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其他人却很温柔……她能吸引布拉多大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啊!”
皇兄的心意如果是“如此”,那菲立欧非常希望他能如愿。
像这种时候,布拉多并不是会利用自己的权力压迫对方的俗人。菲立欧甚至觉得他会因为顾虑苏菲雅的心意,而永远不行动。
只是,他终究要以国王的身份迎娶正妃——那当然以布拉多所希望、并且适合他的对象最为理想。
菲立欧一边茫然地想着这件事,一边仰望暮色低垂的天空。
遥远的青蓝色夜空,已经开始出现闪耀的星斗。
那片天空与他小时候所看见的完全一样。
菲立欧突然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以前乌路可送他的配饰,现在依然挂在那里。说起来,菲立欧也是在舞会的夜晚得到这个配饰的。
因为年纪和立场,平常不会邀请他到舞会这种场合——不过那天是庆祝皇太子的生日。
正当菲立欧溜出去,在庭院眺望夜空时,就从乌路可手里得到了这个配饰。
从那以后,已经经过了七年的岁月。
在这期间里,她以非常年轻的年纪当上了司祭,自己则在经历意想不到的动乱后,如今再度身处此地。
想起来还真是奇妙——他有预感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就此平稳下来。这预感来自辉石、高司教的事,还有前往拉多罗亚的那些来访者。
“菲立欧大人,您怎么在发呆呢?有什么事吗?”
乌路可露出微笑望向他。
她那楚楚可怜的笑容,让菲立欧吓了一跳。
他们一直保持着鱼雁往返却没有任何拘束的关系,但恢复记忆后的乌路可对菲立欧来说,是比以前更为特别的存在。
“没什么。莱纳斯迪,我们早点回去吧!再这样磨蹭下去,威士托会担心的。”
菲立欧对担任马车夫的骑士说道,然后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暮色低垂的天空非常美丽澄澈。
看来明天也是晴朗的好天气。
四十二.暗中活跃的影子、摇摆不定的人们
对马格努斯·格瑞纳汀这名中阶军阀贵族而言,政府的现况大致上都算令人满足。
当然,他也并非毫无不满之处。
尽管格瑞纳汀家在内乱中与目前的政府高官为敌,但并未特别遭人责难,而且他所担忧的事——“四王子登上王位”也暂时得以避免。
‘布拉多大人虽然有点靠不住……但就是不能把王位交给菲立欧大人啊……’
回到外城自宅的马格努斯,陷入整夜的长考。
一想到这几个月来事态的转变,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格努斯在内乱时加入二王子雷吉克的阵营,但之后转为支持布拉多。
从布拉多本人至目前政府的诸位官员,恐怕都认定马格努斯在内乱后立刻就表明支持布拉多,目的在于“明哲保身”。
但是由马格努斯本人来看——他自己的行动,以一个臣子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亡父在生前曾突然透露:
‘——菲立欧大人恐怕不是陛下的子嗣,他是第四王妃之子没错,但父亲另有其人……’
虽然父亲隐瞒了菲立欧生父的姓名,但马格努斯相信他的话。
马格努斯的父亲对宫廷里的谣言十分清楚,他雇用了类似盗贼的人,经常进行窃听之举。
那番话就是父亲悄悄泄露给马格努斯的。
虽然马格努斯也曾对此存疑——但也有很多事证足以让他相信。
前任国王拉巴斯丹和女性之间的关系十分淡薄,不论正妃、第二或第二王妃,都是在有力贵族的主导下结婚,并非出于他本人的意愿。虽然他也不讨厌此事,但换言之,对这位国王而言,结婚是出于“政治”目的,并不具有其他意义。
在某种意义上,人们甚至认为拉巴斯丹王讨厌女人。但这样的他唯一一次以强硬姿态所迎娶的,就是第四王妃芙丽雅。
这位国土绝非好色之徒,因此大多数臣子都对他那次的行动惊讶不已。
只是,这份惊讶也没有让人留下好的印象。在迎娶的过程中,也令一位原本要娶芙丽雅为继室的有力贵族颜面尽失。
那位贵族正是马格努斯的父亲。
马格努斯身为人子,虽然有些受不了父亲的好色,但也一直对当时国王的作法抱持疑问。
芙丽雅·哈梅思的家族算是格瑞纳汀家的亲戚,从好几代以前就欠下格瑞纳汀家大笔债务。哈梅思家借钱的理由,是因为领地内爆发疾病,为了帮领民购买高价药物所致。
只不过哈梅思家的领地原本就狭小,税收也少,因此一直无法清偿借款。
然而——马格努斯的父亲只见过芙丽雅一次,就为她的美色倾倒,提议只要她成为自己的继室,这笔借款就一笔勾销。
当然,如果芙丽雅本人拒绝,那哈梅思家只要像之前一样慢慢还款即可。
然而就在此时,事情变得很复杂。
芙丽雅的双亲在不久前亡故,由她的亲戚继承了哈梅思家的领地。在他们眼中,芙丽雅是前任当家的女儿,等于是个累赘。
哈梅思家开心地应允了马格努斯之父的要求,在未得到芙丽雅本人允诺的情况下,迅速地开始筹备婚事。
在式微的哈梅思家看来,这样不但能委婉地赶走前家主的独生女、加强与有力贵族格瑞纳汀家的血缘关系,借款更可以一笔勾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绝佳条件。而马格努斯之父似乎也因为预料他们会这么想,而忽略了芙丽雅可能不喜欢这门亲事。当时格瑞纳汀家以家世来说虽为中等阶级,但领地宽广肥沃;而他们活用领地距离王都极近的地利之便,对国政也有强大的影响力。
然而——
就在两家大致将婚事谈妥时,国王唐突地介入了。
他要迎娶芙丽雅·哈梅思为第四王妃——
两个家族都打从心底对国王这个亲口要求感到惊讶,芙丽雅过去应该从未见过国王,而国王还偏偏挑在两家已经决定婚事时介入。
马格努斯的父亲当然对此颇感忿怒。
他并不是为了芙丽雅如何这种小事而忿怒,而是觉得“格瑞纳汀家被国王耍了”。
国王至今从未引起风波,也很给贵族们面子;而且甚至有讨厌女人的谣言。在了解拉巴斯丹的人眼里,抢夺已决定嫁人格瑞纳汀家的千金,这种行为简直太粗暴了。
但国王却对此一意孤行。
结果,他毫不退让地将芙丽雅迎娶为第四王妃,就连哈梅思家的借款也由王家代为付清。
尽管先谈定婚事的是格瑞纳汀家,国王却不顾一切、强行介入,于是街头巷尾传出了这样的谣言——
‘国王觉得遭出卖去抵债的千金很可怜,才想保护她——’
对芙丽雅自己来说,这桩婚事也许并非出于她所愿,但两个家族分明是在友好的气氛下洽谈婚事,格瑞纳汀家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当成坏人。
对丢尽了脸的格瑞纳汀家来说,岂有开心之理。
马格努斯对父亲那时的愤慨模样还记忆犹新。
而他之所以对芙丽雅所生的四王子菲立欧没有好印象,也是因为这起纠纷。
不过,父亲绝非因为忿怒才断定四王子并非国王子嗣。
当父亲在说这番话时,表情非常险恶;他甚至还说“陛下太过轻视自己的血统”,但现在父亲已经亡故,无从确认这话的意义了。
无论如何,马格努斯确信菲立欧并非国王子嗣。他没有关键证据,因此也无意藉此引起骚动,不过他在内乱时之所以加入雷吉克一派,原因也与此事有关。
再加上雷吉克允诺让马格努斯当上政务卿——如果雷吉克成功当上国王,现在的马格努斯应该已经位居政府中枢了。
‘仗是打输了……不过我成功地全身而退,而即位的也是布拉多大人,这样就够了吧!’
如今的马格努斯已能看开到这种程度。他今后只要坚守立场,沉稳地参与国政就够了。
没错——他已经撑过危险关头,接下来他不必勉强自己,只要稳健地工作就好了。
经过白天的会议,马格努斯已颇感疲累,他横躺在椅子上,沉思了一会儿。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把锐利的刀竟然出现在眼前,刀尖反射着吊灯光线而熠熠生辉。
“——!?”马格努斯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了眼。
刀尖轻轻地点在他的鼻尖,但他却看不到歹徒的面孔。某人站在他所坐的椅子背后,将手腕绕到他面前。
马格努斯想动也不能动,只能屏住气息,四肢僵硬。
这屋子位在王宫的领地内,从正门开始就有警卫守备,而屋子里也有卫兵。或许警备并未森严到连只蚂蚁都逃不出去,但也绝非毫无防备。
“……你、你是谁……!?”
马格努斯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安静。要是发出太大的声音,我就杀了你。”
马格努斯听了这不带丝毫感情、聪慧的声音,背脊不禁一阵发凉。
“等、等一下。你要什么?如果是要钱……”
“可惜,我偏偏不缺钱。何况你给我阿尔谢夫的货币,我也无处可用。”
这次换成男人的声音,却依然让人感觉不到气息。他似乎就站在持短剑抵着马格努斯的少女身旁。
“你是马格努斯·格瑞纳汀吧?我只说明来意——三天后,我们将在众人面前暗杀你。”
男人沉静的声音让马格努斯听了就绷紧脸孔。眼前闪闪发光的刀尖、来路不明的入侵者——这些对马格努斯来说都太过突然了,他现在的感觉就像在作恶梦一样。
“你、你在胡说什么……你们到底是——”
“之所以来此预告,只是让你能在死前这段期间内做些准备。你还有心事未了吧?慢慢想没关系。我们的雇主——可能是你也认识的人。”
男人嘻嘻笑着,马格努斯却搞不清楚状况。
“等、等一下!你们为什么……不,是谁委托你们的——”
马格努斯吓得牙根打颤,声音颤抖。
男子淡淡地笑了:
“这个嘛……如果你可以抢先一步杀了我们的委托人,就算要我们收手也无妨喔!因为我们也不能收半价。老实说,我倒不是那么讨厌你。我们在内乱时加入了雷吉克阵营,而你也是;说起来我们就像同志一样。然而这就是受雇者的悲哀吧——雇主换了,方针就跟着改变,我们的立场也是逼不得已。”
马格努斯一边听着男子的话,一边拚命地思考“委托人”究竟是谁。
“是、是谁?到底是谁想杀我……”
“不是有个‘若被你揭发某个秘密就会很困扰’的人吗——”
这次马格努斯还以为自己的心脏会停止跳动,他并不认为“菲立欧本人”知道血缘的事,但是搞不好——
少女的刀刃咻地一声抽走了。
“如果你什么都不能做,那就好好歌颂仅剩三天的生命吧!再见了,马格努斯卿——”
——一次呼吸、两次呼吸。
马格努斯的喉咙发出咻咻声,甚至连眨眼都忘了,就只是僵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色苍白,脸上不停冒出冷汗。
然后马格努斯慢慢地起身,环视书房。
歹徒已杏无声息。不,应该说,从头到尾都没有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他们就像幽灵般现身,甚至没发出半点脚步声,就又消失无踪。
只留下不详的“暗杀”预告——
“……我、我是在作梦吗……?”
马格努斯不禁如此自问,以手掌擦拭汗水。
他的视线转向地板——一张卡片掉在地上。
马格努斯吓了一跳,呆立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把那张卡片捡起来。
‘给亲爱的马格努斯卿,我们可是认真的喔!’
马格努斯看了卡片上所写的文字,露出僵硬的笑容,当场颓然坐倒在地。
间谍艾美潜身在王宫外围,悄悄地叹了口气:
“——我说,梅比斯大人……”
“什么事?”
戴着面具的男子以愉快又开朗的声音回答,虽然他显然非常“高兴”,但艾美却很难理解。
“刚才的暗杀预告……我觉得您实在玩过头了……”
何况既然做了“预告”,是否还能称为“暗杀”呢?她连这种无关的事都想到了。
艾美等人今天白天才刚杀了一个人。
对方可能是跟北方民族有关的间谍,在他们据点四周打探,因此才被逮捕。
对方加以反抗并逃走,就在即将成功脱逃之际被他们解决了——但间谍在最后拚尽最后的力气跳进河里,随水漂走了。
他们放弃去找回尸体,但那个间谍的伙伴应该也已注意到事态有异。因此,艾美认为这种招致对手警戒的举动不太好。
但梅比斯本人却在面具底下肆无忌惮地笑了:
“这可不是在玩喔!那个叫马格努斯的男人不但是阿尔谢夫的有力贵族,在内乱时还加入了雷吉克的阵营。而且他跟与高层渊源颇深的克劳斯卿不一样,在现今政权体制下很少有人信任他,应该会对这项暗杀预告心生畏惧。”
“但是,不管我怎么想仍觉得不自然,根本就不会有暗杀者跑去劝目标杀死委托人。”
梅比斯刚才暗示那个贵族,这次“暗杀”是出于某人的指示。
他并没有透露其他情报,马格努斯恐怕会自行猜测吧。
梅比斯笑歪了嘴:
“关于委托人的存在,马格努斯会如何判断呢……先从这一点开始想吧!如果他真的有线索,也许会抢先一步杀了这号人物。如果贵族杀了另一个贵族,就会在阿尔谢夫国内播下混乱的种子。而如果他没有线索,为了找出委托人,应该会不断地询问其他贵族,让他们感到怀疑,或着他会跟外务卿或政务卿商谈曾接到暗杀预告这回事。这些绝非毫无意义吧?”
艾美歪着头说:
“我仍然不明白。您希望最后发展成怎样的结果呢?”
她这么一问,梅比斯就低声说:
“这个嘛!比如说——在我详细说明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两人越过城墙,隐身在夜晚的街道中。警备兵无法警戒城外所有范围,因此只要拥有能快速越过城墙的能力,就可以轻易地入侵王宫领地。
然后,梅比斯一边走在杳无人烟的夜晚街道上,一边用只有历经千锤百炼的人才听得见的微小声量说道:
“就算马格努斯实际上没有对任何人出手,也会表现出怯懦的态度,甚至造成周围的人以异样的眼光看他。一旦发生‘其他’重要人物的暗杀事件,再将马格努斯弄成‘自杀’的模样——”
艾美感到十分佩服。
她并不是佩服梅比斯的计谋,而是佩服他那好事的个性,竟然会特地去执行这种复杂的事。
“你看,这么一来不就可以嫁祸给马格努斯卿了吗?在内乱时,马格努斯是雷吉克的助手。也就是说,目前的政府也会怀疑他有‘勾结塔多姆’的可能。马格努斯卿本人似乎不知情,不过,如果能让人怀疑暗杀重要人物的事件与塔多姆有关,应该多少能影响到即将在吉拉哈缔结的休战协定。”
虽然事情不见得会进展得这么顺利,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若马格努斯真的杀了谁,至少会引起一阵骚动。就算他无法做出决断,只要让他表现出可疑的行动,梅比斯等人再杀了重要人物与马格努斯,大家就会怀疑马格努斯了。
以外务卿为首的首脑们大概会怀疑此事跟拉多罗亚有关,但也可能随着接下来的演变,在众人心中撤下怀疑的种子。
艾美大致了解后,以眼神催促梅比斯说下去。
梅比斯开心地继续说道:
“我觉得更有可能的是——马格努斯卿信赖政府,要求政府保护自己不被‘某人’暗杀。这时警备就会集中在马格努斯卿身边。也就是说——乌路可司祭或菲立欧王子……噢!他现在是皇弟了——这些人身边的警备可能相对地就会减弱。我想见见他们,这样你了解了吗?”
关于这一点,艾美抱着相反的见解:
“……恕我失礼。警戒难道不会变得严格吗?不管目标是谁,只要暗杀者可能混进王宫,王城的士兵们就会加强警戒,恐怕连王宫骑士团都会出动呢!”
梅比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那样也有那样的乐趣,不是吗?”
艾美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梅比斯若无其事地笑嘻嘻道:
“我的身体也愈来愈迟钝了。为了回拉多罗亚时不让西兹亚嘲笑,我想来场稍微华丽的实战经验也不错——”
“……不,够了。我了解了。”
艾美深刻地体会到,这个名叫梅比斯的男子想法跟西兹亚很类似;个性讨厌无趣,以玩弄对手为乐。
阿尔谢夫这边确实遭到玩弄了,即使他们想去了解梅比斯这些敌人的意图,只要这股“意图”是被这种任性的动机左右,就只会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梅比斯突然敛起笑容:
“——不过啊!艾美,我要你记住一件事。名为贵族或王族的人们大致上都是凭藉理性而行动,所以遇到不讲‘理’的对手时,不但无法猜透其行动,还会感到非常困扰。面对以理性为优先的人,这种扰乱之计相当有效。‘让对手猜不透你的动向’,也是一种武器呢!”
这番话出乎意料地有说服力,让艾美噤口不语。
“你的个性也是以理性为优先,那虽然是有效率的想法,但若以扰乱对方为目的,就未必是最好的思考方式。如果马格努斯找其他贵族商量今晚的事,他们就会为好几个疑问而困扰。为什么他们刻意做出预告呢?这是塔多姆、拉多罗亚、还是其他组织的陷阱?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呢——还有,以认真的表情说着这些奇妙话语的马格努斯,是不是又在隐瞒些什么……诸如此类的。”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梅比斯的恶意。注意到此事的艾美肩膀发起抖来。
“也就是说,不管马格努斯如何行动,对希望造成混乱的我们都是有利的。如果他完全没有行动,可说他是大胆的智者……但那个胆小的男人不可能没有行动。还有啊!艾美,那些名为贵族的人们,全都有些会遭人杀害的理由。如果要得到政府的保护,为了获得其理解,就必须将理由泄露给在高层的某人。不管这个秘密属于什么性质,都有可能成为让混乱扩大的火种。那跟我们散布的谣言不同,是基于‘真相’的秘密,因此将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我不知道他会选择哪一条路,不过这一定会让他非常烦恼吧!”
看着打从心底高兴的梅比斯,艾美再度问道:
“恕我失礼……梅比斯大人,您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事?”
艾美了解主人的兴趣。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不了解特意选择“马格努斯”这个贵族加以威胁的理由。
梅比斯微笑着说:
“比如说什么样的事呢?”
“梅比斯大人似乎对那个名叫马格努斯的贵族抱有比刚刚所说更高的期待。尽管那个男人跟桑克瑞得不合,却是在内乱中加入雷吉克阵营的少数贵族之一。您特地着眼于此的理由,如果只是因为‘目前政权体制内很少有人信任他’,那我觉得实在太过薄弱了。”
艾美以僵硬的口气说道,她虽然认为自己的推论也许不正确,但面对这个名叫梅比斯的男子,她就忍不住去怀疑他真正的目的。
果不其然,梅比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将来也许真的会成为西兹亚那样的间谍呢!确实,正如你所说,我从西兹亚那得到一项情报。那个名叫菲立欧的皇弟——有可能并非国王的亲生子。”
艾美皱起眉头,她不曾从西兹亚口中听闻此事。
“不过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点,只是推论。西兹亚曾经想用某种毒药暗杀菲立欧,不过他却熬过了那种毒药。虽然可能只是体质刚好可以抵抗该毒,也没有确切证据——不过,若拥有北方民族的血统,就可以抵抗那种毒。更正确地说,是因为北方民族主要是来访者的后代;而如果拥有来访者血统,也许就具有抗毒性。我正是从这里去‘联想’。”
梅比斯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叫做马格努斯的男人之所以会‘支持’雷吉克那种人——说不定就是已经从哪里获知这个事实吧!毕竟在那个时间点,如果菲立欧赢了,应该就有可能继承王位。”
艾美眯起了眼。
菲立欧这号王室中人拥有优异的身体能力这点,曾让西兹亚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原来是“这么回事”。
“除了西兹亚的毒药以外,这件事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不过既然马格努斯特意加入雷吉克的阵营,也许他握有证据也说不定——算了,这也有可能只是我的误解。要是猜错就丢脸了,所以我才不想提,这样你明白我选他的理由了吗?”
艾美点点头。看来梅比斯是想从“内部”点燃这个跟王家血缘相关的火种。如果从外部引起骚动,顶多只会造成没有根据的中伤,但果从内部出现声浪,效果将不可轻匆。
“……您真的要杀了那个男人吗?”
“那就要看事情发展再决定了。三天后好像要举办舞会不是吗?对啦!我们也打扮一番去兴风作浪吧?”
梅比斯像是突然想到好点子般地说道。
艾美不再把他的话当作是开玩笑,他这番话很明显是“认真”的。
她已经有点放弃反驳了:
“——我明天会去找出租服饰,这样行了吗?”
“喔?你现在总算明白我的话啦?”
梅比斯微笑着,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臂。
戴在上面的是来访者所带来的“手环”。
但那并非——来到这个世界的来访者们直接遗留的。
那是使用“死亡神灵”复制的手环。只不过,那并不能像御柱的辉石般无限制地生产。神灵现在仍量产着梅比斯等人使用的“药”,但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止。关于对神灵下达命令的方法,现在依旧处于摸索阶段。
关于指定数量的方式和指定期间的方法,都还完全摸不着头绪。
不过,从尸兵大量自佛尔南神殿出现看来,只要有了死亡神灵,肯定就能操纵御柱,而死亡神灵本身应该还隐藏了许多功能。
拉多罗亚总有一天会完全发挥其功能。
梅比斯的手环就是在这样研究的过程中偶发诞生的副产品。西兹亚、艾美和晓所戴的手环,也分别具有不同的功能。
另外,使用手环也有体质是否适合的问题,有相当多的人无法使用手环。从这层意义看来,艾美也是“被手环选中的人”。
与此同时——为了控制这手环,无论如何都需要“药物”。
能够使用手环的人,原本就对药物具有抵抗力。
而无法使用手环的人,若持续施以药物,就会输给药性,成为“尸兵”。
来访者的血统对此似乎有强烈的影响,西兹亚和晓这些北方民族也是来访者的子孙。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艾美很有可能也是来访者的子孙。她身为间谍的父母不知哪一个带有来访者的血统,但血缘相近这一点,也影响了她与西兹亚等人之间的同伴意识。
不过,这份同伴意识顶多只是缺乏感情的连带感。对大多数人来说,彼此的关系并不足以让他们在面对伙伴死亡时落下一滴眼泪,而且艾美也不亲近西兹亚以外的人。
梅比斯抚摸着这证明伙伴关系的手环,在面具下笑了:
“艾美——如果不偶尔使用这个,好像会故障呢?”
如果拿掉他的面具,说不定会发现面具下藏着疯狂的眼神。
艾美没有附和他,只是静静地抚摸自己的手环。
她认为就算不使用也不会坏掉,只是她总觉得——随着使用这个,就有某种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崩溃瓦解。
她连这是好是坏都不知道。
但是——
‘这手环是连系我跟西兹亚大人之间的牵绊——’
她只是这么想而已。
从乌路可等人跟苏菲雅变成好友后,又过了两天。
这天晚上城里即将举办舞会,乌路可在丽莎琳娜和西亚的陪伴下,再度拜访了苏菲雅。
苏菲雅为四个女孩的下午茶会准备了亲手烤的小饼干。这种叫做克鲁斯坦的甜饼干,是阿尔谢夫常见的点心。
西亚拿着一片稍大的饼干,像只松鼠般喀滋喀滋地咬着,乌路可将她抱在腿上,向其他两人微笑道:
“今天晚上就要举办舞会了呢!苏菲雅大人,您也决定要出席了吧?”
苏菲雅害羞地点点头: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穿礼服……不过连布拉多陛下都送来了邀请……”
虽然她叹了口气,但乌路可却对该回答感到安心。
“像我这种乡下人去到那种场合,只会显得格格不入。”
苏菲雅仍满心不安。但另一方面,丽莎琳娜的不安也不下于她:
“我才是。苏菲雅大人毕竟是贵族……而我只是佛尔南的见习神官,我的身份才应该跟那种地方无缘吧。”
乌路可不禁笑了出来。这两位少女连充满血腥味的战场都敢去,却害怕出席城里的舞会。
“两位都不必这么紧张,苏菲雅大人是陛下的客人,只要大方出席就好了。丽莎琳娜大人也一样!您是拯救阿尔谢夫的功臣之一,每位贵族都认识您,没有人会怠慢您的。”
“呃,所……所以我才害怕呀!如果我有什么失礼之处,那该怎么办才好……”
丽莎琳娜紧张得发抖。
乌路可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从旁人的眼光看来,她应该是跟自己竞争菲立欧的情敌,但乌路可却无法讨厌她。不管怎么说,她对菲立欧和自己而言都是救命恩人;如今还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怎么可能教人讨厌?
“如果发生什么事,我跟菲立欧大人都会保护您的,请放心。还有,丽莎琳娜大人和苏菲雅大人,两位只要表现得落落大方,看起来就有种凛然的美。如果紧张、胆怯,反而会显得奇怪。请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
其实乌路可自己也感到不安,不过看这两个人怕成那样,又觉得自己的不安不足挂齿。
坐在她腿上的西亚拿起第二片克鲁斯坦,又开始喀滋喀滋地咬了起来。
西亚还是个孩子,不会出席舞会。但光看丽莎琳娜等人害怕的样子,就能了解那绝不是“好玩”的场合。
西亚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
“丽莎琳娜,你很害怕吗?”
“嗯,嗯。西亚,因为我无法跟‘贵族们’说话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丽莎琳娜凝望着西亚的脸蛋,困扰地说。
西亚微微歪着头:
“菲立欧是王族……?王族跟贵族不一样吗?”
孩子的疑问让丽莎琳娜无言以对,而乌路可则是轻轻笑了起来。
“苏菲雅也是贵族,可是丽莎琳娜就可以轻松地跟她说话呀?”
“这、这是因为我们彼此认识,年纪也相近……”
丽莎琳娜的辩解反而加深了西亚的疑惑,她那圆滚滚的眼眸满是不解地凝视丽莎琳哪:
“……可是,菲立欧、苏菲雅和乌路可,一开始也都是你不认识的人呀?”
“丽莎琳娜大人,是西亚赢了。”
乌路可一边抚摸西亚柔顺的金发,一边抱起她,摩娑着她的脸颊。乌路可之所以对她表现出露骨的感情,是因为——希望之前一直没有在关爱下成长的西亚,能稍微恢复孩子气。
当然,纯粹觉得西亚可爱到不行也是她的真心话,不知是不是被激发出母性,她甚至片刻都不想离开西亚。
“正如西亚所说,没什么好怕的。虽然刚开始几乎都是不认识的人,但大多能在交谈中慢慢习惯。当然,在场的不全是好人……但也不全是坏人。”
苏菲雅也点点头。不过也同时又补充一句:
“不过,我这不是在威胁,但请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务必小心。两位都被视为菲立欧大人的正室候选人——其他对此感到不快的千金,说不定会心怀恶意,做出让两位出糗的事。尽管这么说很丢脸,但贵族中也有在精神上绝不‘高贵’的人。”
听到她的指摘,乌路可不禁双颊晕红。仔细一看,丽莎琳娜也深感困惑。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都极力避免“正室候选人”这个话题,因为她们不想破坏现在的良好关系,不过这也并非可以敷衍一辈子的问题。
见两人不语,苏菲雅也发觉自己失言了。
“呃,真对不起,这是我听说的……这件事还没有详细决定吗?”
“嗯,这个嘛……”
乌路可暧昧地回应。
“不,我……我不算。”
丽莎琳娜突然小声地说道。
她对乌路可露出僵硬的微笑,摇了摇头,又说了一次:
“乌路可大人,我不算。菲立欧一定会选择乌路可大人的。我……只不过是个随从。”
乌路可听见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话,直眨着眼;一旁的苏菲雅也甚感困惑。
“丽莎琳娜大人,可是您也对菲立欧大人……?”
乌路可完全肯定丽莎琳娜对菲立欧有好感,她所做出的种种奉献行为,更是不容否认地证实了她的心意有多深。
所以她才认为丽莎琳娜也希望菲立欧选择自己。
丽莎琳娜对迷惑的乌路可面露微笑,只是眼神看起来就像快哭出来了。
那副表情令乌路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真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不过我真的不算,所以在今晚的舞会上,我会小心不要让人有这种误解。”
丽莎琳娜的声调虽然一如往常,听在乌路可耳里却十分苦涩。
“丽莎琳娜大人您……讨厌菲立欧大人吗?”
为求慎重,乌路可问道。
丽莎琳依旧保持微笑:
“别再聊这个话题了。我真的……”
乌路可不禁提高了音调:
“如果您无法回答也没关系。可是——丽莎琳娜大人,您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吗?我很喜欢菲立欧大人。如果可能,我希望一辈子陪在他身边。我还以为丽莎琳娜大人您也是……”
丽莎琳娜没有回答。
但这份沉默对乌路可而言就像无声的回答。
“难道您——是在顾虑我吗?”
除了这个,乌路可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
丽莎琳娜急急忙忙地摇头说: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呃——我认为菲立欧喜欢的是乌路可大人……”
她渐渐垂下头,声音愈来愈低微。
这下子更让乌路可困惑不解了:
“……在我看来,菲立欧大人的视线一直都跟着丽莎琳娜您……因为他热心地跟您练剑,总是露出愉快的表情。”
但丽莎琳娜听了她的话,却明确地摇头否认:
“……没这回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菲立欧也一直在想乌路可大人的事——我真的只是他的朋友,光是这样我就受之有愧了。”
她的口气跟所说的话恰恰相反,非常痛苦。苏菲雅也一副困惑的样子,但没有插嘴。
另外,西亚一边喀滋喀滋地咬着克鲁斯坦,一边感到不解地看着丽莎琳娜。
乌路可感到一股不协调感,于是开口确认最重要的部分:
“丽莎琳娜大人,请恕我失礼……那是菲立欧大人亲口说的吗?”
她几乎已经确定答案是什么,这么一问,丽莎琳娜果然摇了摇头。
乌路可沉思了一会儿。
看来,丽莎琳娜似乎是——为了菲立欧和乌路可,下定决心要自行抽身。乌路可一方面对此感到惊讶,一方面也对她那勉强自己对此有所觉悟的心意感到难过。
“您真的——跟依莉丝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孔,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
西亚也曾说过好几次:“丽莎琳娜很温柔。”但如果这份温柔总是在牺牲自己——对乌路可而言并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乌路可凝视着寡言的她,静静地宣告:
“——丽莎琳娜大人,我必须先跟您说……决定该选择谁的,是菲立欧大人自己。而且……我还不知道菲立欧大人心里究竟怎么想。更何况他并不曾说过什么,接下来会怎么样——”
丽莎琳娜听了这话,瞪大了眼:
“他什么都还没说?怎么可能……在乌路可大人失去意识时,菲立欧一直在您身边守护着您。那时他应该已经明白,乌路可大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我才打算抽身……”
乌路可报以苦笑。
菲立欧应该已经了解乌路可的心意,听说与卡西那多司教交涉、让她留在佛尔南神殿的也是菲立欧。还有,来访者穆司卡也对菲立欧说明过,让乌路可失去意识的原因,正是“源自对他的心意”。
只是,菲立欧还没有任何具体的表示。
如果菲立欧的行动不过是出于对乌路可的罪恶感或责任感——乌路可不想主动做出催促他、或是强求爱情的举动。她希望等他仔细思考后,再做出不会后悔的决定。
打从一开始——对那个迟钝的菲立欧而言,得知乌路可的心意一定感到非常意外。他们都才只有十六岁,要决定人生的伴侣是太早了。
所以乌路可——并不心急。
“丽莎琳娜大人,如果我没误会——他一定还认为自己是个孩子。因为他才十六岁——与我重逢后也才经过几个月,若突然谈到结婚,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困惑也理所当然。所以,丽莎琳娜大人——”
乌路可轻轻地把手放在丽莎琳娜手上。这位来自异世界的少女吓了一跳,转开了视线。
“我们也不要急着下结论,慢慢地——等待吧?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您等到答案后再下决心也不迟,也许菲立欧大人选择的是您。”
乌路可如此提议。
乌路可打算——不论菲立欧思考的期间是一年或两年,只要慢慢地等待结论就好。即使菲立欧只选择丽莎琳娜——乌路可也想要给予祝福。
“为……为什么呢?”
丽莎琳娜以颤抖的声音低语道:
“乌路可大人,您为什么要这么说——没有我不是比较好吗……”
“……丽莎琳娜大人,我要生气了喔!”
乌路可特意以强烈的口气说道。
“一开始就说要放弃的您只是在逃避而已。我不会顾忌您,所以也请您不必在意我。我并不是只想跟菲立欧大人在一起,还希望他需要我。如果菲立欧大人认为我对他而言是必要的,就…定会把我留在身边。其实——您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那么——”
乌路可深吸了口气:
“为了这种事撒谎并逃走是很卑鄙的,请您好好地面对,不论是面对我或菲立欧大人——”
丽莎琳娜低着头,肩膀颤抖,浑身僵硬。
乌路可发觉到,串串泪滴自她的眼眸滑落。
苏菲雅悄悄地站起身,重新帮她倒了杯红茶。西亚拿起第三片克鲁斯坦,又开始喀滋喀滋地咬了起来,似乎相当中意这种点心。
乌路可把西亚放在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轻轻地从丽莎琳娜背后紧抱住她。
丽莎琳娜那颤抖的身体出乎意料地纤细,让人无法想像她是个战士。而她的心,应该比抱起来的感触更为纤细吧!
若是其他贵族千金来竞争菲立欧,乌路可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想。但如果是丽莎琳娜,乌路可想“站在她这一边”。
“——丽莎琳娜大人,我不会输给您,所以请您也别输给‘我’。其实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您过于为他人牺牲自己。看着这样的您,让我也很难过,甚至都想把菲立欧大人让给您了——
虽然最后一句多少掺了些谎言,但乌路可故意骂了丽莎琳娜:
“为了不要让我这样想——也请您别害怕受伤害。难道您无法等待菲立欧大人未来所做出的决定吗?”
丽莎琳娜也是乌路可的救命恩人,乌路可说什么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她还想牺牲自己。
乌路可所说的或许是口是心非的漂亮话——但就算丽莎琳娜是情敌,乌路可也无法讨厌她。
丽莎琳娜没有反应。乌路可觉得窥看她的表情也很失礼,便闭上了双眼。
一直看着两个人的苏菲雅,大大地叹了口气:
“——菲立欧大人真是好命!两位正室候选人居然都这么为对方着想,一般人是不会这样的。不过——”
苏菲雅微笑了:
“……丽莎琳娜大人,正如乌路可大人所说,把选择交给未来的菲立欧大人,那也很好呀!在那之前——就像以前一样过日子就够了。菲立欧大人一定也如此希望。”
丽莎琳娜——非常、非常轻地点了点头。
乌路可察觉她的动作,微笑以对。自己和她之间的奇妙“心结”,就这样解决了。
“——来,丽莎琳娜大人,把脸抬起来。要是您再这样哭下去,就得红着眼睛出席晚上的舞会了喔!”
“……好、好的……”
虽然乌路可如此劝慰,但发着抖的丽莎琳娜一时仍无法停止哭泣。
久违的舞会在傍晚举行,外务卿拉希安·罗姆一早就开始接待来访的诸位贵族。
拉希安本身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种活动,一方面因为他位居要职,人们很容易就会聚集到他身边,而其应答也往往会直接形成谣言,因此相当耗费心力。
不过这次是新国王初次露面,同时也是塔多姆战役告捷后的祝贺宴席。
因为这也是便于与贵族缔结友好关系的政治场合,尽管拉希安有点不情愿,也不能缺席。
而今天,与他友好的诸位贵族一早就陆续到来,请求拉希安担任与新国王布拉多之间的介绍人。换言之,拉希安被迫与这些人相约,要在舞会上帮他们引见新国王。
‘唉——他们就算对我察言观色,也没有半点意义啊……’
拉希安虽然对此感到有些受不了,但又不能拒绝。
刚过中午,正当他开始感到不快时,救星出现了。
“拉希安卿,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出现在拉希安卿小事休息之处的,正是国王布拉多。拉希安对此没有谢绝之理。
他以布拉多来此为由,告诉部下‘郑重拒绝其他贵族的会面要求’,然后将布拉多迎接到接待室去。
“您有什么事呢?是关于今晚的舞会吗?”
“不,不是的。你在工作还来打扰,真的很抱歉。你正在忙吧?”
布拉多不安地问道,拉希安则是面露苦笑;他也不好意思老实说:“您来了真是救了我。”
“陛下,您有事就请尽管吩咐我过去。特地到臣子办公室来,可不是国王该做的事呢!”
布拉多的瓜子脸上浮现懦弱的笑容:
“说得也是,不过,我的个性就是这样……”
这位国王突然欲言又止。
拉希安以视线指示侍立在旁的部下离开房间,布拉多似乎是想要与他密谈。
部下一离开,布拉多就调整坐姿,正面凝视着拉希安:
“……拉希安卿,其实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请说。”
虽然不知道布拉多要谈什么,不过他的眼神很认真;就是因为太过认真,拉希安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份预感很干脆地成真了。
布拉多缓慢而沉静地说:
“……我想把王位让给菲立欧。”
——拉希安惊讶到一时呆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暂时保留回答,投以询问的眼神。
布拉多淡淡地、以像是在说理所当然之事的表情继续说下去,眼神相当澄澈。
“塔多姆的威胁平安落幕,我也差不多该隐居了。菲立欧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乌路可司祭订下婚约,如果身为国王的菲立欧与她结婚,还有强化与吉拉哈关系的效果……”
拉希安慌张地插嘴:
“陛下,恕我失礼,请让我再次确认。您刚才是说要‘让出王位’吗?”
布拉多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考虑了很多,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我身体虚弱,如果发生什么事,很可能又会让国家陷入混乱。若我先把王位让给菲立欧,就不必担心此事了。如果顺利,菲立欧和乌路可司祭也可以立刻生下继承人。”
拉希安哑口无言,按住了眼角。
布拉多继承王位,才刚过了一个月。
在阿尔谢夫漫长的历史中,曾出现国王在位极短时间就交接的例子。不过,那通常是出于病故或暗杀,或是一开始就决定“要这么做”的交替戏码。
拉希安一直认定,只要布拉多没有真的病倒,这几年都能平安无事地稳居王位宝座。
“……陛下,请您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谈吧!”
“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你这里的。”
布拉多很冷静。
拉希安知道布拉多意外地顽固,当初他和菲立欧互相推让王位时,也没有轻易同意接任;在塔多姆战役时,甚至还跑到前线去。
他的顽固,源自于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强大力量。
‘这位大人看起来优柔寡断,一旦下定决心,可是非常坚定啊……’
从这层意义看来,布拉多与拉巴斯丹王十分相像。
拉希安静下心来,开始说服布拉多:
“请让我确认一下,这件事有经过菲立欧大人同意吗?”
“没有。就算跟菲立欧这么说,他也绝对不会说‘好’的,所以我才先找你谈。”
拉希安松了口气。那么,这件事他只要在自己跟布拉多之间处理好就行了。
“原来如此,那么结论只有一个。陛下,请您改变想法,以国王的身份继续治理国家。”
虽然拉希安在声调中加强了力道,但布拉多却对他的话摇头不解:
“连你都这么说……我跟菲立欧谁适合当国王,不是很清楚明白的事吗?”
拉希安在桌边交叉双臂,正面凝视布拉多:
“我当然明白。陛下,容我再说得清楚一点吧!我的判断是‘您’比较适合担任国王。”
布拉多直眨着眼。
这是拉希安不折不扣的真心话,但对布拉多而言却是出乎意外的认知。
布拉多闲惑般地反问:
“这是因为……菲立欧才十六岁吗?不过我也才大他两、三岁啊!”
拉希安摇摇头说:
“跟年龄无关。简单说,菲立欧大人……是很危险的,他拥有吸引人的奇怪魅力。”
布拉多又眨着眼:
“……危险?拉希安卿,你在说什么呀?你应该很清楚菲立欧没有私心,那孩子是打从心底在为这个国家担忧呢!”
如此拥护菲立欧的布拉多难得地蹙起眉头,似乎是对拉希安这番针对弟弟的话极为不悦。
其实拉希安也对菲立欧评价甚高。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认为菲立欧不适合当国王。
为了说明此事,拉希安压低了声音:
“陛下,菲立欧大人他——太过吸引人心了。”
拉希安的叹息,让布拉多更加地不解:
“我愈来愈不懂你的话了,吸引人心不是件好事吗?这样才能当个好国王。”
但拉希安知道,并不一定是如此。
“……陛下,先前的内乱中,我就在菲立欧大人身边指挥一支部队。那时——我看到菲立欧大人负责指挥的样子,也抱持着一种孩子气的想法:‘所谓的英雄就是如此吗?’或许该说,在场的大多数人应该都跟我有一样的感觉吧!”
这是不久前的记忆。
那对拉希安而言是再鲜明不过的情景,因此如今仍深深地烙印在心头。也难怪经过那一场战役后,士兵们之间对菲立欧有种类似信仰般的人气扩散开来。
但看在拉希安眼里——那绝非完全是“好事”。
“所以那有什么问题吗?”
“陛下,请恕我僭越。我打算做个冷静的官员,而就连这样的我,都对菲立欧大人抱有‘英雄’的幻想——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布拉多还是一脸不解的模样,拉希安于是继续说明:
“所谓的‘英雄’是一帖猛药,会在非常时期成为向心力,但在政治面的弊端也很大——其一便是人们会对‘这号人物’评价过高,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此时即使这个被视为英雄的对象走偏了,也很容易引导众人有‘他做的事不会有错’的安逸想法。当大多数人都屈服了,就算部分的人上谏此事也于事无补。”
布拉多吃了一惊,瞪大了眼。拉希安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陛下。那跟现在的您对菲立欧大人抱持的看法相同。国王的立场是国家支柱,我们官员的立场则是支持这支柱。菲立欧大人的确可以成为坚固的支柱,但就因为看起来太坚固,我们甚至会认为‘不支持他也无所谓’。然而贵族是种动辄接近、依赖权力的生物,如果是绝对君主制的国王,有时也会视这种强度为必要……但像我们阿尔谢夫这样以与贵族合议来执掌国政时,国王的权力如果过大,平时反而会助长混乱。事实上,在我们阿尔谢夫的历史上也存在过几位握有强权的国王,但当代或下一代却容易因反动而引起不幸的混乱。陛下,过度强大的权力,经常伴随着强烈的反动。”
一望即知,布拉多的表情相当郁闷。
对布拉多而言,菲立欧一定是相当特别的存在。也许是因为布拉多本身体弱多病,所以对于强健的菲立欧抱有类似憧憬的情感。
布拉多像是心中纠葛不已,以痛苦的声音说:
“……菲立欧……那孩子不一样,他不会掌握强权的。”
拉希安点点头:
“菲立欧大人本身也许是如此,但即使他本人无意,周围的人仍会将他视为英雄,也一定会出现注目于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并曲意迎合的贵族。给予某一个人‘英雄’这个方便的称谓,整个政府都依赖这个英雄——这样容易集合民心,以政府来说乍看之下是种轻松的方法:但同时也容易因此走错路。在非常时期确实需要这种方式,但如今的阿尔谢夫并非处在这种状态下。”
拉希安坚定地说服他。
关于这一点,也是拉希安必须反躬自省的要素。
为了在内乱后掌握民心,拉希安也参与了利用说书人们塑造“英雄”的过程。当时为了淡化“四王子杀了二王子”这个事实,有必要紧急操作民间的印象。
在说书人中,甚至有人把丽莎琳娜大肆宣传成“战姬”,不过那也正合拉希安的心意。
不过,在历经塔多姆一役的此刻——
比起那种易于集中强大权力的英雄式国王,眼前更需要以调整能力见长的实务派国王。
如果布拉多“坚持要这么做”,拉希安也无法反对他把王位让给菲立欧。强制国王的作为逾越臣子本分,但若由菲立欧担任国王,拉希安也有其他扶持的方法。
只不过,如果要问菲立欧是否比布拉多更适合当国王,拉希安的答案则是“否定”的。
菲立欧应该会成为一个“很像国王”的国王吧!他毫无疑问地具有这种素质。但是,如果下一任国王继承了他的根基,变得更为强权,那就麻烦了。反之,若是弱小的国王继承,将会出现反动势力,也许会无谓地增加贵族们的发言力量。
更令人困扰的是,拉希安那时恐怕已寿终正寝,无法再担任协调的角色了。
有监于可能给后世带来麻烦,拉希安在此不得不慎重其事。
“陛下,请您再次深思。所谓的英雄,也会受到低俗之辈的嫉妒。如果以强权对此进行镇压,就会成为独裁,但置之不理又难保威严。古人说,英雄是在去世后才发挥价值,现实也确是如此。将菲立欧大人视为英雄,轻易地将他拱上王位,让民众和贵族们产生一时的狂热,以长远的眼光来看这是个危险的赌注。而对现今的阿尔谢夫而言,这个赌注更是毫无意义。还是说,陛下您希望硬是让菲立欧大人扮演这个角色?”
最后一句强硬的话语,让布拉多浮现这一天最为痛苦的表情。
布拉多并不是昏庸的国王,他应该已经明白拉希安话中的含意。
“……我输给你了。我还以为对菲立欧称赞有加的你,一定会赞成我让位……”
布拉多微微地苦笑:
“拉希安卿,当时塔多姆之役进行到最高潮,我被暗杀者盯上时——苏菲雅他们对我说,保护国王是他们的骄傲。我那时才知道,国王这个存在也是团结大家的象征。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受到他们保护。”
布拉多带着叹息,仰望天花板。
拉希安沉默地咀嚼他的话。
“现在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也许我只是想把这份沉重的压力推给菲立欧而已。关于让位这件事——只要我还没实际倒下,就暂时保留吧!”
毫不迟疑地如此说过后,布拉多那瘦长的身躯站起来:
“——拉希安卿,我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足以出任国王的资质,不过……你今天的这番话,真的让我很开心,谢谢你。”
拉希安微笑着对这位年轻的君主说:
“布拉多大人,我跟菲立欧大人一样,并不是因为您的血统才遵从您,而是认为‘正因为是您’,才适合担任国王。请您对此事要有自信和自觉。”
布拉多害羞似的轻轻点了点头,慢慢地离开了房间。
国王离开后,拉希安总算放下心中一颗大石。
说了那么久的话,比起先前跟贵族的会面更加累人,不过这是种令人愉快的疲累感。
拉希安在沙发躺下,正想趁舞会前稍微睡个午觉。
正当他感到放松、即将沉入梦乡时——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外务卿阁下,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马格努斯·格瑞纳汀大人说有急事,无论如何都要找您谈……可以吗?”
拉希安坐起身,皱了皱眉头。
他之所以皱眉,并非出自于午睡遭人打扰的不快。贵族马格努斯在政治上跟他少有往来,拉希安想不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刻意在舞会前来找他谈话,“急事”这个词也让他很在意。
说到这个——这几天马格努斯的样子有点奇怪。在三天前的会议上,他还气势凌人地与菲立欧争辩,但两天前则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昨天虽然出席了,却像是晚上没睡好,一直打瞌睡。
因为他的脸色糟糕得非比寻常,拉希安等人都相信他身体不适,今天也劝他在家休养。
当然,拉希安同意与他见面。
被引进房间里的马格努斯明显地憔悴许多,原本圆润的双颊在短短三天里削瘦下去,皮肤也变得松垮垮的。
看着他一副被死神找上门的模样,拉希安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马格努斯卿,你看起来还是很憔悴……是不是再多休息一阵子比较好呢?”
他不禁体贴地如此问道。而马格努斯的眼神不安地颤抖,然后小声地对拉希安低语:
“拉、拉希安卿——我认为你是真正中立的官员,我相信你……请一定要听我说。也许你不相信我,但是,但是……”
拉希安对马格努斯不寻常的样子感到惊讶,同时立刻点头道:
“那当然,如果你有话要说,我洗耳恭听……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会来拜托我,看起来事态严重……”
拉希安这么一问,马格努斯就以颤抖的声音讷讷地开始诉说。
拉希安在途中站起身来,特地确认门外的动静,那是在警戒是否有人偷听。
马格努斯说的内容,对拉希安来说——不,对阿尔谢夫来说,是不容忽视的大事。
掌握住大致的事态后,拉希安凝视着马格努斯,问了关键的问题:
“……马格努斯卿,你是否曾对其他人说过此事……”
“当、当然不能说,我原本打算就连你也不说。但是说到足以让人要我的命,我只想得到这件事……我也不想怀疑菲立欧大人,可是……!”
拉希安以眼神示意一脸狼狈的马格努斯压低音量。马格努斯慌张地伸手遮住自己的嘴。
“马格努斯卿,那绝不是菲立欧大人下的指示。不如说——菲立欧大人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秘密’。不,就连我也不相信那样的‘谣言’,不过——总之那些暗杀者背后恐怕有塔多姆或拉多罗亚撑腰,企图扰乱我国。我不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才跟你接触、又是为了什么说那些话……但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我们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如果你无法信任王宫骑士团,就让近卫骑士团保护你吧!被监视也许会很痛苦,但你绝对不可落单,要小心再小心……可以吗?”
马格努斯卑屈地点点头。
他所带来的紧急情报,让拉希安烦恼不已。
有暗杀者在三天前预告要杀死自己。
这些人说委托人是“被马格努斯握有秘密的人”,还说如果马格努斯杀了那个人,他们就放弃暗杀他。
而马格努斯所联想到的秘密是——
‘菲立欧·阿尔谢夫“并不是”前任国王拉巴斯丹的亲生子嗣。’
拉希安也曾耳闻这个谣言,不过他斥为无稽之谈,也并不在意。
然而听着马格努斯的诉说,也唤起了拉希安的某个记忆。
那是前任国王拉巴斯丹与可说是他心腹的剑士,半带玩笑的对话——
有一次,国王如此询问剑士:
‘威士托,你不结婚吗?’
‘看到陛下您那么辛苦,实在是……’
这是让人无法想像出自君主与臣下之间的轻松对答,而且还有后续。
‘你别这么说,我可是知道的。你正在热心地指导某位小姐练剑,不是吗?’
这时拉希安也在场,威士托突然苦着一张脸:
‘陛下——我已经不教了。那位小姐已经决定在最近结婚了……’
那时,国王的表情极为惊讶:
‘威士托,那……’
‘……陛下,我跟她原本就不是您想像的那种关系。她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如果有奇怪的传闻,会很伤脑筋的。’
威士托半带玩笑的话,听起来出乎意外地沉痛。
当时,拉希安很喜欢这个名为威士托的男子认真的个性。
但是——
仔细一想,国王拉巴斯丹迎娶“第四王妃”,正是在那之后的事。
他心想——不会吧!
不过,拉希安在拉巴斯丹王身边为官,对他的个性也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他的脸色自然而然地转为苍白。
而马格努斯也没想过菲立欧会雇用暗杀者杀害自己,这三天来似乎拚命烦恼于该如何处理。结果却是无法抵抗遭受威胁的恐惧,结果来向拉希安求助。
拉希安并非完全相信马格努斯的话,不过从他那衰弱的样子来看,拉希安知道这并非他处心积虑设下的政治陷阱。
拉希安先将马格努斯交给近卫骑士团,并匆忙地命令加强舞会的警备。不能否定对方对马格努斯的预告只是表面把戏,其实真正的意图则是舞会。虽说如此,事到如今也不能以此为理由中止舞会。这是新任国王首度公开露面的宴席,也有贵族远道而来,何况即使“中止”舞会,敌人的威胁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关于中止的“理由”,若引起奇怪的风声也很伤脑筋,敌人很有可能就连这风声都拿来当作扰乱的工具。
拉希安猜不透不明暗杀者的真正企图,当前只能采取强化警备的对策。
“王宫骑士团预定要负责部分的警备——但好像突然召集全员了呢!”
一身黑色礼服的莱纳斯迪如此说着,菲立欧则对他投以狐疑的视线。
“因为有很多重要人物出席,所以才更加小心谨慎吧——对了,莱纳斯迪,你这身装扮实在看不出是负责警戒的人。”
而菲立欧自己也难得一身隆重的装扮。虽然不是非常华丽,但身穿上好质料、很有王室风格的衣饰,让他觉得拘束又难为情。
不过,莱纳斯迪那身“黑色礼服配上蝴蝶领结”的打扮,就更让人摸不着头绪了。
莱纳斯迪戏谑地笑道:
“这个嘛!乐队负责拉小提琴的人突然肚子痛,所以要我去代班啦!”
“哇……莱纳斯迪,你还会拉小提琴啊!?”
菲立欧惊讶地直眨着眼。
莱纳斯迪本人则是一脸从容不迫的样子,做出拉小提琴的动作:
“嘿嘿!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会拉小提琴呢!乐队的队长也邀我加入喔!不是我自夸,比起使剑,我更擅长拿画笔和小提琴。”
菲立欧虽然无从判断他是在自贬还是自夸,却深深感到惊讶。莱纳斯迪到底会多少奇妙特技,菲立欧自然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就连老师威士托也没能完全掌握。
威士托因与贝里耶对战而负伤,如今仍在自宅疗养。不过伤口已经愈合,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由行动,不过菲立欧阻止他前来,说他不需要勉强参加舞会。
“菲立欧大人,没想到您穿起这身服饰还真好看耶!虽然平常轻便的衣着也很适合您,不过这样看起来非常气派。”
“你不用说客套话了,穿着这身衣服根本不能使剑。”
就算在这种时候,菲立欧也配戴着护身用的刀。而莱纳斯迪也把剑背在黑色礼服背上,他这么做既能担任小提琴演奏者,也身兼会场的警备人员。
莱纳斯迪再次仔细地盯着菲立欧,又频频点头说:
“不,我可不是在说客套话,我想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应该也会说一样的话。今天就连贵族千金也不会放过您的。”
“……这方面我就不太喜欢了。”
贵族们之所以接近菲立欧,主要是因为菲立欧的立场接近权力核心。与有这种心思的人相处,对菲立欧而言颇感郁闷——他的个性并不喜欢受人奉承。
莱纳斯迪微笑着说:
“如果您不喜欢,就早点决定正室。这样至少不会有那么多人硬要帮您找结婚对象了。”
菲立欧轻轻地点了点头。
——莱纳斯迪所说的他也明白,只不过——
“莱纳斯迪——”
“咦?”
“结婚……是什么感觉呢?”
听到菲立欧这么一问,莱纳斯迪愣愣地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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