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昭昭,麻布都湿透了,你再帮我上回药?”
人都被他抱住了,杜明昭还能回什么?
她“被迫”颔首。
“你坐下。”
杜明昭站到宋杞和的身前,他坐在桌前,外衫似要落下,她便手一拉将外衫给他套好。
她咕哝着,“头都是湿的。”
杜明昭却没先换药,而是取来干的巾帕为宋杞和擦发,他的发很长,她早便知晓,擦拭起来比杜明昭自己的都费工夫,“你怎么早上兴起要沐浴?”
宋杞和一只手握在她的侧腰,垂头以乖顺的姿态让她擦头,他说:“太热了,我早晚都要洗一回。”
杜明昭已经习惯了村里的日子,实话实说,她觉着抚平村的夏季,与前世的湖北一带气候类似,要说热也还算过的过去。
“热归热,吹风也易染风寒的。”
杜明昭手上不停,她擦到宋杞和后脑的发,手臂自然而然将他的脑袋圈在其中,宋杞和桃花眼轻笑,道:“是,是,我的小杜大夫。”
“与你说正事呢,你却只会笑话我。”杜明昭用帕子糊他的脸,丢给他,“我上药,你自己擦。”
宋杞和无奈自己上手擦发尾的水,而杜明昭则又去翻找止血药和麻布,重新给他包扎止血。
“好了,可别再泡水里了,擦擦身子就好。”
“嗯,这几日你在城中很忙?”
宋杞和声音低落,乌发披散的他无端显得温和,“我都难见到你,叔和婶子似也不乐意我去杜家。”
“我城里事多,回来已是很晚。”杜明昭不想宋杞和对爹娘有微词,“你上杜家也不定能见着我。”
宋杞和牵住她的手,眼底涌起暗色,“昭昭。”
杜明昭打哈哈,杏眸调笑道:“我们还真有点像牛郎织女似得,见一面都要找法子。”
“你说我伤未好,不让我随你去。”
“我是想你好的快些。”
宋杞和倒是没与她争论,他只说:“你……多来几回宋家。”
杜明昭心底莫名被一股愧疚笼罩。
这话说的她好像负心汉,得到心爱之人到手后,转头就厌倦了将人丢开甩在一旁都不过问的。
天杀的,她才不是这样的人啊!
杜明昭抬手摸他的侧脸,轻轻的,“等你痊愈,不就可以每日与我一道了?”
宋杞和捉住她的皓腕,那只红绳又套回她的手,他手腕同样系着一只,两人的放置一处,异常和谐。
他偏侧了下头,唇瓣在她手腕内侧啄了一口,应她:“嗯。”
杜明昭心头又是被触动。
他不说,只是无声做出些令她留恋的举动,弄得她都舍不得离开宋家了。
宋杞和又亲了口她的手背,杜明昭不敢再让他吻下去,不若大白日的,她真不保证不会发生点什么。
“好了,我得回去用饭,待会儿还得入城。”
杜明昭从宋杞和怀里挣脱出来。
宋杞和背过头,道:“你去。”
杜明昭走到屋门口,脚步顿住,她回了头,见宋杞和的桃花眼黯淡着,睨她了一眼又错开,她咬咬牙,抬脚径直离去。
该死的,她真是越来越像抛夫的恶毒女子了!
太罪恶了!
杜明昭努力甩开胡思乱想,她回到杜家的时候,何氏已将包子和稀饭摆上了桌。
杜黎还在养腿,一家人的早饭吃的清淡。
杜明昭就着稀饭吃下一个包子,她夹腌菜小口混着吃,门外突而响起一阵“嘭嘭嘭”地砸门声。
何氏放下筷子起身,“这早上的,会是谁啊?”
她去开门,杜黎和杜明昭便都没动。
父女俩各又吃了一个包子,两人刚巧拿错了芹菜香菜馅儿,又换回来。
杜黎喝口粥,侧耳一听,眉头紧锁道:“你娘是见到谁了?还在门口发火的。”
“嗯?”
杜明昭没仔细听,她坐的正对着屋门,这会儿顺眼看过去,一张脸全然冰冷,“爹,是杜家的人。”
这饭她是吃不下了,父女俩皆放了碗筷往外去。
院门口何氏正不依不饶,“你们真有意思啊,杜大宝病了就病了,和咱家有啥干系?你们不去寻大夫,非跑咱家来,咋的,是觉着我家相公还是你们杜家的三郎呢?”
“何氏,你让开,我要见的是我三弟!”
杜明昭杏眸夹杂冰寒,她走到何氏身边,直接面朝杜家人,“你们找我爹做什么?非亲非故的,有事?”
因杜黎坐着轮椅,来得稍慢了些。
杜老太一看见杜明昭,头上的穴位都在隐隐作痛,她抓着杜青山的袖口就道:“儿啊,咱来是要见这个丫头的!”
“哦?”杜明昭捉住杜老太的话,她侧眼看向杜老太,“你们找我不会想我给杜大宝看诊?”
杜青山看杜黎一家都到了,他一改对何氏的不屑,而是挂上笑容道:“是这样的,杜丫头,你堂兄……染了些病,咱家寻过好几个郎中都看不好,这不是想着杜丫头你医术高超吗,就想请你给你堂兄看个诊。”
“你们就不怕我做手脚?”
杜老太抓着杜青山就缩脖子,还指着杜明昭打颤道:“你,你……”
杜明昭杏眸一片清冷,她意有所指,“杜老太应还记得,你嗓子是如何哑巴的,那可是我一手做的哦。”
不错,杜明昭可是睚眦必报的人。
杜家怎么有胆子跑她家来请她看诊的啊?
“不光是杜老太,我记得大伯你,也因我受过不少罪,不是吗?”
杜青山老脸通红,他可没忘在杜家田里受的屈辱,还有宋杞和给予的警告。
眼下他极力克制,不能对杜明昭动手。
他还要救杜大宝。
可杜老太却叫杜明昭的阴阳怪气惹得忍无可忍,她跳脚吼杜黎:“你就这么教导闺女的?你和杜家是断绝关系了不错,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闺女一张嘴说不出好的,全在那辱你老娘,你就白看着,呸!”
杜黎黑沉着脸,“确实,这便是我教出的闺女,那又如何!”
“你真是要活活气死你老母才甘心啊!”
杜老太发泄不了的怒火全一股脑洒杜黎身上,杜明昭越发看不下去,她刚要开口,杜青山却先出声吼道:“娘,咱来是为了请杜丫头看病的,你凶三弟做什么!”
“你!”杜老太被杜青山板脸凶,那是一盆冷水泼下,“我是为谁才这样的啊,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是白眼狼!”
“娘,你少说几句。”
杜青山把杜老太拉到身后,转头又与杜明昭说:“杜丫头……大叔伯是真心想请你上杜家。”
杜明昭讥嘲回他:“你们求人的态度未免太过分了。”
先不说她有多厌恶杜家人,就说杜老太三番五次出言辱骂她爹娘,她就不可能给杜老太脸!
“你奶她……”
杜明昭打断杜青山,“她可不是我奶,我们早与你们断绝了关系!”
杜青山憋着一肚子的火,事态紧急迫切求人又不能把杜明昭怎样,他真像求爷爷告奶奶的龟孙,“是,是,杜老太她只是太关切孙儿病重,杜丫头,算叔求你了,大宝卧床不起的,我们家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的。”
“哦,是吗?”
“你就和叔上杜家看个诊!”
“不看!”
“杜丫头!”
“杜丫头!”
“可恶!”
杜明昭冷漠地将杜家门关上,再不听杜青山和杜老太的吵闹。
转过身,杜明昭对上杜黎和何氏两对不安的眼,她抿唇思忖片霎后道:“爹,娘,你们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
“没有。”
“不是。”
杜家爹娘异口同声。
杜黎先道:“唉,你直接把杜家人拦在外,爹是怕你在村里落下个不好的名声。”
“那有何妨的?”杜明昭以为那日在曹家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曹婶子我都不乐意给她看病,村里又有谁不懂我的规矩。”
杜明昭清楚表示,一饭之德,和睚眦之怨她都记挂在心。
何氏点点头,颇为赞同,“杜家人随他们,世上又不是只昭昭一位大夫了,凭啥他要咱们了咱们昭昭就得去?让他们找别个去!”
杜明昭爱娇地凑到何氏身边,挽住她胳膊道:“娘说的对,往后杜家人再来,爹娘你们都不要搭理。”
杜黎蹙眉,复问:“杜大宝他真如……说的那般严重?”
“这我就不知道了。”杜明昭把林郎中提过的讯息一拼凑,大致复述给杜黎,“他们上泰平堂看过的,我还教林郎中给他们开方子,但林郎中说他们不愿信,既然都不信人大夫,那还治个什么病?”
杜黎与何氏面面相觑。
他们倒是不知杜明昭竟在背地里曾伸出过相助之手。
杜明昭看出爹娘的困惑,她勾唇笑道:“若不是来找我,旁的大夫我不会管,对人家大夫而言,杜大宝只是一位病患。”
当时她就和林郎中说过,杜大宝生死有命,杜家人作死那就都别有好活头。
身为医者,救济百姓是为根本,但问医之人不信,天王老子都没辙。
何氏笑着掬起一盆水,哗啦啦地往地上泼,鸡吓得四处乱窜。
“娘,你做什么?”
“去去晦气。”
84. 第 84 章 八十四
“杜姑娘, 离抵达水舟县还有段路程,您喝口水歇息会儿?”
应庚坐在张家派遣马车的前头,回望正打着帘子眺望沿途的杜明昭。
今日的日头格外晒人, 离村之前宋杞和还百般叮嘱过应庚定要时刻照看杜明昭的安危,应庚因而不敢松懈。
也是入城之后, 在泰平堂杜明昭听得何掌柜禀报,说是水舟县的一户张姓人家派人跋涉赶来溪川县, 特意昂求杜明昭走一趟,为他家中的小少爷过府看诊。
杜明昭本不愿应承, 无他, 水舟县虽是溪川县的邻城, 但路途奔波至少要去一个多时辰,若是张家少爷病重, 她怕是得彻夜留宿在水舟县。
人生地不熟的,总会生出几分担忧。
可张家命人求医来前便考量过这事,那丫鬟红叶是说张家夫人愿出百两诊金, 若杜明昭需得留宿,张家会为她备好客房, 免于劳苦。
杜明昭最后还是因钱动的心,后应下随红叶去往水舟县。
这还是杜明昭头一回离开溪川县,去一处陌生之地。
路上她好奇地起帘打量晃过的景物, 直到手背被晒红发了疼感,她才收手给自己上药。
见杜明昭老老实实窝回车厢,应庚稍撩车帘, 轻声道:“杜姑娘,红叶姑娘请你去的张家,是朝中张首辅的本家, 如今张家虽搬入京城,可留下了三房在水舟县。”
杜明昭快速瞥眼坐在应庚身边的红叶。
外头驾车的是张家马夫,而红叶和应庚同守在外,应庚这般开口,却没要避讳红叶的意思。
他话音落,红叶回头笑道:“小杜大夫,这位小哥所言不错,我家夫人是为张家三房的太太,老太爷与大房、二房同在京城,唯有三房是在水舟县的本家守着老宅。”
“需看诊的亦是三房的少爷了?”
“是的,是夫人膝下的小少爷。”这些事红叶没什么好隐瞒的,身为张家奴婢,她反而还为这点感到自豪,“小杜大夫,您的名声在水舟县多家提起过,奴婢随夫人身边,听到过旁人说起你皆是赞誉,可溪川县离着水舟县着实远,若非求不得医,夫人也不会命奴婢匆匆赶来溪川县。”
杜明昭听出她那股“张家看重你是你的福气”的隐晦之言。
有些不得劲。
但在古代,这确实算是一种称赞。
杜明昭岔开话题,问道:“我从未去过水舟县,你们是如何得知我的?”
“夫人有位知交,那位夫人的表亲与易家有些关系,刚巧易夫人屡次夸过溪川县有位女大夫,极善医术,包治百病,连怪病都不在话下,光是您为女子这一点,便足以令夫人觉着新奇想见一面了。”
杜明昭琢磨着红叶的话。
易家?
水舟县的易家。
怎么这般的耳熟?
杜明昭沉思片刻,突然有一块片段在脑里闪过。
对啊,水舟县易家的夫人,可不就是荀家二小姐荀华月?
竟然是荀华月在水舟县为她连番美言。
想起为荀华月看诊,每回她流露出的爱惜,还多次赠她新制的首饰,杜明昭是说不出的感怀。
杜明昭问红叶,“那位易夫人,可还好?”
“小杜大夫是认得易夫人?”红叶疑惑。
杜明昭缓缓点头。
红叶却道:“抱歉,易夫人与张家关系平平,奴婢不大了解。”
杜明昭摆手:“无事。”
荀华月若回到易家,定尊她嘱咐在用药养身子,若她怀疑易少爷身体有恙,总会去信给荀荣康,命他来泰平堂寻她的。
但荀华月多日未来过信,该是易家仍在掌控之中。
杜明昭从袖里掏出药盒,用食指抠挖涂抹在下巴之处。
她又想起应庚所说,张家是京城张首辅的老家,张三夫人还是首辅大人的亲儿媳,那小少爷岂不是嫡孙子?
呵,这可比溪川县的施家来头还要响亮。
施家怎么说都是偏枝,张家可是嫡系啊。
高门的那些弯弯绕绕,光是想想便叫她头疼,只希望不要和苗家一样。
杜明昭揉揉额头。
这趟路途花了近两个时辰,一行人才最终进入水舟县城。
一入城,杜明昭又是没忍住掀帘子瞥水舟县的大街小巷。这里与溪川县相差无二,无非是过街的店铺牌匾写的名字不同。
杜明昭观察走过街道可有医馆。
一数,还真有一家。
杜明昭便问红叶,“张夫人请大夫看过后,可有说什么?”
“小杜大夫,”红叶摇了摇头,“小少爷的病是老毛病了,城里的大夫都请入府过,但不见好转。夫人本想着先这么养着,可小少爷的病情在前些时候突转加重,夫人不敢再耽搁了,这才打听到您曾治过溪川县秦大人家的那位小少爷。”
是老毛病了?
杜明昭蹙眉。
小儿能得老毛病,她想到的是慢性疾病一类,这类病难以痊愈实数常事。
她还在思索之中,张家的马车却突而停下,杜明昭听到应庚的声音,“见过夫人。”
嗯?
什么夫人?
“还真是你啊,莫非是明昭来了水舟县?”
杜明昭掀开帘子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开朗的笑声,她偏头一看,竟是笑容明艳的荀华月。
“二……易夫人!”
杜明昭注意措辞,改口喊了荀华月“易夫人”。
“明昭,真是你啊!”荀华月得见杜明昭是笑容满面,她正乘坐易家的马车,露出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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