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尽早平息如今的混乱,我们有必要帮助雷吉克大人即位,并将阿尔谢夫的繁荣分一点给塔多姆。考虑到将来,我认为这是最合理的处置方式。”
毕兰却的声音虽然温和沉稳,但却含有不容分说的意味。
在帘幕另一头,神姬浑身僵硬:
“——就算我反对,也无济于事吗?”
声音相当低沉。
“以我的地位,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毕兰却一脸困惑,那表情出于演技的意味十足。
神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卡西那多司教怎么说?”
“他现在仍在当地,因此还没有跟我们联络上,不过恐怕也已经了解状况了。容我再说一次,这与卡西那多大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毕兰却司教稍稍压低了声音:
“神姬,拉多罗亚的威胁一年比一年严重。他们国家拥有强大的兵力,几乎统一了这片大陆的西方,那边几乎没有剩下任何势力可以与之抗衡。再这样下去,在几年之间他们的兵力就会拓展到吉拉哈这边来。为了要阻止他们的势力,我们与塔多姆的同盟、还行阿尔谢夫与西贝拉、沙捷斯、比利安那、桑菲岱尔、塔里克、毕司塔——拉多罗亚以东的我们这些国家,必须全都团结一致。反正要是拉多罗亚灭了塔多姆或是我们,阿尔谢夫也不可能独保繁荣与和平。就算一时痛苦,为了将来,应该让阿尔谢夫的人民来拯救所有人。”
毕兰却这番说服的话语,在神姬的谒见间响起。
过了一会儿,神姬诺爱尔轻轻地点头道:
“——我想等卡西那多司教做出决断后再宣旨。现在还不知道当地的状况是什么样子。”
“谨遵旨意。”
毕兰却行了一礼,手杖一撑,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马汀转向侍立在背后的骑士们,说道:
“神姬。这几位是依据此方针而负责指挥各部队的神殿骑士。全都是新任的,想趁此机会为您介绍——”
神姬在帘幕另一边点了点头。
拜见神姬,对神殿骑士来说就等于是出人头地的保证。介绍本身是毫无意义的。对他们而言,能被允许当场对神姬报上名号,重要的只有这个事实而已。
第一位男子站了出来。
那是有着结实身材的中年男子,给人一种相当木讷朴实的感觉。他背上轻松地背负着又长又大的战斧,对神姬深深地行了一礼。
“我叫做托勒斯·肯特斐力,掌管加鲁尼耶神殿骑士团防卫西边的拉多罗亚。请多指教。”
他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就这样屈膝跪着。虽然看起来像个乡下人、毫不懂得讨好他人,但却给人一种在实战中很可靠的印象。
轮到下一个男子站了出来。
他有着中等身材的体格,很适合穿着骑士的胸甲。前一个男人就算被当作佣兵也不奇怪,但这一位却有着骑士的风貌。
“我名叫克鲁基诺斯·马力古,被指派在北方与塔多姆合作。预计与札卡多神殿骑士团会合,负起任务。虽然我还不成熟,但一心为完成任务而努力。”
他的措词相当慎重,发音也比托勒斯来得明朗,但口气却不带有任何感情。
佩带于腰部左右的两把大剑,平常是用来单独使用的。在战斗中,很少有人能同时使双剑,但能同时使两把大剑的人就更少有了。
克鲁基诺斯屈膝行礼后,最后一位站了出来。
是一位年纪尚轻的女子。虽然身材纤细,隆起的肩膀肌肉和一块块突起的腹肌,让人难以想像她是个女儿身。乍看之下虽然像个男人,但五官端正、长长的金发束起来,也很有女人味。
“非常荣幸见到您。我叫做蕾韦·古列斯奈夫。一直到前不久,我都还在南方镇压内乱,但随着这一阵子的动静,准备作为卡西那多司教的辅佐,前往阿尔谢夫。为了不辱神殿骑士之名,我会全力以赴的。”
她所发出来的声音不折不扣是女声,只要用衣服把长着发达肌肉的手脚藏起来,似乎也可以伪装成一般的村妇。
她并未携带类似武器的武器,但两拳戴有精心设计的神钢护腕,这覆盖到接近手肘部分的装备不只是护具,似乎也可以直接用来攻击敌人。从她的体格看来,对格斗术应该相当拿手。
被派遣王阿尔谢夫的卡西那多·库格——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帮助北方民族的佛尔南神殿势力。
关于对北方民族的支援,似乎与佛尔南的高层神官们有关。
为了因应塔多姆的动向,留在异国的卡西那多身边今后会缺少人手,这是可以预测的。派遣蕾韦前去,也正是对应的处置。
在帘幕另一头,神姬轻轻地点点头:
“保护威塔的事就交给各位了——我以神姬的身份,祈祝各位的武运昌隆。”
在行礼如仪的祝福话语下,短暂的谒见结束了。
一行人陆续退出谒见的房间。
然后马汀·迪古雷在退出后,立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一边走在大理石的走廊上,一边开口问身为人生前辈的年老司教:
“……毕兰却司教,阿尔谢夫的事,真的顺着塔多姆的意去做好吗——?”
那是苦涩得有如在嚼沙的声音。
老司教温颜以对,慢慢地点头说道:
“我是这么认为的。马汀司教你确实是在阿尔谢夫停留过一段时间吧?那边有你的朋友吗?”
“虽然不算称得上朋友的交情,但有好几个认识的人——拉巴斯丹王是个聪明而稳重的国王,只要在他的治理之下,阿尔谢夫一定会长治久安的——然而他却被来历不明的来访者所杀,真是太可惜了。”
听见马汀的话,毕兰却眯起了眼说:
“这样啊——如果你有特别想要帮助的人,就请告诉蕾韦吧!她是一位细心机灵的骑士。”
“不,不需要如此——”
“我们自己对阿尔谢夫并没有特别的好恶。只是为了与塔多姆结盟,他们的存在是一个重要的关键,我们也无意滥杀人命。”
毕兰却的皱脸浮现笑意:
“——只要他们顺从我们的方针……”
马汀的背上掠过一阵寒意。
毕兰却·卡拉姆纳夫斯的外表虽然柔和,年轻时却也是位直接管理拷问吏的恶人。他那一手负责神殿阴影部分的经历,伴随着凄惨的血腥味。
他贴在表皮上的微笑之下,隐藏着冷酷无情的一面,这点马汀相当清楚。
毕兰却有如闲话家常般地笑着说道:
“在那样耽溺于和平的国家里,应该不会有人有骨气到敢向我们或塔多姆挑战吧!就算有,也是屈指可数——从塔多姆与我方的势力看来,阿尔谢夫的程度大概是轻轻一击就会溃败。他们应该连剑都还没拔出鞘,就来不及抵抗而投降了吧!”
毕兰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虽然太过乐观,但就算事情进行得不这么顺利,他应该也有别的对策。因为他是个与大意这个词无缘的老人。
亲赴阿尔谢夫的卡西那多·库格,就是这样的老人所中意的少数司教之一。对于身为才俊与拥有高知名度的他,连神姬也寄予相当大的信赖。
马汀的脑海里,浮现了自己曾生活过的、阿尔谢夫丰饶的大地。
他与女儿乌路可在那里停留了一年,虽没有什么事物让他深深爱上,但是一想到那片和平的土地就此要被卷入乱世,他的心还是有点痛。
至少——
至少不要让它有所抵抗、把被害程度降到最低、迅速地——
为对那片土地有执着之心的女儿感到担忧的马汀·迪古雷,总算下定了决心。
第三卷 后记
记得有一次我曾经自己招认:“我最不会写后记了。”
其实一旦决定要写的时候,就可以轻松地很快写好——但像这次什么都想不出来的状况,实在是一大危机。
我参考过各种作家的书,行的让我觉得:原来如此,还可以巧妙地把题材写进后记啊!或是跟作品有关、写得饶富趣味,或是以自己的近况为主做报告……有好几种写后记的模式。
顺带一提,这次我也看到有的作家像我一样公开承认:“我不会写后记!”总让我觉得有些许的亲切感……不过要是对方知道我为这种可悲的事对他抱有亲切感,也会感到困惑吧!(汗)
那么,以我自己来说,虽然有点麻烦,也有点伤脑筋——但绝非讨厌写后记这回事。就算我的责任编辑对我说:“你不写后记也行喔!”只要不是在火烧屁股的状况下,我还是会低头拜托对方说:“啊!不,请让我写,求求你。”
正如“不擅长却又很爱”这句话,虽然自知做得不好,但并不讨厌做这件事——对我来说,写后记就是像这样的情况。
这种所谓“不擅长但却喜欢!”的事,每个人好像都会有一两种。像是明明是音痴,却喜欢唱卡拉OK;虽然煮的菜难以下咽,却喜欢烹饪;画得很烂,却喜欢画画;不会用相机,却喜欢摄影;赌马永远都不会赢,却喜欢赌马……诸如此类。
同样地,我自己对“写小说”这件事就有很强烈的不拿手意识。我并不是“讨厌”小说,不管是看小说或是写小说,我都非常喜欢。就算不能出书,光是写书,我觉得自己也能执着地一直持续下去……如果你问我:“那么,你擅长写小说吗?”我就无法坦然承认了。比起以前,我觉得现在的不拿手意识更强烈了。在写书时不断地烦恼,茫然不安,一边苦苦思索,一边一页页地写下去——我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当然,其中也有“就是因为这样才有趣的部分”——如果在没有任何障碍的情况下流畅地写出如自己所想的杰作,我想我一定无法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继续写下去吧!
“正因为不擅长所以更乐在其中”,不论任何事,这种部分其实很少。虽然不擅长经常等于讨厌,但相对地也更有继续努力的价值,可以享受愈来愈进步的乐趣,以这样有建设性的想法,最后就会有好结果的,不是吗?而且这样一想,一定会获得更大的充实感。
尤其是学生,应该都会有不拿手的科目,只要稍微忍耐,怀着苦中作乐的心情面对它——
顺带一提,我自己在学生时代不拿手的科目是数学跟英文,成绩总是惨不忍睹。
……虽然我写的内容跟现实总有微妙的出入,但这也是世上常有的事。(各位老师,我是个笨学生,真对不起……)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日常生活中很少遇到需要三角函数与英文会话的状况,所以现在我还是安心地全力写着我不拿手但却最爱的小说。
那么,让我们转回有关作品的话题,这第三集——给人的印象是,菲立欧总算找到了他“全力投入的某件事”。对他来说,这条路或许有很多是他所“不擅长”的事……但希望他无论如何都要加油。
虽然我以局外人的口气如此说,不过还是希望在下一集跟各位再相会——
二○○四年春渡濑草一郎
第四卷
莱纳斯迪的阿尔谢夫王宫介绍
莱纳斯迪“话说……我们也差不多要攻进王城了呢……!”
丽莎琳娜“我第一次进城,不知道会不会在里面迷路……”
莱纳斯迪“好好好,那么为了这位小姐,不才在下莱纳斯迪就献丑了。先请看这边的地图!”
黛梅尔“你还是老样子,专会这种没什么大用处的事。我看你干脆别练剑了,改行拿画笔吧!”
莱纳斯迪“我才不要。把兴趣当成工作通常都很痛苦。丽莎琳娜大人,您看了这张地图后,有没有觉得什么奇怪或有问题的地方?”
丽莎琳娜“嗯……中庭好像特别大……”
莱纳斯迪“喔!您注意到很棒的重点了。听说当时建筑王城的国王陛下,是个非常喜欢观赏庭院的人——以前城内大部分的地方好像都被当作庭院使用。虽然很多地方现在已经自然变成了森林,但还是处处保有一些小河、桥跟假山的遗迹喔!”
黛梅尔“哦?原来还有这样的历史啊?我是不了解那种情趣啦!不过中庭确实是大得有点浪费。”
莱纳斯迪“不不,黛梅尔,宽广的中庭倒也不是完全没用的喔!幸亏空间够大,现在那些有力贵族才能在外城墙内侧建造宅邸……”
丽莎琳娜“这里还有威士托大人的宅邸跟骑士团的宿舍呢!”
莱纳斯迪“是啊!对贵族来说,在这块土地上拥有宅邸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还有官员的宿舍也在这里……只有高层官员可以拥有个别的房舍。也因为这样的状况,还保有城堡感觉的就只剩内城墙里的建筑,而外城墙内侧俨然已经变成一个城镇了呢!”
黛梅尔“以一个城镇而言,这里的进出也未免太不方便了吧?真希望有人来规划一下……”
莱纳斯迪“可是这里毕竟还是王城,进出不便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只好把东西南北各有一个城门当作‘优点’了。”
丽莎琳娜“这么说来,北侧的出口好像跟王城相通呢……”
莱纳斯迪“是啊!因为王城本身靠近这块土地的北侧,后门就成了连接王城与外面的直接通行口,是城里工作的平民、厨师、侍女或工匠出入用的门。城门由钢铁制成,而且窄到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防御堪称相当坚固。再加上这里因为与外侧相邻,城墙比起正门附近还要高出许多,连盗贼都放弃从北侧侵入了呢!”
黛梅尔“哦……你这么说感觉很像以前当过盗贼喔?”
莱纳斯迪“咦!?这这这……怎么会呢——”
丽莎琳娜“莱纳斯迪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莱纳斯迪“………………我什么都没……”
黛梅尔“莱纳斯迪,你的眼神在飘喔?”
第四卷 中场.来访者与这个世界
从马车窗口举目望去,视野中是一整片绿油油的蔬菜田。
那反射着耀眼阳光的水嫩绿叶,让车上的男子看得眯起了眼。
他是个全身长着厚实肌肉、秃头的中年男子。
他的一身肌肉远比此处所有的战士都还发达,相对地却有着稳重而清澈的眼神。在他那俯视着窗外的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男子的名字叫做“穆司卡”。
这个意味着“肌肉”的名字,并不是他一出生就被赋予的,而是在经过自我改造而获得能力之后而得来,并且一直延用至今。
从少年时期获得此名,已经过了二十多年。
他生长于乱世之中,从事过许多以战争为目的的研究。
然而现在——
不知何故,他正从马车的窗户眺望着外头。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乘坐由马儿拉曳的马车。无可否认地,虽然都这把年纪了,他的心却还像个孩子般雀跃不已。
穆司卡的双眼远眺着窗外的苍翠群山。
他心想——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不管是美丽的自然、还是对丰饶的大地感到心满意足的朴实人们……虽然他明明对这两者应该完全都不了解,但却莫名有种怀念的感觉……
“喔~教授,外头的景色这么吸引你啊?”
头戴着南瓜的男子以唱歌般的爽朗声调说道。他并没有在看窗外的景色,而是直接坐在地板上,仿佛不想让窗外的人看到自己。
“是啊!我很喜欢喔!邦布金,这是个好地方,和平、美丽,而且——”
穆司卡低声答道。
“而且还没有到‘为时已晚’的地步。我们能活着看到这样的世界——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是神所赐予的奇迹。”
南瓜头闷声笑了。
坐在穆司卡身边的金发女童西亚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不禁缩起身子。
坐在这辆马车上的,只有穆司卡、邦布金和西亚;与他们同时来到这个世界的依莉丝、凡尼斯和卡多尔则乘坐另一辆马车。
他们在这个世界被人称为“来访者”,而在这个世界的来访者,似乎都应该受到“神殿”的保护才是。
马车现在正朝向佛尔南神殿前进。
那里还留有因这个世界的人而活动停摆的迦古伊之身体。
迦古伊是试验型机械,还远远谈不上量产;他属于一种行动用的终端机,不但可用来处理各种分析作业的设备,同时也可用来搬运物资。他的庞大身躯和装甲可做为对抗轻型枪械的盾牌,手臂也可以当作拆除瓦砾之类的怪手,是一种通用性很高的后勤支援用机种。
像这种坏掉的机械人偶之类,在一般的情形下本来是不需特地回收的……但是,这次却有不得不回收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零件,都是些钉子、木板或齿轮,几乎没有可用来修理精密机械的东西。
因为依莉丝所持的手环被打倒迦古伊的少年给一刀斩断,到现在还没有修复。为了修理手环,就必须要从迦古伊身上取得某种零件。
穆司卡眯起了眼,凝视着窗外的景致。
一望无际的田地上架设着纵横交错的水渠,水渠中稳定地流淌着澄净的清水,带给人清凉的感受。
对穆司卡来说,这是他完全不熟悉的风景。他所知道的风景,是由冷硬墙壁所构成的建筑物、配上连杂草都长不出来的铺设道路,以及干枯的土地、灰暗的天空——
然而这里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世界。
这里完全没有穆司卡等人看惯了的任何事物,恐怕连最原始的电灯泡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生物晶片或是量子电脑了。
相对的,这里却留存着许多在穆司卡等人的世界中失去已久的事物。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呢——就算被景色所吸引,穆司卡还是一直在思索这件事。
“这个世界到底是——”
穆司卡不禁开始自言自语。
“——教授,你非得想出一个解释才能释怀,对吧?”
邦布金听着他的自言自语,以嘲弄般的声音说道。
穆司卡苦笑着,将眼光从窗外的风景移回南瓜头身上:
“就算说要解释,我也什么都不懂啊!不过,古典SF里常说的平行世界,我是不相信的。这里乍看之下就像是其他星球一样,可是——”
“可是却又有很多你曾经见过的文化、文明。这就是奇妙的一点,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大谜团,没错吧?”
邦布金吟唱道。
穆司卡点点头。这里有很多他见过的植物、动物。最主要的还是“语言”可以相通这件事,可不是用奇迹来解释就能让人轻易接受的。
经过街道时,他们碰巧看到了一间名为“施疗院”的场所,那里有点滴、注射、金属制的手术刀等,虽然古老、却千真万确是全套的医疗器。如果说这里是中世纪的世界,从这个部分看来,文明上又已有了相当的进步。
总之,有太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首先,这里是不同的星球——这点应是错不了的。毕竟不管星球的环境再怎么变化,不可能连天空上的星座都完全不同。就算是过了悠久的岁月才变成如此,然而语言还能相通、人们的姿态也丝毫没有改变,这才是奇妙之处。
“是平行世界呢,还是……要把这里当成‘死后的世界’呢?不过现在要下结论还太早,不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不行,否则目前什么都还无法确定。”
穆司卡如此一回答,南瓜头下的邦布金就吟唱道:
“……嗯,说得极端一点,这也有可能就是‘我’所正在作的‘梦’。我无意抄袭‘梦蝶’的故事,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你的梦——不然就是集团催眠所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有某个东西占领了我的头脑,让我看见幻觉——”
听到邦布金荒诞不经的推论,穆司卡晃了晃肩膀:
“那也很有可能……现在,说不定真正的我们已经被在脑里接了电极,而受到假的五官感受所支配。可是这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做的?这是第一个疑问。还有一个疑问是——”
穆司卡还没说完,邦布金就点点头、插嘴道:
“嗯,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已经涉入其中太多了。还有,这五官感受实在太过真实!根本不让人觉得是假的。教授,噢!教授啊!我们是不是被卷进奇怪的事情了?”
在头上戴的东西下,邦布金愉快地笑着。
穆司卡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如此。该说是被卷进去呢,还是我们自己一脚踏进去呢——因为国王与皇太子的死,这片土地马上就要掀起战乱了……我们做了很对不起这国家的事呢!”
穆司卡说着,打从心底为此事担忧。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天才分别的少年猎人身影——
“还有那个村子的少年猎人——说不定他哪天会被征召入伍,真是令人惋惜啊!”
邦布金笑道:
“哎呀呀!教授你好像非常喜欢那个少年嘛——”
“……嗯,是啊!可能是因为他很像我死去的弟弟……”
穆司卡简洁地答道。邦布金收敛起笑声,沉默不语。
“那孩子他一直希望有个永远不要有战争的世界——偏偏争斗乃是人世间常有之事,这真是是可叹啊!”
穆司卡伸手抓抓那秃得发亮的头顶。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和平的世界,在举目所见的范围内,简直可说是一个乌托邦……但是,即便是这样的世界里也存在战争。
穆司卡对此事感到很遗憾。
坐在一旁的西亚,静静地抓着穆司卡的袖子。
那孩子不安地仰望着他,眼眸里流露出依赖的神色。
穆司卡虽然因为秃头而看起来年纪较大,其实他才不过三十来岁。不过即使如此,两人的年纪差距也足以当父女了。
穆司卡用大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小小的头,笑着对她说:
“你很不安吧?”
西亚极轻地点了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可是——丽莎琳娜也在这里吧?”
听到西亚的话,让穆司卡皱起眉头。听见那个女孩的名字,痛苦的回忆也随之而来。
对穆司卡来说,她是曾经照顾过自己的恩人之女,然而——现在却成了叛徒。
“——是啊!她好像也在这个世界。”
“……我好想见她哦!”
西亚的话充满了孩子气的感伤,但那对穆司卡来说则是徒增困扰。
西亚很怀念那个女孩。但丽莎琳娜是叛徒,对身为一行人指挥官的依莉丝来说仍然是可恨的敌人。恐怕他们一见到她就只能下手杀了她。
该说是近亲相恶吗?这两个拥有相同遗传基因的女孩从以前感情就相当不好。稳重的丽莎琳娜倒还好,但依莉丝对丽莎琳娜的厌恶却是难丛言喻的,而“背叛”这件事,更让那种厌恶根深蒂固。
因为丽莎琳娜的背叛,让许多同伴的努力和牺牲都成了泡影。关于这件事,穆司卡也感到很羞愧。
但是——他在心底某处却又感到松了口气,这也是事实。
‘那种技术不是我们应该拥有的——’
他如此想道。穆司卡的想法原本就是这样,但他却无法背叛同伴,结果现在只好站在追捕丽莎琳娜的立场。
穆司卡不是很清楚幼小的西亚是否可以理解这些事。
邦布金可能是察觉他脸色的变化,坐在马车的地板上出声道:
“噢,教授啊!依莉丝好像对丽莎琳娜的事非常执着哪——不过就算把那个女孩杀了,要是我们回不去原来的世界,那也什么意义都没有不是?或许那个依莉丝的私怨是可以解决啦!但我对这件事可没啥兴趣。”
邦布金嗤之以鼻地说道。
“可是她是个叛徒,这是不能被原谅的!”
穆司卡口中说出的话完全违背他真正的心意。在穆司卡看来,她的行动虽然可以理解,但并不能因此而视为正当。
邦布金高举着双手说道:
“噢~我们又不是天上的神,人是不能原谅另一个人的——所谓原谅是被害者才能施予加害者的东西,依莉丝跟教授你是被害者吗?不是。既然这样,就没有资格开口说原谅,不然这岂不只是傲慢的被害妄想而已?”
听到这番话,穆司卡只能叹息以对:
“……所以你会原谅那孩子吗?邦布金,你的意思是不会下手杀她,是吗?”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么说。”
邦布金迅速以爽朗的声音说道:
“要是我的话,连辩解的时间都不会给她,在一瞬间就会确实把她杀掉,毫不犹豫地、干净俐落地,就如同一阵狂风——但是,这跟原不原谅这个话题无关,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杀人。我对任务这种事是不会有所犹豫的。”
戴着南瓜头的杀人者如此回答,随后又嗤笑着:
“不过,教授你一定不是这样的!你一向对任务并不是那么忠诚,为什么会在可能是异世界的此处,还这么执着于无聊的任务呢?这不是很滑稽吗?你的回答又是如何呢?”
“……我非回答不可吗?”
邦布金忙不迭地摇摇头说:
“‘拒绝回答。’也是一个很好的回答。我尊重你。”
穆司卡闭上双眼。
邦布金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替穆司卡着想——“你发发牢骚会比较轻松,我会听你说的。”——虽然他这么说,但穆司卡并不打算这么做,毕竟发牢骚也于事无补。
实际上——穆司卡自己并无意执着于任务,但他如果摆明这种态度将惹得依莉丝不快,更会失去她的信赖。对穆司卡来说,“为了依莉丝好”,他希望能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一旁的西亚紧紧地抓住了穆司卡的衣服。
穆司卡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西亚,你不必担心。虽然不知道回不回得去,但至少这里不像我们以前所在的地方那么危险呢!而且食物也很好吃……总会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我们只要认真地找出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就好了。”
邦布金夸张地张开了纤纽的双手:
“噢~从教授你的话听来,还真是一派乐天哪!真是美好的人生,乐天是最好不过了。能乐观地度过短暂的人生,对人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幸福啊!要是再加上美味的食物,就可以更加乐观了!所以我也来支持教授的话好了。”
邦布金如此歌咏着,同时左右摇晃着南瓜头。
年幼的西亚没有说话,把视线转向穆司卡。
穆司卡又摸摸她的头,再次把视线转向马车外。
田地已不复见,周围的风景已变成了果树园。虽说季节像是夏天,但树上却已结实累累——那果实就有如熟透的艳红苹果。
然而苹果本来应该是秋末冬初时才能采收的……
那位名叫安朱的少年猎人曾说,这个国家的土壤相当肥沃,一整年都有果实、蔬菜和谷物得以丰收。
穆司卡望着这丰饶的大自然恩赐,一边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自己的祖先舍弃了如此美好的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突然如此想着。
第四卷 十四.心思交错之处
沿着街道的平原,已经被人马所淹没。
在抡刀舞剑的两军士兵头上,无数箭矢交错飞舞着。
激烈碰撞的刀刃发出锵然巨响,长枪此起彼落地挥舞,军马奔驰其间。
菲立欧正在距离稍远的位置凝视着这一片激烈混战的光景。
一边是王宫骑士团的人马,一边则是贝尔纳冯所率领的佣兵部队,他们各自成了两边的中心部队,带领着部下作战。而包围在他们的周遭、正在作战的,则是才刚征召过来的士兵们——
虽然其中也混杂有部分志愿兵,但是两边人马中的绝大多数还是那些几乎未曾接受正式训练的外行人。虽然第一天有很多人在战斗时慌了手脚、无法作战,但是随着日子的经过,如今他们已经能很快地对指挥官的号令有所反应。
(只要在指挥上没有出错,应该勉强能够一战——吧?)
菲立欧的感想就是如此。
这里是外务卿拉希安·罗姆管辖的领地。
一个星期前,他们自王都脱逃——在菲立欧等人晚了一步、好不容易终于和先回到这里的拉希安会合之际,拉希安已顺利地进行征兵,加上来自各个村落的志愿兵,阵容已逐渐成形。
而在这几天的训练之中,士兵也逐渐地增加,目前总算已确定有约上千人的人数。
菲立欧凝望着对峙的两军动向。
早已习惯于和平的人民,能够作战吗?
——这件事一直让他很在意。
村子里血气方刚、对自己的肌肉很有自信的力士们,似乎率先响应了拉希安的征兵。这些以狩猎为业的人们,比起城里的士兵更擅于使用弓箭。
但是这并不代表在真正的战场上,他们就可以发挥实力。
(还是只有让王宫骑士团当前锋,先“制造出”气势来才行吗——?)
菲立欧一边想着,一边转身离开演习现场。
此时训练也正好告一段落,士兵们奉命稍作休息。
菲立欧正打算回到拉希安的宅邸时,有一人骑马来到了他的背后:
“菲立欧大人,如何?这些人临阵磨枪的结果还算不赖吧?”
在马背上发声的,是身为一军指挥的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新兵训练主要以他为中心。这个半张脸上留有烫伤伤痕的独眼青年显得特别有活力。
菲立欧仰望马上的人,点点头道:
“是啊,相当不错,让人无法想像竟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训练出来的。”
虽然话里带有些许场面话的意味,但这感想大致上还是发自真心。事实上,贝尔纳冯的操练技巧是很不错的,因此几天前看起来还手忙脚乱的士兵们,现在的行动看起来已整齐划一许多。
以贝尔纳冯为当家之主的李斯特霍克家,在军阀中也特别以专长“训练士兵”而闻名。据说是因过去的一名当家相当热衷于军事演练,而他所传下来的心得和笔记,似乎也已流传到现任的当家手上。
如今的演习场面,可说是拜这名祖先的智慧结晶所赐。
担任教官的贝尔纳冯一派天真地挺胸说道:
“我说得没错吧?虽然人家说阿尔谢夫的人民生性沉稳,但肉体上可不比其他国家的士兵来得差,不足的只是经验和战斗心而已,而要补足这些,就要看指挥官的本事了。”
菲立欧露出了苦笑。他虽然对贝尔纳冯没有恶意,不过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是很享受这场战乱一样。
贝尔纳冯虽然让人觉得很可靠,但也有点孩子气——这倒不是说他还不成熟,只是比起无所事事地度日,他更热爱付诸行动。而他专注于训练士兵,也纯粹是乐于发挥自己的长才,并不是为了其他原因。
“真不愧是军阀贵族,你比克劳斯卿更适合当指挥宫呢!”
接任军务卿的“敌方”指挥官——克劳斯·桑克瑞得,是个看来相当稳重的青年。虽说同样是军阀贵族,他与贝尔纳冯的个性就有相当大的差异。
但是贝尔纳冯立刻摇了摇头:
“菲立欧大人,您误会了,千万不可以小看那个男人。”
贝尔纳冯在马背上低声说道;菲立欧觉得奇怪,便抬头看着他。
“他是个危险的男人,相较于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前几天我们之所以能够离开王都,全都是因为卫兵们太过大意。要是那个男人完全掌握了指挥权、而且花时间将态势调整到万无一失,当时结果会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喔——你对他评价很高呢!”
菲立欧觉得很意外,他认为克劳斯应该是一个优秀的文官人才——毕竟把桑克瑞得贸易公司在短短几年问培育成大公司的就是克劳斯。而且从外表和身段来看,也让人觉得他似乎不适合当个武官。
贝尔纳冯边皱眉边下马,拉着缰绳走在菲立欧身边。
“菲立欧大人。那个男人打从骨子里就是个‘军师’喔!”
“……军师?”
贝尔纳冯点点头,大大地叹了口气说:
“是的。虽然他现在因为亲人的死而失去理性,但说到放眼大局、拟定战略这些方面,我可是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当年他把才干发挥在商业方面,结果成就了今天的桑克瑞得贸易公司。”
贝尔纳冯的声音僵硬,连听他说话的菲立欧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前几天我们从王都脱逃,那根本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对手的战力只有那些没有觉悟的卫兵,而我们这边则是饱经历练的佣兵。而且就算放手不管,我们也只会逃走而不会攻击——因此卫兵会有那种见风转舵的心态也是理所当然。当时那种规模的战斗,并不能发挥克劳斯真正的实力。一旦那个男人握有重兵并确立起战略与指挥系统,才是他真正‘恐怖’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贝尔纳冯如此断言道。
菲立欧也有所感叹。虽然他无意看轻克劳斯,但再怎么说他还是对二哥雷吉克怀有较深的警戒心;如果克劳斯·桑克瑞得的实力真的如贝尔纳冯所评价的一般,那就更麻烦了。
拉希安·罗姆的宅邸已近在眼前。
正因为他是握有实权的贵族,其宅邸也相当宽阔豪奢,但却不具备作为要塞的格局。虽然他们无意在此进行防卫战,不过它确实是一座易攻而难守的宅邸。
他们穿过大门,来到了前庭,贝尔纳冯在此将所牵的马交给了负责管理马厩的人。
在前方不远处,玄关沉重的门缓缓地开启了。
出来迎接菲立欧两人的是两位少女,她们可能是从宅邸的窗口看见他们回来的。
一位是扎起一头天蓝色秀发的少女司祭乌路可·迪古雷。
另一位则是有着一头让人联想到暗夜之黑发的来访者少女丽莎琳娜·耶里妮斯。
发色恰成对比的两人,一左一右地迎接菲立欧和贝尔纳冯。
菲立欧分别看了看两人,发现她们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安。
“我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乌路可表情奇异地点点头:
“菲立欧大人,欢迎您回来。我刚刚正要去叫您呢!西瓦娜大人刚刚才来到这里……”
丽莎琳娜也接着开了口:
“听说部分贵族正要奉王命领军进攻这块领地……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到,不过——”
听到乌路可和丽莎琳娜的话,菲立欧表情一凛:
“哥哥终于有所行动了啊!贝尔纳冯卿——”
菲立欧低声说道,转向眼神严肃的独眼男子。贝尔纳冯以不屑的表情说道:
“是啊,菲立欧大人!我们去见拉希安大人吧!”
进入宅邸的两人快步地走着,两位少女也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女炼金术师西瓦娜是帮助菲立欧逃出王都的恩人,她让菲立欧平安地与佣兵部队会合,并搭乘玄鸟隐藏行踪。但或许是因为她从事谍报工作的关系,菲立欧尚未能真正掌握她的本性。
他只知道三件事——
她的立场是为佛尔南神殿的高司教工作。
同时,她也跟潜伏于榭卜拉兹山地的北方民族有所关连。
还有,对菲立欧来说,现在她似乎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她所属的组织究竟规模如何、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行动的?还有她到底是什么人?她属于反抗雷吉克体制这方的势力——至少这点是不会错的,只不过现在还有很多疑问……
菲立欧等人走进拉希安所等待的接待室。
拉希安和银发女子相对而坐——
年约五十的外务卿拉希安·罗姆与御柱的守护者西瓦娜,一齐把视线转向菲立欧两人。
拉希安一如往常地穿着贵族般的服装,而西瓦娜则乔装成一般的旅人。
“哎呀!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嘛!中毒后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西瓦娜转头一看到菲立欧,就微笑地说道。看到她那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菲立欧不禁呆了一下。
“——是啊!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倒是西瓦娜你总算回来了。那边的状况怎么样?”
“以我的角度看来——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拉希安代替银发女子低声说道。看来西瓦娜似乎已经向拉希安报告过了。
菲立欧等人陆续入座,过了一会儿,小个子商人洛西迪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相较于在场的其他人,他的地位虽低,但在经济方面却是强而有力的支援者。
拉希安环顾众人,像是要让大家更能清楚理解般特意放慢了速度说道:
“先从坏消息说起——部分军阀贵族们似乎接受了雷吉克大人的敕命,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也就是说,对方是以‘讨伐有叛乱征兆的拉希安与四王子’之敕命作为号召,他们计划回到领地、组织士兵,再向此地进攻。还有一个更糟的消息:集结在国境附近的塔多姆士兵似乎正渐渐增加——以上是来自西瓦娜小姐的情报。”
听到拉希安的话,菲立欧咬紧了牙关。塔多姆已经不只是蠢蠢欲动,而且愈来愈大胆露骨了,似乎正专心一致地磨刀霍霍对准阿尔谢夫而来。
拉希安似乎想安慰一脸严肃的菲立欧,开口说道:
“目前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破国境,但倒是有不少令人讨厌的小动作。再接下来是好消息——以卡洛司家为首的部分贵族,已经公开表示要加入我们这一方了。”
听到拉希安这带来好消息的话语,大家一起松了口气。
以达斯堤亚为首的卡洛司家与军务卿桑克瑞得家、外务卿罗姆家一样,都是阿尔谢夫建国以来的有力贵族。因为当家已被当作人质囚禁起来,其他人原本还在思考高举反旗是否妥当,但目前似乎已在拉希安的说服下同意出兵了。
“目前雷吉克大人在王都约有四千人左右的兵力,而这里的兵力则只有我领地内的一千多名士兵,以及王宫骑士团一百骑、佣兵部队一百人——光是这样看起来似乎十分教人担心,但是若再加上以卡洛司家为首的诸侯兵力,应该可以确保有三千人到四千人左右的程度。只要有这么多兵力,想救出达斯堤亚卿或威士托卿就不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无法逮捕雷吉克大人,只要能救出那两位,应该就会有许多正举棋不定的诸侯决定加入我们这一边。只要达斯堤亚卿平安无事,应该也可以整合已故的正妃派系才是。”
拉希安如此断言道。虽然菲立欧知道要安心还太早,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放下了心中的一颗大石:
“在这种情况下,卡洛司家能有所行动是再好也不过的事了。拉希安卿,辛苦你了。”
“不,我只不过是写信而已。只是诸侯人数太多,让人有点伤脑筋就是了——”
面对菲立欧的安慰,拉希安报以苦笑。
拉希安似乎在先菲立欧一步回到领地后,就马上写信给了诸侯们。
信中的要点如下:
“关于暗杀军务卿的事件,达斯堤亚卿和正妃都是无辜的。”
“这起暗杀事件是出自于邻国——塔多姆的阴谋。”
“雷吉克王子因吸食鸦片过量而导致精神错乱。”
“而且,雷吉克王子可能并非已故先王的亲生子嗣。”
“本人与菲立欧王子为了救出达斯堤亚卿、平息国内混乱,必须阻止雷吉克王子。”
——拉希安公开传达给诸侯们的,基本上就是这些讯息。
然而,他还隐瞒了好几个事实:
暗杀军务卿的行动可能与雷吉克本人有关。
邻国塔多姆与雷吉克似乎在暗地里有所勾结。
还有菲立欧曾经亲自潜入王城里——
他之所以不公开这些事实,是有苦衷的。
事实有时比刻意捏造的说法更接近谎言,要是他大声宣扬“雷吉克杀了母亲与心腹大臣”、“登上王位的人是邻国的傀儡”这种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的事实,反而很有可能损及发言人本身的信用。
讽刺的是,雷吉克这边也基于同样的理由而并未宣称“是菲立欧暗杀了正妃。”假设菲立欧当时遭到逮捕而被杀,或许可以把他的尸体当作证据向诸侯展示,但是身为关键人物的菲立欧与拉希安已经会合;而且更重要的是,一国的王子连部下也没带就潜进王城,这种事就算是一般人也只会当作是谎言。
事实上,杀了正妃等人的也不是菲立欧,而是塔多姆的暗杀者。当菲立欧侥幸存活下来之际,雷吉克也只能放弃这个如意算盘了。
“雷吉克并非王室血脉”——关于这件事,拉希安也只说了有此“可能”,而避免妄下断语。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大声主张这种近于诽谤的言论,要是弄巧成拙,将很有可能让拉希安失去诸侯的信赖。所以明知道这样做很卑鄙,拉希安在信中还是把这个说法的来源记在被囚禁的达斯堤亚卿头上。从雷吉克逮捕达斯堤亚的经过来看,这种作法多少具有说服力。
另一方面,雷吉克竟与邻国塔多姆暗中勾结,这点连置身事内的菲立欧等人都很难置信。
不管他们是否掌握到关于这件事的证据,都很难不加以隐瞒。
这件事实要是被人发现,确实会成为把雷吉克赶下台的绝佳理由。但这样的说法一开始就不会受到人们相信,就算有人相信,结果也只会让贵族与人民对王室的信赖消失殆尽,还有可能影响到其后的施政。万一有贵族为求自保而投靠塔多姆,国家也可能因此而陷入严重的混乱。
中央的官员大致上对王室都是忠诚的,但是远离王都之地的贵族中,也有人对目前的境遇感到不满。即使他们没有胆量起兵叛乱,但为了保住领地和性命,还是有可能与塔多姆私通。
拉希安最想避免的正是这件事,菲立欧也是如此。他们都希望能在伤口还未扩大之前,尽快地收拾这场混乱。
拉希安凝眸说道:
“那么——当前的问题就是雷吉克大人与我们之间的战争。承接了王命的势力不久就会组织成军、攻向此处吧!在我们被包围之前,必须迅速地压制王都。”
菲立欧点了点头,在场的所有人也以沉默代替回答。
“加入我方的卡洛司家势力已经朝向这里而来了,明天应该就能跟我们会合才是!同时,我们也要准备出发,一边向王都进军,一边与其他地方的部队会合。”
拉希安看着菲立欧,无声地询问着:“这样可以吗?”而菲立欧亦强而有力地回应道:
“现在正是时候!要是我们再等待下去,那些优柔寡断的诸侯中可能会出现更多支持哥哥的人。而且要是彼此的战力增加、让战乱继续扩大,那就正中塔多姆下怀了。”
听见菲立欧的话,拉希安也深深地点点头:
“对我们不利的也正是这一点。虽然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调整战力以取得‘胜利’,但是这样一来,就很有可能发展为让国家分裂的大内乱……”
要是雷吉克获胜,对与其私通的塔多姆而言是再好不过了。而就算菲立欧等人获胜,阿尔谢夫国内也会因内乱而疲惫不堪,如此一来,邻国塔多姆更可能毫不留情地出兵侵略。
对菲立欧等人来说,必须摸索出使伤害不致扩大的胜利之道。
“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大部分诸侯读了我所写的信之后,都对向雷吉克大人宣誓效忠有所犹豫。若是能早点决定胜败,应该就可以避免内乱扩大到全国各地了。”
拉希安耸了耸肩,大大地吐了口气。
阿尔谢夫的常备兵力虽高达三万人,但几乎都驻守在国境附近。
以国土的规模而言,这人数算是相当多的。之所以能从平时就维持这样的兵数,完全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土地相当肥沃所致。
在蒙受大地辉石恩惠的阿尔谢夫,就算不工作也不会饿死。因为此地的粮食生产力极高,远比其他国家容易豢养士兵,而其庞大的士兵人数,也成了让其他国家在意图侵略阿尔谢夫时裹足不前的抑制因素。
要是这部分兵力也参与内乱,想必会让战事更加惨烈吧!为了避免防御力降低,有必要趁他们还不知如何反应的时候先解决这场战争。
拉希安环顾众人说道:
“另外,既然已经有了援军,我还有一个提案——”
这位迈入中年的英俊男子表情一变,以稍微坚决的语气说:
“关于我们这支军队的指挥宫——我想退居辅佐职。”
这几近于唐突的发言,让菲立欧吓了一跳。
“拉希安卿,你这是——”
他不禁想问清楚。
不论在表面上或实际上,目前这个军队的指挥官都是拉希安·罗姆。这里是他的领地,大多数士兵也是他领地里的人民,而与援军诸侯联络的也是他。要是没有拉希安,是不可能对雷吉克高举反旗的。
菲立欧虽以盟友的身份挂名与此军有所牵连,但他也很清楚知道自己顶多是用来保存大义名号的装饰品。
拉希安一脸困惑:
“菲立欧大人。我的专长不是指挥军事、也不是内政,而是与其他国家的‘外交’。虽然擅长处理情报,但要调兵遣将就完全不行了。我连最基本的战略都不了解,像我这样的指挥官,也会让士兵们感到困惑的不是?军务这方面至今都是由已故的葛楚德卿全权处理的——所以我打算就此退居幕后。”
“那么……”
菲立欧歪着头,一一环视在场众人的脸。商人洛西迪、来访者丽莎琳娜、炼金术师西瓦娜、司祭乌路可——每一个都不可能当指挥官。
只剩下一个人——
“那么就委由贝尔纳冯卿出任?”
独眼的青年贵族差点把喝下去的红茶一口气全喷出来:
“说什么蠢话……啊啊,不,失礼。是我这蠢蛋失言了。”
贝尔纳冯在形式上道歉之后,一脸吃惊地望着菲立欧。他说:
“如您所见,我是个莽夫。也许看起来很了不起——但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穷乡僻壤的贫穷贵族而已。关于用兵虽然多少有点心得,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取代拉希安卿的,再说,诸侯也不会接受的。”
他的回答让菲立欧皱起了眉头。
他默默地考虑起其他理想人选,像是拉希安的亲戚、援军的贵族们——不过要是贝尔纳冯不行,其他人应该也办不到才对。
看了认真在烦恼的菲立欧,拉希安大大地叹了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菲立欧,乌路可等人还在旁边轻轻地耸了耸肩。
菲立欧终于注意到大家的视线——
“……你们该不会……”
“不是‘该不会’,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请容我说明,您也许忘记了,但您毕竟是‘王族’一员呢!”
拉希安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这让菲立欧一下子非常困惑。要是叫他做个“名义上”的指挥宫,虽然可能无法胜任但勉强可以理解。但是依拉希安的话听来,他是在要求菲立欧担任实际上调兵遣将的指挥宫。
“不过——就算身为王子,我也是第四顺位,根本就不被当作正式的王族看待。加上我的年纪也太小,这点会让士兵感到不安……”
“说到年纪,这点应该会让大家更加团结。重点是菲立欧大人您具有吸引众人的特质,何况您现在已经不是‘第四顺位’了。”
拉希安将双肘靠在桌子上,正视着菲立欧说:
“其实您是第三……不,是第二顺位。”
拉希安的眼里有着近乎威严的光芒,菲立欧被这种气势震慑住了。
外务卿为了说服他,继续以沉静的声音说:
“您也知道,雷吉克大人并不具备当国王的资格。姑且不论血缘如何,那位大人正打算背弃这个国家,所以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当上国王——”
拉希安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摇了摇头。
“在皇太孙已死的当下,拥有第一顺位王位继承权的是布拉多大人,而第二位就是菲立欧大人您。您也差不多该对此有所自觉了。”
被拉希安这么一说,菲立欧也哑口无言。
理论上拉希安的话可说是一针见血,但有些事还是让菲立欧无法释怀。
在菲立欧的成长过程中,几乎所有的贵族都不把他当作王族看待,不管是正妃与政务卿的派系,还是第二王妃与军务卿的派系,全都对菲立欧心生排斥。
菲立欧觉得,这样的自己在指挥系统中超越拉希安的地位是件奇怪的事。菲立欧等人的军团应该是“拉希安卿的军团”,而菲立欧自己只是个配角。
恐怕诸侯也是这么想的。
纯粹凭感觉来理解此事的菲立欧认真地感到困惑,于是开口问道:
“拉希安卿……你是认真的吗?”
“事已至此,还能开玩笑吗?”
拉希安的语气比起平常稍显强硬。
贝尔纳冯从旁插嘴:
“菲立欧大人,政治局面当然要倚赖拉希安卿,而在军事局面,在下虽不才,也愿意辅佐您。日后将会合的贵族们想必也会成为您的有力助手!菲立欧大人您当前的工作,就是以主帅的身份成为这支军队的招牌。”
拉希安深深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今后我就把指挥权委让给菲立欧大人。我已经陈述过自己的意见,但决定权还是在您手上。也许您并不喜欢,但还望您看在身为王族应尽的义务上接受这项重任——这样您是否愿意接受呢?”
然而拉希安的语气却不由得他不接受。
拉希安与贝尔纳冯所说的也有道理。菲立欧虽不认为自己拥有身为将领的才干,但站在拉希安等人的立场试想,他们恐怕也无法将王族当作部下看待吧!
菲立欧总算下了决断:
“——我明白了,我接受。不过,拉希安卿、贝尔纳冯卿,你们也知道我还年轻,若是我有选择错误的时候,请尽量给我意见,千万不要有所顾忌。”
菲立欧如此一回应,拉希安随即面露喜色,其他人也似乎松了口气,纷纷点了点头。
乌路可凝视着菲立欧的脸,微笑道:
“菲立欧大人,您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将领,请您要有自信。”
菲立欧点点头,不管他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将领,他将会不惜一切努力。
“接下来——西瓦娜小姐,请你说刚刚那件事。”
拉希安呼唤其名。
至今一直沉默不语的西瓦娜,把视线转向菲立欧。
她以纤细的手指拢了拢银色秀发,微笑道: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不过‘佛尔南神殿’已经确定会支持你和拉希安卿了。虽然神师雷米吉乌斯和高司教似乎很烦恼,但是对佛尔南神殿来说,他们也想要避免受制于塔多姆的事态。只是因为神殿骑士团乃是由威塔神殿直接派驻的部队,因此佛尔南并不能出兵支援,但就算如此,应该也可以输出辉石给你们当作军事资金才是!”
“喔!这件事听起来很吸引人哪!”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商人洛西迪,他又变回了那张打算盘时的脸,笑咪咪地逢迎讨喜的生意人脸孔。
“我们很感谢佛尔南神殿提供辉石,但更重要的是神殿这番话。有了神殿的支持,就充分证明我们这么做是大义凛然的。”
“不,很抱歉,这件事是不能正式公开的。”
西瓦娜立刻打断了众人的喜悦之情,洛西迪不禁一脸讶异。
菲立欧也同时感到不解:
“为什么?当然我们无意勉强他们支持……但要是神殿站在我们这边的话,也有助于说服诸侯啊!”
西瓦娜以带着忧虑的叹息回答:
“真对不起。不过,我希望各位相信神殿也是出于无奈。毕竟神殿的基本方针是不干涉内政,而且——卡西那多司教一派也正从中阻挠。”
这个名字一出口,菲立欧身旁的乌路可立即浑身一震。
“卡西那多司教?西瓦娜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你——就是神姬之妹吧?”
西瓦娜有点难以启齿似的说道:
“这不是早就料想到的事吗?卡西那多的目的就是不择手段地保护威塔神殿,而他的策略似乎渐渐与塔多姆的动向不谋而合。”
乌路可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但是菲立欧光从西瓦娜的这番话,还听不出事态的严重性。
“西瓦娜,请你详细说明一下。光这样说我们是不会明白的……”
“我也不是全盘了解,不过——这个叫做卡西那多的男人,好像深受神姬信赖,是神殿里出类拔萃的人物。”
西瓦娜边叹息边说道:
“威塔神殿现在正在警戒大陆西部大国拉多罗亚的动向,他们与同样对拉多罗亚怀有戒心的塔多姆可说是具有同盟一般的关系——拥有共通的敌人就等于是同伴,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这有点麻烦……”
西瓦娜从所拿的袋子里取出随身携带作为食粮的果实,迅速排在桌子之上。
果实一共有四个——各自隔开排列。西瓦娜以指尖指着说:
“这是威塔神殿的势力,这是塔多姆,然后这是与塔多姆敌对的‘北方民族’,这是佛尔南神殿。这四者的关系——”
西瓦娜在两个果实之间以指尖画了一条线:
“‘佛尔南神殿’和‘北方民族’是长年的盟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菲立欧一下子还未能掌握其中奥妙。
但当他意会过来时,便当场瞠目结舌。贝尔纳冯也差点站起身来,只有完全不明来龙去脉的丽莎琳娜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西瓦娜浮现压抑感情的微笑:
“这样你懂了吧?我是协助佛尔南神殿的北方民族其中一人。在遥远的过去,佛尔南神殿对受到塔多姆镇压的我们伸出了援手。从那以来,我们一方面以神柱守护者的身份协助佛尔南,一方面从神殿那里获得辉石。我们族人大多隐居在榭卜拉兹山地,深居简出。在断崖上袭击军务卿和第二王妃等人的,则是自我族叛逃的叛徒,他们现在似乎受雇于塔多姆,正在帮助雷吉克。”
菲立欧这才终于理解西瓦娜的真面目与其背后的关系。
她并不只是为神殿工作,而且似乎是连系北方民族与佛尔南神殿的人。
西瓦娜指着另一个果实:
“对塔多姆来说,我们北方民族是其敌对势力。而支持北方民族的佛尔南神殿,也可说是间接与塔多姆为敌。然而,威塔神殿就在此时出面插手……”
西瓦娜忿忿地说着,又用指尖弹着最后一颗果实:
“对威塔神殿来说,塔多姆是用来对抗拉多罗亚威胁的防壁,所以神殿并不想与之为敌,而且要是塔多姆变得弱小,神殿也会很困扰,因为他们对拉多罗亚的防御力就会降低了。塔多姆的防御力之所以低落,最主要就是因为其粮食的生产力低,所以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佛尔南所生产的‘大地辉石’……”
西瓦娜以有些自虐的表情笑道:
“而对阿尔谢夫这个国家来说,塔多姆是长久以来的敌国。佛尔南神殿与阿尔谢夫和北方民族还处于蜜月期,不可能把大量的辉石交给这样的敌对势力。也就是说,这次卡西那多来访的主要目的有二——逮捕佛尔南神殿里暗中支援北方民族的人,或是削弱其势力。总之首先就是先断绝对我们的辉石供应,而多出来的辉石就可由威塔神殿接收,然后再暗中转交给塔多姆——他的目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菲立欧在感到战栗的同时,也了解了她话中的含意。
他到现在才知道,众人在前不久还认为这个国家一片祥和,其实台面下早已经展开了一场明争暗斗的政治戏码。
他看了看拉希安,他还是跟平常一样地神色自若。
外务卿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菲立欧突然对这一点感到疑惑。
因为关于威塔神殿动向的情报是最新的,拉希安应该还未掌握到才是,但就算他早已了解北方民族与佛尔南神殿的关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说不定连已故的拉巴斯丹王也早就知道了。
菲立欧握住了腰间的佩刀,这把刀是威士托送给他的,听说是由北方民族所制造。“刀”原本就是他们所喜好使用的武器,除了北方民族以外,能使刀的剑士并不多见。
虽然听说西瓦娜也是北方民族,但菲立欧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相较于阿尔谢夫的人民,她的外表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之处。
据说北方民族不只会操控玄鸟,其与生俱来的身体能力也特别优秀,而这也正是他们被塔多姆视为危险对手的一个原因。
西瓦娜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说道:
“那位可爱的司祭大人好像还不知道,对威塔神殿来说,如果能趁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让雷吉克当上国王就太好了。当然,佛尔南神殿并无法对威塔的意向视若无睹,所以才不能公开发表任何意见。要是顽强抵抗,万一弄得不好反而会让对方以此为借口,彻底铲除偏向北方民族的神官们。因此,佛尔南支持你们的这件事是不能公开的,就算要帮助,最多也只能做到辉石的供应而已。”
西瓦娜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下了这样的结论。虽然她把“供应辉石”说得轻松,但供应可以高价交易的辉石,对菲立欧等人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支援。而且,战乱平定后仍可与神殿维持友好关系,这点也让众人信心大增。
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的菲立欧,先看了看乌路可的侧脸。
这位司祭少女是在场唯一脸色苍白的人。她细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力地交握着双手。
“威塔神殿支持的不是阿尔谢夫,而是‘塔多姆’——”
这个事实才刚由西瓦娜的口中获得证实。
菲立欧立刻扶着她的肩膀站起身来:
“拉希安卿,真对不起,我先离开一下。请各位继续谈。”
“——好的,接下来也只剩下细节要讨论了,我跟贝尔纳冯卿讨论过后会再告知您。还请好好休息。”
菲立欧离开细心而体贴的拉希安,将乌路可带出了房间;而面对丽莎琳娜担心的眼神,他也轻轻地点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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