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宋杞和面前坦言,也有想让他记住的意图。
不管宋杞和日后是否能恢复记忆,他都与村里人不在同等的身价。
宋杞和却发出嗤笑,“杜明昭,你便是如此以为的?”
杜明昭一愣。
宋杞和以全名喊她,却让她觉得比喊乳名心惊胆颤多了。
“如今这世道看诊寻医还有门第之说,莫非民间的郎中大夫没有为荀家看诊的资格?可笑至极。”
似乎看透杜明昭所想,宋杞和沉着脸道:“你在我眼中只是杜明昭,与你的出身无关。”
一直到杜明昭被何氏唤回神,她心头还回荡着宋杞和说的那句“与任何无关”。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无一分戏耍她的意思。
该说宋杞和高风亮节,还是品性好?
不管怎样,她心中对宋杞和有了新的认识,一抹与之前不太一样的颜色。
何氏喊道:“昭昭,帮娘端个菜盘。”
“来了。”
杜明昭的药丸还没捏,要用厨房煎药得等饭后。
何氏突而开口:“你二婶她的病……”
“娘不用担忧,二婶的药我给送过去了。”
杜明昭是托人转手去的杜家,她可不想再和杜家那令人作呕的杜老太碰面。
何氏点点头,胡氏有药吃她就安心了,她转头道:“大房家的杜大宝回村了,不过听说他摔了腿,要是杜家找你治咋整?”
杜明昭一口回绝:“我才不给他们看病,想都别想。”
她望见何氏正把排骨裹了面粉丢锅里炸,以前的杜家鲜少吃油炸的,是在杜明昭分给何氏足够的银钱后,杜家的伙食才逐渐改善。
如今家中猪油满满一罐,不必操心炒菜用不起油。
但这次炸肉,何氏还是只垫了一小锅的油,那高度将把排骨淹没。
何氏一向省吃俭用。
杜明昭嗅着肉香,这排骨是王婶子送来的那一板,是猪的肋排,瘦肉多带有软骨,何氏切了一半先过油炸一遍,再来用豆豉烧。
“娘,我想吃炸菜包肉。”杜明昭看何氏炸完补道。
“菜包肉,那是啥?”
“就是这个名,用菜包肉再炸。”
杜明昭看何氏眼露迷糊,干脆自己上手取来一颗白菜,家中还有许多乡亲送来的新鲜时蔬,堆积着吃不完有的都放蔫了,这白菜看着还算水灵。
她在木盆里折了白菜,裹了一块排骨顺着锅壁滑进滚烫的油中。
入油的刹那,无固定的白菜霎时从排骨脱落。
“啊。”
杜明昭呆住,她用锅铲来回地翻排骨却无法把白菜卷回去,怎么补救都已来不及了。
何氏夺过木铲,将炸黑的排骨和白菜捞出,皱眉道:“这都散了炸啥?”
杜明昭顿顿敛起眼皮。
她炸了个寂寞。
“我整明白你要啥了,你这炸菜肉包不应该卷肉馅再给包住吗?可娘没和肉馅。”
“用排骨也一样的。”杜明昭如此想。
何氏瞥她,没吭声,她夹着排骨裹上面粉,再像杜明昭所说包起白菜,最后从菜篮里取来几根韭菜洗干净,系在白菜上打了个结。
杜明昭杏眸一亮,“娘,是这样的!”
“你想吃却又不能弄。”何氏无奈的很,她挥挥手,“行了,娘知道咋弄了,后头娘来整。”
“好嘞。”杜明昭爱娇地直点头,“那就要包白菜哦。”
“成。”
比起杜明昭,何氏在厨艺上的技能可以说炉火纯青,她利落地边卷排骨边翻滚锅里的菜肉包,好让四面全都炸熟。
不一会儿,何氏捞了一个上来,将碗递给杜明昭,“你尝尝是要这样不?”
杜明昭尝了一口,顿时哈气。
好烫好烫。
腌过的排骨自带盐味,裹粉之前又焯水去了腥味。
杜明昭光看着就晕乎,何氏是如何掌握好火候才能让肉包出锅时既不糊,还能外脆里嫩。
她弯眉赞道:“好吃!”
何氏也就更得心应手地将一锅菜包肉都炸熟装盘,烧排骨更简单,稍微过豆豉闷片刻便盛出。
杜明昭将两道菜都端去主屋。
杜黎与宋杞和正在交谈,杜明昭依稀听见几个“古往今来”的字眼,应庚候在宋杞和的身后,几人见她端菜进屋便止住了说话。
“小宋,来,先吃饭。”
杜黎笑呵呵拍了下宋杞和的肩膀,而后将他的轮椅推到饭桌前。
杜明昭留心到杜黎是亲自上手。
杜黎不是个对谁都热情的人,虽说他脾性亲和,但待人都是一派,除却何氏母女,旁的都不亲不近。
只是短短一眨眼,两人接触之后杜黎看向宋杞和的眼中便多了一股欣赏。
杜明昭大大的警觉。
不是,宋杞和这样轻易就搞定她爹了?
杜明昭疑窦四起。
她将菜盘放下时何氏正巧盛了五碗饭进来,有一碗是给应庚的。
杜家用面食为主,但今日招待客人宋杞和主仆,何氏自然蒸了粟米饭。
桌上摆着的菜盘更是丰盛,清炒红薯尖、豆豉排骨、豆腐鱼汤、炸菜肉包还有黄瓜鸡蛋拌的凉菜。
宋杞和和应庚说:“你也一起坐下。”
应庚瞬间抬头,顿了顿,他在凳中落座。
在场几人唯宋杞和无需木凳,四个凳子便够,杜黎让宋杞和坐在了他身侧,还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鱼汤。
“多谢杜叔。”宋杞和接了。
应庚又是瞥他,他记着自家主子一向不喜欢旁人给盛的菜。
何氏更是热情,将荤菜全都挪到宋杞和近处,以好他夹菜,“小宋啊,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不用和叔婶客气。”
宋杞和应:“好。”
何氏喜笑颜开,当即就要给宋杞和夹菜,谁知杜明昭一把拦着,“娘,他腿伤还未好,不好吃太过油腻的,你就让他自己夹。”
“小宋不是已不咳了吗?”何氏愣道。
“那是先前的体虚,可腿伤还得医治,仍在病中不宜大鱼大肉。”杜明昭淡淡道。
宋杞和笑眼递来,“婶子,我听医嘱的。”
何氏紧张攥手,“那,那鱼汤也不可?”
“那个还算清淡,是可以的。”
“这不行!”
何氏“啪”一下放下筷子,起身就要去厨房,还责怪杜明昭,“你这孩子也是的,小宋这不能吃那不吃的,你咋不早和我说?我没烧几个菜,小宋岂不是啥啥都不能用?不行,我再去厨房瞅瞅做啥好。”
“婶子别忙活了。”
宋杞和可是看见了杜明昭眼里的心疼,他止道:“这肉食不是完全不能吃,少用些就是。”
何氏犹豫着,“真的?”
宋杞和示意杜明昭说话,杜明昭便叹气,“嗯,可以吃几块的,又不是毒药,缘何不能沾一块。”
“行。”
何氏又坐了回来,她还不放心道:“小宋若是不好,别勉强自己啊。”
“知道了,婶子。”
宋杞和为表态,已先往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何氏看他吃了,放下心后就又笑道:“小宋试试那道菜肉包,是昭昭新琢磨的花样。”
宋杞和挑了眉,斜视杜明昭一眼。
杜明昭感觉身边之人不时在看自己,但她目光未挪动,只是安静地捻了一块鱼肉小口咀嚼。
不知道这是哪家送来的鱼,杜明昭想应该是河里抓的,味道尤其鲜美,肉质滑嫩很像前世吃过的鲈鱼。
半晌,身侧有低沉的声音,“很好吃。”
宋杞和看杜明昭很是喜欢夹鱼肉,不知不觉她都吃掉了半只。
真有那么好吃吗?
宋杞和不多喜欢吃鱼,小时随母落难,他娘曼奴做的最多的就是下河抓鱼烤来吃。
他别的用的不多,唯有鱼吃到反胃。
可一见杜明昭吃着鱼杏眸绽亮,宋杞和握筷子的手微动,他跟着也夹了一块碗中杜黎给盛的鱼肉。
杜黎将鱼身最嫩的部位给了宋杞和,是鱼腹部那块肉。
宋杞和嚼着,没有想象中的不适,还算可以接受。
就着鱼汤,他去了半碗的饭。
来抚平村这些时日,他在家中都是凑合着吃,从来生不出心思烧饭做菜,应庚本说去镇上请个厨子,可宋杞和觉着无用。
能让他食之有味的只有一种——
身侧有她。
这个念想终究在今日实现。
宋杞和贪恋地汲取杜明昭身畔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是他送给她的药膏香味,他再熟悉不过。
可他第一回觉得好闻。
以往饫甘餍肥的日子独身一人,却是戚戚苦苦。
而这顿饭宋杞和吃得很满足。
饭后他与应庚没在杜家逗留,两人与杜家爹娘作别后,应庚推着宋杞和回了宋家。
杜黎目送宋杞和远去,目光仍旧依依不舍。
“小宋可惜了。”
杜黎不知打哪突而感叹了一句,“若要他肯入书院进学便好了。”
“爹,你不会真当夫子成了瘾,逢人便要劝人家进学下场的?”
杜明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之前就担心杜黎劝宋杞和读书,今日来这一出还得了?
“有何不可?我为夫子虽是教书育人,可我亦会劝服有些天资不凡半路弃学的学生,想着有朝一日他们能改主意,若这些学生成器入朝为官,不惜为我的一桩幸事。”
杜黎双手背后,眼神富含希冀,仿佛将自己的念想放置于年轻学子身上,“昭昭,小宋的资质太好了,我教书这么几年,手下中举的学子也有,就说学院里我觉得学问最好的谢承暄,也比他逊上一大截。”
“小宋这样不一般?”何氏收着碗的手顿住,她听不懂其他的,唯一能明白的是宋杞和读书厉害,“不会是小宋在来抚平村之前进书塾读过!”
“不是,我还特地问过他了,他道只是平日里看的书多又杂,脑中记得多罢了。”
杜黎说时手指微微抖着,是在激动,“我考问了他几道题,四书五经他都能答的上来,便是朝中几样大事问及他论点,他也能娓娓道来,且辩点清晰,这样的人合该入仕,拜朝为官为朝廷献计啊!”
末了,他又连连发叹抱憾的很。
何氏惊叹:“你这么看好小宋?”
“肯定啊!都说了他比我教的那些个学子博学的多,我只是浅估一番,小宋下场至少都是个……”杜黎算着,“中举没一点问题!”
杜黎都想说拿个头名。
何氏又是疑惑,“那是为啥小宋不乐意。”
“他没说。”杜黎摇头叹气,“我问过他,他只说身子不便,但我知那是他的借口罢了。”
“爹,别说人家腿好没好,即便是好了也有诸多考虑,宋奇会不懂下场进考若中了后的好处?”
杜明昭总不能将宋杞和的真实身份告知杜家爹娘,只能换着委婉道:“他既然说不便,那就是真的不便,爹你也不必觉着是一件憾事,朝中不还有罪臣之后不得下场的规矩吗,有的人确实不被允许。”
杜黎深深拧眉,“可我觉着小宋不是这个缘由啊。”
“爹,与其你紧着他,不如多想想自己,我要给你治腿,爹你不日之后不定就要下场考举,你温好书了还是已有了信心?”
杜明昭今夜要把生血丸全部制出,最迟明日就给杜黎用上,他的腿要正骨还得先折断,在这之前她必须确保杜黎身体康健。
何氏瞪道:“你说你,还要被闺女管教。”
“我是为小宋多操了几份心。”杜黎老脸一红,复而应道:“爹不问了,这就回屋看书。”
杜明昭禁不住生笑。
虽宋杞和无需旁人为他担心日后前程,可她爹心善,又是惜才之人,有这一出难保日日去寻宋杞和讨文。
因而杜明昭叮嘱了一句,“爹,宋奇需静养,你可不许拿琐事烦他。”
被看穿心思的杜黎狠狠一跛。
……
杜明昭用了一夜将几种药全都熬制成丸装瓶理好。
生血丸杜黎可用,她全都留在了家中,清早杜黎离家之时,她还让他捎上一瓶随身带着,一日三回口服。
而参芪丸是补益元气,杜明昭给了宋杞和两瓶,此前他体虚怕日后万一。
杜明昭又将外敷的血竭药膏带去了钱家。
钱德全的腰伤在转好,光靠吃药愈合缓慢,见杜明昭送来外敷药,他感激不尽,“杜丫头,你看叔这还要施针吗?还是光用药便足够了。”
“不用施针了。”
杜明昭说不用,钱德全大力地舒气,她看得不解,“叔是畏惧施针?”
钱德全结巴道:“不,不是,我是觉着麻烦杜丫头。”
“叔拿药回去,记着每日都得涂抹。”
钱德全回屋给她取钱,杜明昭在抚平村开的价一向便宜,一瓶也就不过两百文。
除了钱,钱德全还提来几根新摘的黄瓜。
自打王婶子那豪爽的道谢在村里传开后,抚平村村民便爱上了这样的表谢。
每回杜明昭看诊,各家叔婶总好送些自家的蔬菜瓜果给她。
杜明昭笑着收下,她转头去了郑家。
她还带了给郑佳妮制的内服药膏,为补血治月经疼痛,让郑佳妮调理再好不过。
可还没走到郑家,却在石子路上与郑佳妮碰了头。
“妮子!”
郑佳妮露出喜色,噔噔跑来,“杜明昭,你是要上哪?”
“我正找你来着。”
“那还真是可巧!”
“喏,这个给你。”
杜明昭将小瓶塞给郑佳妮,郑佳妮却以为又是糖丸,拔了瓶盖就要吃,谁知道一开瓶子里头竟是蜂蜜,“不是糖丸?”
“不是啊,这是给你调小日子的,你拿回去每日取一勺泡水喝。”杜明昭还关心她别的,“你近来有听我的话,没去水里玩耍?”
“啊……”郑佳妮小脸紧张起来,她躲闪着,“我就入水了片刻,没事?”
“不要太久就成,不然你下回来小日子,你又得疼了。”
郑佳妮一想到那日的痛苦,脸都白了,她频频摇头,“不去了,我再不去了。”
杜明昭想笑。
郑佳妮就是个孩子脾性,嘴上应好也就能持续个几日,多的一过又忘去后脑勺。
于是她就点头道:“去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喊你一起!”
郑佳妮见杜明昭望着自己不说话,她顿而改口喏喏道:“我是说你我一起的话,你能管得住我。”
杜明昭的杏眸目不转睛,淡淡的。
郑佳妮挽她的手鼓脸,“哎哟,杜明昭你就应了我嘛,不要不能下河,我就喜欢去玩水。”
“咱村里的河中是不是能捞到鱼?”
杜明昭想起何氏烧的鱼,很是想念那个味道。
“对,不光是鱼,田里的泥沟还能抓黄鳝和泥鳅!”
郑佳妮又“咦”道;“你不会是学医之后再没下过水了?以往你捉泥鳅可厉害,下水踩一身泥巴,徒手就能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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