介村姑。
荀夫人就嘲道:“她身份那样低,至多也就只配当个妾。”
“即便是侧妃,亦是我等惹不起的尊贵。”
“那倒是。”荀夫人没再驳荀荣康的话,“往后不能怠慢了。”
……
“今日实在多有抱歉。”
荀华月拉住杜明昭的手不让她挣脱,眸里闪过歉意,“我不知娘会来,更没料到她会对你出言不逊,杜姑娘,是我们荀家招待不周,对不住你。”
“二小姐不必如此。”杜明昭杏眸蒙上一层清冷,“我只不过是一介村姑。”
荀华月一听她这话便知她心中有气,可娘说的那番话着实侮辱人,换她也难忍,于是她无奈叹道:“杜姑娘,我是诚心谢你的,还有六弟,他应当也是真心看好你的医术才会将你带入荀府。我娘不了解这些,回头我会好好和她一谈。”
杜明昭不想说这些,为难她的从不是荀华月和荀荣康,她便回道:“二小姐就送到这里,诊金荀少爷已给过我了,你不用再给。”
“那下回你还来吗?”
杜明昭不语。
荀华月又去牵她的手,“杜姑娘,我是盼着你来的,若再换个大夫我信不过,只你的话我如何都能安心。”
珍珠将一叠小箱捧来。
“六弟给的那是六弟的,这些都是我为你备的谢礼。”荀华月将她择的花簪交到杜明昭手中,还说:“只希望你别再拒了,下回你来,我一定担保院中仅有我的人,可行?”
比起簪子,杜明昭更为她后一句动容。
荀华月信她的医术,便是对她最大的谢礼。
杜明昭推回簪子,“二小姐的心意我领了,下回我还会上荀府来看诊。”
荀华月喜悦地绽笑,“这些也是我的心意,收下,不准还来。”
杜明昭推拒无果,最终还是将簪花收下。
酉时时分,杜明昭带着药罐等器皿以及大包的药材返回杜家。
应庚帮着将罐子抬进去,杜明昭则抱着装药材的布包跳下牛车。
杜家大门一推开,令人吃惊的是,迎面便碰见了宋杞和,他坐于轮椅之中睨眼看她。
一双桃花眼抬起,与她对了个正着。
院中的几只小鸡仔围着宋杞和蹦跳叽叽喳喳,他手里还有一根刚劈好的柴禾,轻轻丢到了一旁。
啪嗒。
杜明昭杏眸微凝。
她在外头忙前忙后看病治人,宋杞和却趁她不备直接打通了她家?
爹娘还真是怜爱于他。
杜明昭压住心底的怪想,提着布包去了库房。
在厨房里忙活的何氏听到了动静,她侧出半个身子道:“小宋在家中帮做活呢,等会就不让人家回去了,留在咱家吃个饭。”
杜明昭闻言,杏眼轻轻回看。
宋杞和已转着轮椅来到了她手边,他抓了一把米糠洒向地面。
小鸡仔们纷纷喳喳跑来抢食。
杜明昭好心提道:“我爹娘应喂过了,你不要喂太多。”
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30. 第 30 章 制药丸,可惜小宋不走科……
杜明昭把今日从荀府拿回的报酬收进了梳妆台上的妆匣之中。
这里本是装发带首饰的, 平日杜明昭不喜打扮,索性一股脑收掇到了装衣裳的箱笼里。
但荀华月送了她一张小木盒,杜明昭翻了翻, 各色的首饰都有,有银嵌金镀的花簪、纹丝银镯、玉垂扇步摇还有滴珠耳坠。
她又摸了摸自己细滑的耳垂, 软乎的耳垂中间无耳洞,这耳坠注定是无用了。
想着, 杜明昭将自己原有的发饰取出,一并装进妆匣, 而妆匣里的银两则挪到小木盒里。
她点了点数, 铜板还有不少。
为便于找开, 杜明昭习惯攒一把铜板后都给何氏,这样何氏与杜黎买菜不必拿碎银去换。
除去零散的铜板, 这一个月下来积攒的碎银与荀府付的诊金,实打实的钱共五十五两。
这还不算泰平堂的进账,只是杜明昭手头活用的闲钱。
铜镜之中的女子明眸善睐, 她轻轻勾唇,十分满意地将银两塞回木盒。
这些钱她打算留着盘药田, 几亩田都要种的话,买药草苗得去不少。
何氏仍在厨房准备饭菜,杜明昭眼看还有余时, 她搬来木桌又取了药碾子,宋杞和转着轮椅过来,喊应庚, “去抬药罐。”
宋杞和没让杜明昭亲自动手。
应庚把城里带回的药罐与瓶瓶罐罐都抬到了桌脚边。
杜明昭道了谢,她去库房取药材的时候,宋杞和便在后跟着, 问:“你带了这些,是要在家制药还是留着兜给村民?”
“往后开方子让他们进城买,我家留备的药材早就用完了,且那些年份久药效不够。”杜明昭手抓着血竭、当归、桃仁等,在簸箕里清楚将几样都分开没混在一起,“村里损伤多,却是可以制成药膏药丸用起来方便。”
宋杞和忆起杜明昭给人看钱德全看腰伤还需脱衣,他当即认同制药丸这个法子。
能不必看膀子,那可太好了。
他看着杜明昭将药材碾磨成粉,又问:“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杜明昭停下了手,她侧脸看过来,“我想借用你家一用。”
“可以。”宋杞和给应庚递眼神,“你只管说要做什么。”
“我需要熬煮两样东西,一样是蜂蜜,一样是白蜡。”杜明昭比了两个指头,“外用和内服需要这两种,但我家厨房……我娘那儿应该不得空。”
应庚问:“大抵需要多久?”
“一刻钟即可。”
杜明昭找来两个罐子,分别给应庚装了半罐,“一定不能有硬块。”
应庚点头应是。
他抬脚去了宋家。
而宋杞和则将药碾子拉到他面前,边推着边道:“你可以去做别的,我来碾药。”
“那我把需要的都放在这边。”
杜明昭将簸箕抬过来,解释道:“血竭、当归、桃仁都要成粉末,装这几个瓶中就好。”
“为何不用一个瓶子装?”
“当然是分开制药啊,血竭用作化瘀,当归调经止痛,丹参外敷可去脸部黑斑,而胸肋疼痛选用姜黄。”杜明昭杏眸一瞥,“像这血竭与当归一同,腿折与跌打都可用,可丹参要做外敷,做法都变了。”
“原是如此。”
杜明昭轻笑应了“嗯”后,她转而又去拿了一个新的簸箕,抓了几样做消肿的药材,还有一把干茉莉花。
她发现宋杞和送的药膏里含有清香,与晒干了之后的茉莉很是相似,是她喜欢的淡雅气味。
在混药时,她用杵棒捣碎与药末搅拌在一起。
她性子素柔,连捣药的姿态都怡然自得。
一刻钟后,应庚左右手夹了两个罐子折回杜家,刚熬出的蜂蜜与白蜡很烫,他飞快放与地上,捧着手直哈气。
杜明昭用木勺搅动蜂蜜,确保全都化开,这才开始分装小瓶。
宋杞和将碾好的药也递到了她手边。
外用的药膏她用麻油混合药粉,再兑入白蜡提亮,而内服的因为要入口,杜明昭只用了蜂蜜。甘油在这里寻不着,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提炼错,万一惹出麻烦可不好。
宋杞和在边看了两遍便拿准了调配比重,他让应庚再去取两个勺子来,也帮着杜明昭装瓶。
杜明昭仔细与他说了大致一勺兑多少的药粉。
宋杞和笑着道:“你的事我不会草率。”
杜明昭却不能完全信他的话,她喜欢观更胜过于说,若宋杞和以行动证明他的细致,那么她可完全任由他。
宋杞和配了一回,杜明昭勾唇颔首,“不错,很好。”
“昭昭以为我可给你做小学徒了吗?”
宋杞和桃花眼微挑。
杜明昭没好气睨他,“哪里是小学徒,你已出师了。”
她哪敢劳驾这尊大佛给自己打下手啊?
一切凭着他的心情,好与不好都不是她能主动开口提的。
宋杞和哑然失笑。
有人帮着,两人不多时便装好了十余瓶,这时杜黎端着盘子自厨房走出,菜香勾得杜明昭肚里一阵的咕咕声。
宋杞和因声瞥眼,“荀府就那样的抠,你去府上大半日,竟连几块垫肚的糕点也舍不得给?”
杜明昭顿感窘迫,耳朵烧的慌,她揉了两下,回:“出了点事,来不及留在荀府品茶吃点心。”
宋杞和不置可否,他偏头去看应庚。
应庚便接过话茬,“荀夫人今日出了屋,她与杜姑娘碰见后荀夫人对杜姑娘颇有微词。”
“都说什么了?”
宋杞和桃花眼沉下,眉间隐有暗色浮起。
杜明昭察觉到他眼神微妙的转变,当即回道:“不是什么大事啊,荀夫人只是觉着我身份低,给二小姐看诊不够格。”
“身份低?”宋杞和一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面色阴沉不露声色的时候,只有应庚知道,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如荀夫人所言我身份确实低啊,莫非我还能比过荀家不成,我不过是抚平村的一介平民,荀夫人有微词可以理解。”
杜明昭倒不是妄自菲薄,她只是谈着一件十分寻常的事,她不像古人那样重门第,更不在乎自己来自杜家,只是村里平平常常一户人家的闺女。
荀华月乃荀府嫡出二小姐,与她当真是云泥之别。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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