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太闻言,高看了宋杞和几眼,这次倒是很正经地在端详他的面容。
“嗯……模样是周正,和我们昭昭在一处像那么回事。”何老太太因宋杞和的容貌看顺眼了些,她语气都友善起来,“叫小宋是?”
宋杞和应道:“是,外祖母。”
“你却是会喊。”
何老太太瞪了宋杞和一眼,并不凶。
杜明昭知晓她是闹性子,顺着道:“外祖母,祈之不随我喊可怎么喊您?”
“哼。”何老太太没再看宋杞和,而是捉起杜明昭的手,“你爹娘既给你定下了亲事,那便是这样。昭昭,你们婚期定在哪时?”
“这个……”
她们婚期都没定下,更不知该是隐瞒何老太太还是如实照说。杜明昭求助似得看向何氏与杜黎,可夫妻二人一个转头和薛径闲谈,还一个领着安嬷嬷进了厨房。
杜明昭只能硬着头皮回何老太太,“外祖母,应是明年开春。”
她是尽力把日子往不远不近的说,未免节外生枝,也好随时改日子。
何老太太不舍得牵住她手,“这日子也没多远了,你爹娘怎选了个这么个婚期!”
恰在这时,何氏与安嬷嬷折返,两人端着一方木盘而来,里面有十几根的甘蔗堆摞,是何家为几个人准备的。
“来尝尝这个。”何氏先塞给了宋杞和,“小宋。”
宋杞和接下,“多谢婶子。”
再来何氏又给了薛径和杜黎,等到杜明昭这面时,何氏只给了杜明昭,却避开了何老太太的手,她说:“娘,您就不吃了!”
何老太太又是气哼。
她年轻时候是很喜欢啃甘蔗的,何老太爷常买来一整根,她一人便能全给啃个干净,可如今牙齿掉落,啃起来着实费劲。
但架不住何老太太嘴馋。
何氏分明知道,才不给何老太太分甘蔗。
杜明昭小口啃了一下,吃进嘴里甜的发齁,味道与以往吃过的很不一样。
她再一看,竟然是烤熟的甘蔗。
难怪入口有一股微热的感觉。
何老太太没吃到甘蔗,又为杜明昭的婚事发闷,直直就训斥起何氏,“你闺女成亲这样的大事,你和杜黎就那么随性挑个日子,连黄道吉日都没算过的?”
被劈头盖脸一说,何氏立马想到可是杜明昭在何老太太那儿说了什么,她瞥眼过来,正对上杜明昭无可奈何的神情,算是了悟。
何氏道:“娘,你只管把心塞回肚子里,昭昭是我的亲闺女,我还会害了她不成?”
“那可不,昭昭比你能干多了。”
“娘,你只会落我的不是。”
“不说你还说谁?”何老太太固执的很,“杜黎那腿又没好全,我说他又是欺负人去了。”
何氏无奈笑笑,“好,好,那您说我成。”
何老太太只是要出这口气,气顺过后她便心生疲倦,倒不再开口与何氏争辩。
何氏好容易解脱,她寻了安嬷嬷问午膳何家备了哪些饭菜,安嬷嬷答过后,何氏又以为不够招待宋杞和与薛径,她喊着杜明昭往厨房走去。
“要说,咱家这藕不是正好,算上,炸个藕夹。”
何氏洗过手,上角落挑拣备菜。
杜明昭不时往外看一眼,不经意间瞥到何老太太朝宋杞和招了手,是要他坐到身边去,她微有些放心不下,就回头与何氏道:“娘,这厨房的我又不会,就不碍你事了。”
可何氏不让她走,“回来,你在旁帮着洗个菜。”
“哦。”
只三人在厨房,杜明昭走不开。
“要先给老太太煲个汤。”
杜老太太的牙口不好,安嬷嬷负责老太太每日的吃食,因而在准备饭菜的时候,她选的都为好消食又易嚼的菜肴。
杜明昭见安嬷嬷将鸡去内脏洗净,整只放入砂锅之中,她走去就道:“嬷嬷,我来?”
安嬷嬷迟疑,“小姐你可是会煲汤?”
“是啊,我来做一道药膳。”
杜明昭不擅长下厨,可药膳她不论是火候还是剂量都拿捏的准。她要做的汤添入当归、党参、还有黄芪,用作滋补与抗疲劳是极好的。
她心有成竹,安嬷嬷便也放手随她去了。
不过何氏却是看出了杜明昭要熬什么,她手下不停,又去取两块鸡大腿肉,剔骨切成丝状,“昭昭,你那汤做了,薛老和小宋可是吃不得。”
杜明昭“啊”地出声,“我是想给外祖母吃。”
“你外祖母哪吃的了这么大一锅?”
杜明昭后知后觉察觉。
何氏又笑道:“都已煮上锅,就先别换菜了,我多烧个菜。”
杜明昭羞愧停手,她决意再不插手何氏厨房里任意一道菜肴,她只是在旁看着,“娘,你又要做什么?”
“做道拌道鸡丝凉菜。”
何家的厨房有两口铁锅,何氏为省时径直全都热了锅,灶里的火不够旺,安嬷嬷又往里添了两把柴,待铁勺在锅中发出“刺啦”地响声时,何氏两头下菜。
杜明昭看得惊奇。
何氏真是能干又利索,这一口锅烧着牛腩,那面热油下裹满肉末过面糊的藕夹,哪边都不耽误事儿。
这备菜又上菜的功夫很是花时间,溪川县的中秋仍是天热,菜在厨房灶台放久都会招来苍蝇。
因而何氏想尽法子早点将饭菜烧好。
荤菜比素菜耐放,何氏先将荤菜盛起来,安嬷嬷顺手用帐盒盖起,后头还有几道素菜做好便可开饭。
杜明昭不忘提醒何氏,“娘,我的藕带。”
“不会少你的。”
何氏笑她嘴馋,都吃了一个夏季还没吃够。
杜明昭哼哼:藕带和藕夹她是万万不会吃腻的。
一刻钟过后,鸡汤煲好,杜明昭用湿布拎走砂锅,垫在木盘之上,她先捧着木盘送到餐桌。
“方才那事……”
杜黎打断和薛径的话,抬头看过来,“昭昭,你和你娘都备了什么好吃的?”
“这不正在上嘛。”
杜明昭俏颜绽笑,她放下汤锅投眼看宋杞和,只见何老太太不知何时握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化作了褶子。
她不禁唏嘘。
宋杞和还会哄老太太开心呢?
安嬷嬷与何氏分批将荤菜素菜都呈上了桌,一家人在餐桌围成一圈,引何老太太坐在上首,再来便是薛径和杜家爹娘。
杜明昭和宋杞和两人坐在最末。
何家库房还有何老太爷在时买来的酒,何老太太以前是舍不得吃,但今日不同,她张罗着让何氏取来给几个男人添上。
“过节,是要吃点酒的。”
何氏未动筷,她感慨道:“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今日是第一回,但往后齐聚的日子不会少。”
“是啊,你们还惦记着老婆子我,我这心里头都万分高兴了。”何老太太慈爱地瞥向末处的小辈,“只盼着来年,你们二人成了家,小两口能带着大胖曾孙来见老婆子。”
何老太太一口一个“曾孙”,又直夸宋杞和会是个孝顺女婿,别提多喜欢他了。
杜明昭可是被说得面红耳赤的。
她暗暗瞪宋杞和。
这才多久,连老太太的心都笼络过去了?
91. 第 91 章 九十一
都说人逢过节喜事多, 就在中秋之后的第二日,杜明昭便见到了北地唐家派来的人。
来人自称唐元,是唐将军身边的亲信之一, 唐将军能派遣他来,是为看重之意。
杜明昭将唐元请到泰平堂的后堂细谈, 同行的还有宋杞和。
“小人这厢先给杜姑娘见礼了。”唐元很是规矩地给杜明昭行了礼。
“幸会。”
杜明昭引唐元落座。
而唐元却是侧头睨了眼宋杞和,那面宋杞和冲他颔首, 他便安稳坐下。
“杜姑娘,那些送去北地的药, 可是都来自杜姑娘的这间医馆?”
杜明昭应回:“不错。”
“那就好, 杜姑娘一介姑娘家能有如此本事, 实在令小人敬佩。”
唐元笑容渐大,“小人来前, 我们将军千叮咛万嘱咐命小人定要和杜姑娘谈妥,所以药钱小人一并带来了,杜姑娘请点。”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布兜, 递给杜明昭。
在杜明昭垂头的片刻,唐元也在观察她的面容。
这些年唐元走南闯北, 又跟随唐将军在北地待了足有十余年,他主负责北地唐家的商铺,因而与人打过无数交道, 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本领。
因要时刻记来客容颜,唐元在看见宋杞和的第一眼,便认出宋杞和是十年前在京中见过的御王府世子。
听说唐将军收到十箱的药, 皆为溪川县泰平堂所供,这泰平堂的主子也就是杜明昭。
那时唐元感到一刹那的困惑,不知晓为何宋杞和会与杜明昭有干系, 他想福礼,但却被宋杞和用眼神制止。
左思右想之下,唐元还是留意起溪川县的小神医杜明昭。
起初唐将军以为是御王府来的命令,也没多上心,而是将药瓶分发下去,每一位将士都领了一瓶,分到最后竟还不够用。
北地的夏季很是难熬,地处最北常年寒冷,而夏季又是意外的干燥炎暑,诸多将士在练兵途中扛不住倒下。
为这事,唐将军愁的头发都白了。
可自打杜明昭的药在被用过之后,兵营里倒地的却是愈发变少,更有的染上风寒咳嗽,服用过药丸,病气短日内肉眼可见地好全。
唐将军这才打听得知菏州有一位小杜大夫,还与御王府世子走得近,医术相当了得。
她那药啊,北地将士们用是再合适不过了。
唐将军满意地不得了。
杜明昭数了数,不多不少,正是五张百两银票,她勾唇轻笑,“多谢你。”
唐元笑得十分真切,他抱拳道:“应该是我们唐家说谢才对。”
“抱歉,我想问,唐家收了整十箱的药,是要在北地置办铺子卖药吗?”
“我们唐家是受陛下之命镇守北地的将门,唐将军乃朝中的镇北将军。”
杜明昭愣然地“啊”了一声。
唐元没料到她竟未听过唐将军的名号,不过菏州太远,想来也正常,他便解释道:“杜姑娘你放心,我们唐家买下你那药并非为了倒卖或是其他,是镇守北地的将士们需要。北地艰苦,常见药材难以生长因而稀缺,先前唐将军本有意在邻州买入,但真到用时又极其不便宜。”
言外之意,杜明昭送来的药丸解了燃眉之急。
杜明昭闻言浅笑,看来她那药丸是个好用处,还受到了唐将军与唐元的一夸。
“为着这个缘由,将军想小人亲自来和杜姑娘一谈,看您这儿可还有更多的药,前头的十箱用过大半,许是不够用。”
唐元这回被派来就是谈生意的,唐将军喜欢这随身可携带药丸的法子,还能更有效地抵御常发疾病,因此他要唐元要把泰平堂这门合作谈下来。
“用量这样大?”
“是的。”
“可近来不是未有战役吗?”
“但平日练兵难免磕碰。”
杜明昭不知道北地是有多少将士,但听着连最基础的医疗所需都是巨大的,她思忖半晌后道:“你这乍一下问我讨药,我手头拿不出太多。我们抚平村的药房应还余下一些,零零散散凑能凑出几箱,但依你所说,怕也是不够用。”
宋杞和那回说北地还需更多药丸,杜明昭便让柳叶带人采摘郑家田里的五味子,进而制药丸备着。
“不如这样。”唐元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杜姑娘手头有多少便给我多少,我先将村中的药箱拉走,我们唐家会在菏州安置个收货的点,日后杜姑娘每月为北地供货,可行?”
“没问题。”杜明昭自不会拒绝这送上门的生意,“那我们先去抚平村。”
“好。”
杜明昭与宋杞和朝外走,唐元当即跟上。
一行人驾车立刻从溪川县赶往抚平村。
药房。
郑婶子与郑佳妮今日亦在,因要采摘郑家田中的药草,两人便也上药房来帮忙,柳叶担忧两人不好上手,便给两人安排了清洗的活儿。
因而杜明昭走进院中的时候,郑佳妮是头一个瞥见的。
“明昭!”
郑佳妮将双手在麻布衣袖上擦擦,起身向她跑去,“我家那地里的药草可都收完了,你看还需要干啥不?”
“你们都完事了?”杜明昭笑着将她拉到一边,“柳叶人呢?我找她有点事。”
郑佳妮朝屋里喊了一声柳叶,柳叶当即出了屋。
“小姐。”柳叶眼瞅杜明昭身后还有几人。
“你去叫人把库房存放的药箱都抬出来。”
“连阿胶的也要吗?”
“那种不必,光说连箱要卖的。”
柳叶应句好后,她喊了三四位叔婶,几人合力抬出共三箱的药。其中的两箱为郑家的五味子所制,另一箱来自杜家药田的余剩。
杜明昭与唐元说:“这是用五味子、麦门冬制成的药丸,可治热伤。”
“正好,小人回北地还能赶上最后一波热浪。”
好在唐元驾了一匹马车入村,整三箱的药有地可放,唐元收拾好后,又给以杜明昭银票,“杜姑娘,那这几箱我就都带走了。”
“唐元,我此后再如何寻唐家的人?”
“我们唐家在北地的铺子名为‘逢喜’,到时杜姑娘会在城中见到的。”
唐元说完,与杜明昭道别,驾车离去。
杜明昭让柳叶回院中喊来郑婶子,唐元给的钱她有必要分给郑婶子的。
这钱她对半而算,因制药丸五味子不可单用,杜明昭不得不又从山泉村买入麦门冬,但五味子是从郑家田里产出的,因而这药草钱她划去三十两。
“这,这……”郑婶子像是见到了烫手山芋,她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又点了一遍数,是三十两不错,她声音都染了结巴,“杜丫头,你可是给太多了?”
“不多,你们那药田辛苦婶子每日劳作看护,这三十两是卖药所得,婶子可得拿着啊。”
“这,这真是不得了的。”
杜明昭不由分说地让郑婶子接好,她又绽笑道:“婶子,你可莫忘了,前头咱们说好你们随我挣银子呢。”
“我可没忘,只是婶子哪里知道你能卖出这样多的钱?”
尤其是杜明昭还说过,五味子不止是一季便了结,后头秋季还有一回,整一年的收成光是制成药丸卖掉,是十分可观的。
郑婶子怕杜明昭给多自己吃亏,她便又牵着杜明昭的手道:“杜丫头,你那药房不还得给发工钱,可别到最后你不剩多少银子了。”
“婶子你莫操心,我这儿当然是够的。”
杜明昭摇摇头,只觉得郑婶子太过不信任她,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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