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
……
杜明昭迂回的“哄”很有成效,这几日宋杞和都有听她的话留在宋家,并未入城。
如今杜明昭指点林郎中一两个月后,泰平堂内渐而将更多的病患引至给林郎中来看。
杜明昭更多的,是做疑难杂症的诊断,以及管理整个医馆的事务。
如今溪川县泰平堂一家独大,阿胶糕重上架后,多家妇女前来采购,医馆之中生意兴隆,每每说起一日的忙碌何掌柜都是喜色难掩。
夏日炎炎,杜明昭又让柳叶领乡亲们制备了四神丸与清热丸。这两样于解暑有奇效,十分适合城中夏季仍在外劳作体力活的男人们。
四神丸和清热丸药材易收购,因而杜明昭定的价不高,即使是平民百姓仍负担的起,亲民且性价比高。
这下来医馆购药的,可就不止是女子,连男人们也都闻讯赶来。
何掌柜将三日之内药膏药丸的入账情况禀报杜明昭,杜明昭点点头,这些全在她意料之中。
后何掌柜他又提了句别的,“昨日傍晚,谢公子放课之后来医馆买药,他请老奴转告小姐,说他母亲日后吃药便好,施针医疗暂且不必了。”
“我知道了。”
杜明昭没说他话。
有吴氏那回耍泼,杜明昭心底亦是不愿再上谢家的,可谢承暄是无错之人,她不会将吴氏的责怪到他头上。
谢承暄有意避开见她,她稍感轻松。
吴氏的眼疾不施针的话,至多痊愈五分,谢承暄心中应明白此事,杜明昭已经仁义至极。
“对了,小姐,苗家的大少爷似病已痊愈,不过苗夫人说还是想再请您得空过府亲自看个诊。”
“好,我过会去。”
何掌柜交代完全事,便退下回到了前堂。
林郎中这时从侧屋走出,径直来到杜明昭身边,他躬身道:“小姐,昨日那杜家人又来过一回,只是……”
“专挑我不在的时候来?”
“我给那家人依小姐所言开的方子,但那家人后头不依不饶地才走。”林郎中知道杜明昭想听这事,他才会特意留意,好告知杜明昭,“今日我问过何掌柜,何掌柜却说那家人没在医馆开药。”
杜明昭冷笑。
杜老太还是那么抠搜,这最疼爱的大孙子都染上重病了,还紧巴着不肯吃药?
行啊,那就别吃了,坐等死呗。
杜明昭扭头和林郎中道:“你暂且别管了,他们爱吃不吃,不必劝说。”
“是。”
林郎中退回侧屋继续坐诊。
如今柳叶不在医馆,备车等杂事都是王大在办,杜明昭交代何掌柜自己要上苗家后,何掌柜便命王大在后门给杜明昭备车。
杜明昭搭车去往苗府。
来苗府正门接待的还是彩云,见到杜明昭后,彩云福礼就道:“小杜大夫,许久未见,夫人在府内常念叨着你呢。”
这话杜明昭去哪家府上几乎都会听得一回。
不知道的,真会以为杜明昭已是妇女之友。
“大少爷近来如何?”
杜明昭为苗盛彻底解掉赤盖之毒后,上回入府便已确认苗盛无碍。
彩云笑容凝固,她低声道:“大少爷身子渐好,奴婢觉着夫人近来不大好。”
杜明昭下意识就道:“怎么?”
“倒也不是病了,就是心中愁云过甚,小杜大夫应能明白,夫人操心府上诸多家事,还要照顾大少爷,唉……”
彩云捡了几样事说,没太敢多提苗府私事,“奴婢服侍夫人,总见夫人夜半才入眠。”
杜明昭只能听着,不能发表看法。
两人走在去往东院的路人,恰巧一行人打对面而来,杜明昭抬眼一瞥,依稀忆起来人是苗府的乔姨娘和苗清颜。
彩云见人行礼,“奴婢见过乔姨娘,三小姐。”
杜明昭只是稍弯了下腿。
乔姨娘并非府上夫人,她无需多见礼。
本是擦肩而过,彩云便与乔姨娘道:“乔姨娘,夫人正等着小杜大夫,奴婢这便退下了。”
她是想领着杜明昭走,可苗清颜没答应。
“站住!”
杜明昭回看了站在乔姨娘身侧的苗清颜,这姑娘与她之前上苗府时不大一样。
那回杜明昭记着苗夫人训斥乔姨娘时,苗清颜便在后咬唇,既不吭声也不回驳,她与乔姨娘的衣裳还都是丁香色的衫裙。
但这一次,两人都着了偏红的粉裳,是相当夺目张扬的颜色。
杜明昭不卑不亢道:“不知三小姐有何事?”
“你不过是泰平堂的一介大夫,见到我和姨娘为何不行礼?”苗清颜止不住的讥嘲,“你叫杜明昭是?再怎么说我都是苗府的三小姐,而你,我听说是村里的村姑,你上我们苗府就这样不懂规矩?”
杜明昭听这满嘴的嘲弄,再看乔姨娘无半分阻拦的作态,当即明白乔姨娘在苗府是得了势了。
她作为苗夫人请来的大夫,自然被当作是苗夫人的一边。
而乔姨娘和苗清颜两人,若是当众叫她没有了脸面,那就是活生生的打苗夫人的脸。
杜明昭杏眸清冷,她直言不讳,“苗三小姐好生威风,你也说了我不过是医馆的大夫,并非苗府的奴仆,看病就医请我的又是苗夫人,与苗三小姐何干?”
“好啊,我看你是不把苗家放在眼里了!”
苗清颜扬手就来,杜明昭冷眼一睨,“此前我上秦府时,秦大人都免去我的行礼,三小姐的意思是你能高的过秦大人?”
就这么一句话,苗清颜的手落在了半空。
她确实怕了。
越过秦顺这事,苗清颜可不敢想,不若别说是她,整个苗府,尤其是苗大人怕是都得治个罪。
杜明昭冷笑,怎么看都是只纸老虎。
也就敢窝里横。
杜明昭不再逗留,“我还急着为大少爷看诊,就不陪乔姨娘还有三小姐了。”
“你!”
苗清颜眼看着杜明昭带着彩云消失,气得直咬牙,回身就和乔姨娘抱怨,“她们,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颜儿,知道为何姓杜的不把你放在眼里吗?”乔姨娘却笑了。
“还不是因着她是夫人请来的!”苗清颜很不服气,“娘,我要砸了她那个叫什么泰平堂的医馆!”
“别急,颜儿。”
乔姨娘更没阻止苗清颜喊她“娘”,她只是摸摸苗清颜的发,咯咯咯笑得阴冷:“待娘坐上那个位子,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
“可,东院不还有杜明昭去看着?”苗清颜越想越气,只觉得杜明昭碍眼至极,“苗盛都中了赤盖半死不活了,还能被她给救回来!”
乔姨娘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让她无暇再来苗府就是。”
苗盛不好随意动,若给老爷知道了,她吃不了兜的走。
可杜明昭无依无靠的,那就不好说了。
苗清颜见乔姨娘有了主意,当即生笑,她转话锋道:“娘,我听说今年京城里都不办大选了啊?”
乔姨娘看她不加掩饰地遗憾,冷嗤道:“不办又怎样?你不会是想入宫或是入东宫?”
“那,那都是施盈盈说的。”
到底是思春少女,苗清颜满脸通红,“女儿,娘,京城里谁不知道仅有两位殿下,一位是备受圣宠的太子,还有一位是给太子做替死鬼的御王府世子,论谁选都会选太子?女儿,是想见太子尊容……”
“有什么好见的?”乔姨娘不屑一顾,“太子那破败身子都活不过今年,就算嫁入东宫又怎样?不到半年就得守活寡。”
“太子怎么会?”
“这话可不能与外人提,最迟年底,京城可是要变天的。”
苗清颜捂嘴,“那,娘……”
乔姨娘望着苗清颜笑,“咱们在菏州,京城的手没那么长,伸不来。”
……
东院。
彩云领杜明昭直入外室,苗夫人正坐于椅中小憩,眼下乌青,神色不佳。
杜明昭只用一眼便看出她心绪烦乱,在她踏入房内之时,苗夫人睁开了眼。
“杜姑娘。”苗夫人勉强笑了笑,“又麻烦你过府来了。”
杜明昭点头回笑:“大少爷在内室?”
苗夫人起身先入内,“实在抱歉,是盛哥儿一直以来身子弱,我多有担忧才会再请你来。”
“不打紧的,我先为大少爷把脉看看。”
屋中苗盛已醒,他二十出头,样貌十分亲和,见到杜明昭时,他眯眼笑着打了招呼。
杜明昭让苗盛伸手,先摸了脉搏。
上回杜明昭来时,苗盛的身体是在转好,那时候她断定苗盛只用十天便能康健如初。可眼下已有足月,再一把脉,苗盛却比那回还要差了几分。
怎么回事?
杜明昭又换了一只手摸。
似乎看出她面庞的凝重,苗夫人心都提了起来,忙问:“杜姑娘,可是盛哥儿哪里不好?”
“和毒无关。”杜明昭收回手,用眼神安抚苗夫人,“大少爷体内已经无毒,不过,休养的这段时日内,却未能养好身子。”
苗盛蹙眉不解,“我身子骨有这样差了吗?记着小时候我都从未生过病的。”
“并非如此。”杜明昭心中有团疑云,“我猜或许与苗府有关。”
苗夫人坚定回道:“这东院我命人围起看管,不可能再有人对盛哥儿下毒手。”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明昭只是又问:“平日府内都为大少爷准备什么样的饭菜?”
站在角落的芦花被苗夫人喊上前回话,她如实将每日的膳食一五一十说给杜明昭听。
很快,杜明昭抓住了不对之处。
她问苗夫人:“这鸡肉与水芹,还有鹅肉与鸡蛋,是府上都这样吃的吗?”
苗夫人一愣,“确实如此,几个院子那日都用过这几道菜。”
“夫人,我不知苗府的饭菜是怎样安排的,但我为大夫,依我之见,大少爷眼下这样虚弱的身子,有些吃食最好忌口。”
杜明昭拿纸列下清单,“这鸡、水芹,还有鹅与鸡蛋,若是同一餐来用,是极其伤元气的,我还留意到,苗府七日之中竟还吃过两回,莫怪大少爷身子好不了。”
“还有这样的说法?”
“正是。”
苗夫人无力地跌坐回木椅里,她头疼欲绝捂住脸,“唉,我可真是……怎么总是无孔不入啊!就连吃的,她们都不放过,还真是半点也不能让我松口气!”
杜明昭听苗夫人的咒骂都感觉她身心疲惫,再一联想撞到的趾高气扬的乔姨娘和苗清颜。
宋杞和说过,那乔姨娘是高门所出的庶女,而苗夫人却是农村长大的草根。
这躲在暗处放冷箭玩阴的,还真不是寻常人能斗得过的。
彩云上前给苗夫人揉头,苗盛看得心中难忍,他劝道:“娘,这一个月让你费心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苗夫人当即有了些鼓励,“盛哥儿,你当然要康健,绝不能那些图谋之人有可乘之机。”
“夫人,我把需忌口的吃食留给你。”
杜明昭将纸递过去,“这上头说的是我能想到的全部,若是某日的菜肴是分辨不出的食材,最好不要给大少爷用。”
“是,我这次一定记着。”苗夫人押了押眼角,她满含歉意,“杜姑娘,真是每回都得麻烦你跑,你就是我们苗府的大恩人。”
苗盛跟着道谢:“杜姑娘,谢谢你。”
杜明昭笑答:“是我应做的。”
在彩云送杜明昭离开苗府的时候,她已经隐去了笑。
苗夫人虽给付了足有二十两的诊金,可杜明昭还是有股不安萦绕心头。
今日一见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乔姨娘,她只觉得那人的双眼如同毒蛇,不敢多视。
杜明昭直觉苗盛之事,和乔姨娘脱不开干系。
可苗夫人身为主母都查不出苗头,她更难用猜测信服他人。
只是她还是盼望苗盛能早日康复,上官府看诊虽诊金丰厚,可感触并不多好。
杜明昭打心底地生厌。
……
杜家菜地里的芹菜和香菜长势极好,何氏各掐了两把带回家和猪肉馅蒸白面包子,家里杜明昭不吃香菜,杜黎不吃芹菜,无法何氏两种馅各做一半。
原本蒸好包子,何氏是想将宋杞和喊上家来一起用饭的,可杜黎偏冠冕堂皇说:“小宋不还在家中养伤,大清早的可别惹人休息。”
杜明昭一听就知道杜黎是找理由,不想宋杞和频频来杜家。
亲都定了,老爹还这么别扭。
杜明昭与何氏对视后,两人皆作无奈,何氏只好拉了杜明昭上厨房,取来瓷盘,边还埋怨道:“人都是女婿和闺女多见几回面,好婚后日子和睦,你爹可好,百般不情愿,非要搅合了。”
何氏对杜黎亦是腹诽,她却是疼宋杞和的,每每家中烧了好吃的菜肴,都会记着给宋家一份。
连杜明昭很早说过的宋杞和吃不得油腻,何氏都铭记在心,那之后买肉再不挑大块肥肉。
杜明昭捂嘴笑,“有时候看爹生闷气,还怪有意思的。”
何氏给盛了二十个白包子,道:“昭昭,你送去宋家。”
“嗯,我去。”杜明昭接下笑应。
她端盘碰巧路过杜黎温书的屋子,杜黎抬头便从窗里瞥见她的身影,当即问道:“你去宋家?”
杜明昭回了个灿烂的笑,“是呀,爹。”
杜黎闷哼,又埋头读书去了。
杜明昭摇摇头,抬脚走去宋家敲门。
杜家一向起的早,杜明昭不确定应庚和东宏这时候是否已起,过了片刻,应庚从里推开了门。
杜明昭将包子递过去,“你们的早饭,趁热吃。”
应庚没接,他回头喊了声,“公子。”
杜明昭顺着投眼,只见半披外衫的宋杞和自浴房走出,他乌发全湿,似才洗过头,发尾的水落在地面,不一会便蓄起水洼。
那件外衫披在他肩膀完好的一侧,另一侧麻布已被发上带的水打湿。
宋杞和没管头发,大步走到门口,“婶子蒸的?”
杜明昭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道:“总不会是我做的?”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发出白白胖胖的包子。
“要一起用饭吗?”宋杞和侧身让出道。
杜明昭瞥眼他未穿好的衣衫,蹙眉说:“虽说如今天热,可你怎也不擦干了再出来?你的伤又沾水,万一伤势又重了怎么办?”
她喋喋不休的念叨,宋杞和听不下去,伸出手便将人圈入家门。
不允杜明昭退离。
滚烫的手臂缠在自己的腰肢,杜明昭只觉得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她脸都烧起来了,“诶,你先放开我,我还拿着饭菜呢。”
宋杞和在她头顶笑出声,他伸手接下瓷盘,长臂一伸递给应庚,另一只手臂则带她入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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