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41),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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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
    “咦?啊!呃,这个嘛……我也还没结婚,不能说大话……应该是跟喜欢的人一起生活,养育小孩,完成对下一代的责任之类的吧……”
    莱纳斯迪似乎有点着急,只好暧昧地如此回答。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王族的立场常受到政治因素影响,有时无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必须和双亲决定的对象结婚;或是结了婚也不生小孩。总之有各种情况……您、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呢?”
    菲立欧的视线垂向地板,叹了口气:
    “说不定是因为我不知道母亲在世时的样子,跟父亲的关系又很淡薄……所以不是很清楚结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菲立欧的真心话。
    他几乎不曾见过所谓的“夫妻”。
    菲立欧在王宫中成长,主要出入的场所是王宫骑士团宿舍,在那里的异性都是像黛梅尔这样的人,有妻小的骑士则在城中另有房舍。
    因为菲立欧受到拉巴斯丹王周围的正妃、第二王妃等人排挤,几乎不曾接近过他们,对诸位贵族也是一样。
    佛尔南虽然有神官夫妻,但菲立欧也没有机会特别与他们交流。
    也就是说——
    菲立欧不曾见过结婚后一同生活的夫妻。
    所以他才不懂,就算周围的人都要他“早点决定对像”,但他实在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事。
    “莱纳斯迪,你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咦!?啊!呃,我家……是有点特殊的环境,不能当作参考……不,不是这个问题啦!”
    莱纳斯迪绷紧了脸追问:
    “菲立欧大人,您该不会是有——‘不想结婚’这类的想法吧?”
    “我就是不懂呀!我什么都不懂,该怎么判断‘想结婚’或‘不想结婚’呢?”
    莱纳斯迪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看来他害得菲立欧相当困扰。
    “……为了慎重起见,我先问您一件事:‘幸福’和‘不幸福’,这您明白吧?”
    、奇、“那应该是……人们各自有不同的定义吗?”
    、书、虽然菲立欧自认回答得很正确,但莱纳斯迪却无力地低下头去:
    、网、“……您说得对,的确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不过啊——基本上还请菲立欧大人把这当作是件‘幸福的事’。能够与自己选择的对象共同生活,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所以婚礼当天才叫做‘大喜之日’啊!”
    “……可是,莱纳斯迪,我就很少看到父王和正妃在一起啊……”
    莱纳斯迪用双手抱住了头,他似乎又说错话了。
    “贵、贵族社会真是讨厌……菲立欧大人,您先不要管前陛下和正妃了,那两位的情况完全是政治婚姻,有着无可奈何的一面。听好了,一般人都是跟‘喜欢的对象’结婚的。”
    莱纳斯迪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凝视着菲立欧:
    “若是身为贵族,现实面上有时会无法如此。不过,我们和团长都打从心底希望菲立欧大人您能和‘喜欢的对象’‘幸福地结婚’,就现在这个阶段——我们觉得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很适合您——您觉得她们两位怎么样呢?”
    菲立欧感到很困惑。他早就知道有这类谣言传出,不过自己跟她们都才十六岁,而且还有辉石等种种问题尚待解决。
    不过,更重要的是——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我都很喜欢啊!不过我希望她们都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希望她们可以好好考虑,选择自己真心喜欢的对象。”
    然后菲立欧说出了之前未曾脱口、对贵族的不满:
    “在如今的状况下似乎难免受到周围的政治目的影响,我并不喜欢。好比说乌路可是吉拉哈神姬之妹,她跟我在一起就可以加强与吉拉哈的关系——而丽莎琳娜则是拥有被大众称为战姬的人气,所以我跟她结婚就可以获得人民支持——就算说是为了国家,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无视于她们两个人的意志,擅自谈论婚事。”
    菲立欧强烈地如此感觉。对他而言,乌路可和丽莎琳娜都是很重要的存在,如果没有她们,自己现在说不定也已经到拉巴斯丹王和雷吉克所在的那个世界了。
    她们两个人曾分别以不同的形式支持菲立欧。
    菲立欧希望她们幸福,不要逐渐卷进自己周围的纷扰里。
    他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没出息感到可悲。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都是很温柔的人,所以我也忍不住依赖她们……可是,她们有她们的人生,乌路可应该也还怀着‘成为吉拉哈神师’的梦想。如果她终其一生都没有恢复意识,我打算守护她一辈子;不过她现在已经痊愈,又可以追寻梦想——我无法否认希望她留在身边,不过那一定是出于我的任性。”
    接着,菲立欧也提及那位黑发的来访者:
    “丽莎琳娜也是一样。她才刚到这个世界来,而且似乎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所以我希望她能在这个世界好好寻找自己的生存方式;如果她找到了,到时我也会帮助她。我想那还需要花上好几年,如果她现在为了配合贵族与我的情况而结婚——不就是无视于她未来的可能性,现在就为她套上枷锁吗?”
    菲立欧闭上了眼。
    莱纳斯迪似乎也因为困惑而欲言又止。
    不久,他跪在菲立欧面前。
    “原来——您是这样想的啊……这还真像您的作风。”
    莱纳斯迪带着苦笑叹了口气:
    “……这……得再跟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谈过后,才能了解她们的心意啊……”
    他自言自语般地如此低语。
    菲立欧正想问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时——几个人的脚步声往休息室接近。
    “——菲立欧人人。可以打扰一下吗?戈达大人、赫密特大人还有西瓦娜大人来了。”
    这声音来自女骑士黛梅尔。莱纳斯迪也站起身来,以若无其事的表情随侍在菲立欧身边,仿佛两人方才不曾交谈。
    来自城外的戈达一行人自然不是舞会的客人。菲立欧心想他们应该另有要事或接到什么情报,于是轻松地向门外说:
    “好,让他们进来吧!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是。失礼了。”
    黛梅尔的口气听起来有点凶恶,菲立欧正觉奇怪,一回过头去就看到——
    “……你是黛梅尔吗?”
    他不禁再次确认。
    这位皮肤黝黑的女骑上咬紧了牙关,不满的情绪在脸上表露无遗。
    她身上穿的是以黑色为基调的荷叶边长裙,配上白色围裙与同色的袖带、发箍——正是王宫侍女所穿的女仆衣饰。
    从肩膀膨起到手肘的袖子描绘出优美的线条,将她健美的肩膀完全隐藏住。可能因为穿不惯这身衣服,让她散发出一种天真的感觉;那变化之大,完全颠覆了她平常的豪迈形象。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
    莱纳斯迪无言地按住肚子,开始抽搐。
    “不、不准笑!我又不是自己喜欢才穿成这副模样!话说回来,听说就是你这小子向拉希安卿建议的——!”
    黛梅尔怒气冲冲地逼近莱纳斯迪,并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莱纳斯迪被迫抬起头来,憋笑憋到都快流泪了。
    “0、0K,0K,黛梅尔。冷静下来。不,很适合你嘛!真的!太适合了,我有点……”
    黛梅尔立刻爽快地赏了喘不过气来的莱纳斯迪一记头捶。
    她抛下随着钝击声跌到地上的伙伴,转头面对愣住了的菲立欧:
    “这是出于拉希安卿的指示!虽然想要在会场设置警备,但警备太过森严又不行,所以要我穿成这样……这是没办法的事啊!”
    看到黛梅尔打从心底讨厌地解释着,菲立欧觉得很不可思议:
    “黛梅尔,可是真的很适合你呀?”
    他毫无笑意地认真说道。
    黛梅尔一时之间僵住了。
    不过,她出乎意外地是个美女。虽说男性化的举止和态度给人强烈的印象,但只要举止沉静下来,五宫就显得很优雅。当换上不同风格的衣服,看起来甚至女性化得教人惊讶。
    “黛梅尔原本就长得很漂亮,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很适合呢!穿这身衣服确实很难使剑,不过为了警戒会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如果你穿着一身骑士的装扮在周围走来走去,贵族们也会感到很困扰嘛。”
    “……是、是。这个……谢谢您的夸奖……”
    不知道是不是被菲立欧认真的反应削弱了气势,黛梅尔红着脸低下头去,转身面对她所带来的客人。
    茫然地看着莱纳斯迪被撞坏的三人,这时终于走向菲立欧身边。
    首先是高个子的老人戈达·托雷思,他面对菲立欧,深深地低头行礼:
    “菲立欧大人,好久不见了,您看起来气色很好。”
    “您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您在先前的塔多姆战役中给予的协助。您真的帮了大忙。”
    菲立欧捧着戈达的手回礼。
    取得北方民族玄鸟支援前,菲立欧是在西瓦娜和戈达的帮助下才有机会说服长老们。他前往榭卜拉兹山地时,戈达正在其他地方奔走,但菲立欧从西瓦娜那里听闻,戈达的贡献也不小。
    “菲立欧,要寒暄先等一下,我们来此是为了以防万一。”
    西瓦娜拨动艳丽的银发说道。
    “简短地说,跟西兹亚有关的人很可能潜入了王都。三天前,我们一位伙伴被杀了。”
    听到此事,菲立欧呻吟道:
    “……那不是很危险吗?拉多罗亚的间谍还在暗中活跃吗?”
    “我们尚未确认他们的行踪。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为了带回留在此处的伙伴……不过如果他们仍企图扰乱阿尔谢夫,很可能是计划暗杀重要人士。很难想像他们在这节骨眼会甘冒危险行动,不过那些人本来就很喜欢出人意料,不管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西瓦娜说出她的忧虑,在她身旁点头的赫密特则是一直握着刀柄,看得出他打算在万一发生什么事时立刻拔刀出鞘。
    “西瓦娜,你们也要帮忙警戒吗?”
    “我们无意保护贵族喔!你还是别期待这一点比较好。不过,我们想为伙伴报仇。目前还无法看出他们的意图,所以我们布下好几张网,王宫就由我们负责。”
    他们的存在,为菲立欧打了剂强心针。
    “我明白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菲立欧这么一问,西瓦娜便露出娇艳的笑容看向他:
    “你光是应付那些贵族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吧?应该没空理我们。你也不用费心,你看——”
    菲立欧也注意到有脚步声逼近,将视线转向房间入口。
    “你就好好保护她们两位吧!”
    门扉开启后,两位害羞的少女站在那里。
    菲立欧不禁直眨着眼。
    就连回过神来的莱纳斯迪也说不出话来,浑身僵硬地坐在地板上。西瓦娜轻轻地吹了声口哨,戈达、赫密特和黛梅尔也都发出赞叹之声。
    “呃——菲立欧大人,我们穿这样感觉很奇怪吗?”
    “……这样果然还是有点太华丽了……”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双颊微微泛红,看来非常可爱动人。
    乌路可的礼服以水蓝色为基调,给人清爽的印象。裙子使用夏季的轻薄布料,岔开得很高,包覆在素面过膝长袜下的腿有着美丽的曲线。
    而大大敞开的胸口上,戴着向洛西迪借来的首饰。澄澈水蓝色的宝石与她白皙肌肤和蓝色头发互相辉映,不由分说地吸引了观者的目光。
    另一方面,丽莎琳娜身穿淡桃色的礼服,包覆正面的衣料在脖子后方打了个结。这个设计让她背部的肌肤和纤细的肩膀一览无遗,艳光四射。
    从臂膀往下覆盖的袖子跟礼服本身分离,只用几条细链连接起来,这在阿尔谢夫是难得一见的新颖设计。
    她艳丽的黑发上配戴了缀有钻石的细致发饰。那垂挂在耳部上方的装饰品,既不令人感到多余,又有种高雅的存在感。
    如此美丽的两人并肩站着,就连菲立欧也难得地感到紧张。
    “这……足以让其他贵族千金不敢接近呢……?”
    一旁的莱纳斯迪以极小的音量咬耳朵,但菲立欧看得呆了,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乌路可露出困扰似的微笑:
    “请不、不要用看到稀有动物的眼光看我们!我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我是‘非常’不好意思。”
    乌路可在意的主要是自己胸口,而丽莎琳娜则是背部;两人分别在意着菲立欧的视线。
    菲立欧慌张地转开视线,他也发觉到自己有点脸红。
    “……啊、啊,对不起。两位都很适合这样的装扮呢!吓了我一跳……”
    菲立欧下意识地伸手抹去额头的汗水,一面烦恼目光该落在何处,一面走向两人身边。
    莱纳斯迪先行离开了房间:
    “菲立欧大人、各位,你们差不多该前往会场咯!我先一步跟乐队会合去。”
    “我们也先藏身去准备警戒吧!菲立欧,等会儿见咯!”
    西瓦娜、赫密特和戈达以微笑的眼神看了菲立欧等人一眼,接着立刻消失了踪影。
    侍女装扮的黛梅尔也去帮忙杂务了。
    而与她擦身而过的,是政务卿阿戈尔·卡洛司。
    这位小个子官员跟众人匆匆寒暄几句后,开始大力地赞美乌路可和丽莎琳娜:
    “啊!两位真是太美丽了!今晚的菲立欧大人可说是左拥右抱啊!”
    听到这位耿直的政务卿说出不像他的玩笑话,菲立欧只能露出苦笑。
    他确实是左拥右抱,而且这两位实在太过美丽,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隐藏在她们的光芒当中。这样虽然也很有乐趣,但也不能让她们单独去面对贵族们。
    据阿戈尔所言,贵族已经开始聚集,身为主角的布拉多也快来了;希望菲立欧能在那之前先进入会场。
    菲立欧一左一右地带着乌路可与丽莎琳娜,在阿戈尔的引导下走向大厅。
    贵族们的视线,恐怕会像刚才的菲立欧一样,集中在他左右两个美人身上吧!
    可以预见乌路可和丽莎琳娜会对此感到困扰——她们恐怕太小看自己的外表给人的影响了。
    数十秒后,菲立欧的预感以丝毫不差的形式成真了。
    四十三.飘落至舞会的花朵
    丽莎琳娜虽然对这不习惯的状况感到困扰,但还是站在“舞会”的大厅。
    对她而言,这是截然不同的空间。
    她在原本所处的世界里从未出席过这样的活动。如果是自助餐派对,那还在她可以理解的范畴;但与贵族的社交活动则是完全未知的事物。
    ‘……没、没问题吧……?’
    她的不安化成忧虑的表情展现出来。
    但丽莎琳娜本人却没发现,她的表情在别人眼中像是天真无邪的微笑。
    会场中聚集了两百多人,不只有贵族,还有重要官员。威士托因疗伤不在场,但跟他一样从民间拔擢上来的人若地位提高,也会受邀前来这种场合。这些人跟贵族不同,未拥有“领地”,因此无法以世袭方式来继承地位。
    各贵族的当家夫妇基于社交理由,为了替子女向有力人士说亲而现身于此。
    这个大厅在空无一人时常让人认为“大而无当”,现在却一下子变成相当拥挤的场所。
    “啊呀!菲立欧大人,所谓的左拥右抱就是指您这样啊!两位小姐真是美丽啊——美丽得不像是世间凡人。”
    一位中年贵族夸大地说着跟阿戈尔一样的话,并颇感兴趣地打量着乌路可和丽莎琳娜。
    那视线也让丽莎琳娜觉得很不好意思。乌路可赞美“这绝对很适合”而帮她选的衣服,或许真的很适合她,不过她还是觉得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现在菲立欧周围已经出现了人潮,而且密集到让人有点呼吸困难。他们关注的当然是乌路可和丽莎琳娜,以及加强与“接下来会掌握重权”的菲立欧之间的关系。
    “既然如此,您会对其他千金没有兴趣也是埋所当然啊。我以前还想过如果可能,就让小女陪在菲立欧大人的身边呢……”
    他应该是过去曾送女儿肖像画给菲立欧的其中一位贵族。
    菲立欧报以微笑,礼貌地回答:
    “马凯斯卿,您的千金配我这种粗人太可惜了。听说到府上求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
    菲立欧以亲切又不失礼的态度——但又绝非奉承——淡淡地与这些贵族应对。
    他本人恐怕是下意识地表现出这种态度,但这样的风范,毕竟还是只有王室中人才做得到。
    别的贵族从旁插嘴:
    “其实,小女似乎也对菲立欧大人略有爱慕之心……但如果对方是神姬的妹妹,还有上天派来的战姬,那就没办法了啊……”
    对方不经意地提到了丽莎琳娜,令菲立欧实在不愿去想,在街头巷尾的传言究竟有多夸张。
    “对了,请问丽莎琳娜大人出身于何处?”
    一位高个子的贵族青年问道。
    丽莎琳娜照着事前所交代地回答:
    “我出身于桑克瑞得家领地内偏远的乡下。因为担任神宫的双亲过世,才前往佛尔南神殿投靠曾是世交的雷米吉乌斯大人,并在那里认识菲立欧大人。”
    她谎称出身自克劳斯的领地,因为那里无比宽广,无法指明特定场所。在接近榭卜拉兹山地的领地中,有不少部落分布在山脚下。因为与王都有段距离,所以被视为乡下。
    贵族青年露出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向乌路可:
    “不过,乌路可司祭和丽莎琳娜大人都是神官——能加深与神殿的交谊诚然可喜,但菲立欧大人将来还是再迎娶一位贵族千金会比较好。”
    在他们的心中,乌路可和丽莎琳娜都是已经确定的人选。
    菲立欧对贵族青年苦笑着说:
    “这些事情现在都尚未确定,未来就更不清楚了。我想自己决定自己的对象——很感谢你的体贴,但我不能这么简单就答应此事。”
    菲立欧如此明白说道,虽然用字遣词有点严肃,但表情相当温和,因此让他技巧性地带过这个话题。
    一位年老的贵族笑眯眯地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倒也是。我孙女今年八岁,再过十年也该论及婚嫁了,到时还请多指教。”
    这虽是半开玩笑的话,丽莎琳娜却颇觉不快。言下之义简直就是把孙女当作政治工具。
    菲立欧却对此一笑置之:
    “听说雅努思卿的千金年纪虽小,却非常可爱。等她到了那个年纪,一定会有许多人对她大献慇勤:我倒担心届时那些人会来找我决斗呢!”
    听见他的玩笑话,贵族们一起笑了出来。
    在开玩笑的同时,这也是很明确的“拒绝”。
    年老贵族还是一脸微笑,行了一礼并说声“告辞”后,就到其他贵族那里去了。其他贵族也与他一同前往寒暄。
    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和克劳斯·桑克瑞得与众人擦身而过,走到菲立欧身边。其他贵族也对他们有所顾虑,纷纷动身让位。
    两位贵族青年分别穿着符合武官身份的礼服,虽然不是太过华丽,却散发出一种凛然而可靠的感觉。
    “打扰您谈话了吗?”
    贝尔纳冯这么一问,菲立欧就摇摇头回答:
    “该说你们真是救了我!没想到还有人要跟我订下十年之约呢。”
    克劳斯苦笑:
    “因为雅努思卿喜欢放长线钓大鱼。但看来您应对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他的确有顽固的一面,但也不是坏人。只是——我刚刚也听到了一些对话,实在太过露骨了。丽莎琳娜大人不也感到颇为厌恶吗?”
    虽然丽莎琳娜没有将对刚才那位贵族的厌恶表现在脸上,但似乎被克劳斯识破了,她慌慌张张地否认:
    “不,没这回事——”
    “丽莎琳娜大人,现在说老实话也无所谓喔!不过,他们还真是准备周到。刚刚的对话都是事先就套好的吧?”
    贝尔纳冯嗤之以鼻,克劳斯也将细长的双眼眯得更细了。
    “刚刚与菲立欧大人谈话的贵族们,全都属于同一个派阀。一开始的马凯斯卿和另一人,推荐自己‘正好’是适婚期的女儿给菲立欧大人而被拒绝,第二位年轻贵族再劝谏不要只娶神宫,也要娶贵族;最后由雅努思卿谈到十年以后——真是了不起的团队合作。真可惜,如果他们这种合作可以表现在军务或政务方面就好了……”
    克劳斯叹了口气,丽莎琳娜心里则是惊讶不已:
    “呃……请问一下。大多数的贵族满脑子只想要与掌权者联姻吗?”
    她向一旁的乌路可悄悄地问道,乌路可轻轻地耸了耸肩:
    “应该是在这样的场合,他们才会积极表现出这样的一面……不过这个圈子原本就很小,以婚姻与有力贵族结亲,是最迅速又最有效果的方式。尤其菲立欧大人——”
    乌路可凝视菲立欧。菲立欧疲倦似的轻轻点头:
    “我等于没有母亲家族的势力,对吧?所以在他们眼中,我似乎很容易掌握。”
    丽莎琳娜也知道这些贵族的想法——年轻的菲立欧才十六岁,可能会是个便于操纵的傀儡。
    “真不好意思——把你们两位卷进我的事里。”
    菲立欧痛苦地低语,乌路可则是微笑以对:
    “不,我很开心。丽莎琳娜大人也一样吧?”
    不久前,那个苏菲雅也在的场合,丽莎琳娜才因为乌路可的话而“哭了出来”。在那记忆还很鲜明的现在,她也只能表现出害羞而暧昧的微笑。
    他们正要开始与贝尔纳冯和克劳斯闲话家常,老将巴罗萨·亚涅斯特、以及在塔多姆战役中出任贝尔纳冯副官的青年贵族辛贝尔·法兰纳也来了。
    而随侍在后的是——巴罗萨之女苏菲雅·亚涅斯特。
    “苏菲雅大人!您来啦!”
    “是。谢谢您专程邀请。”
    丽莎琳娜一边留意裙摆,一边走向苏菲雅并握住了她的手。乌路可也优雅地跟在她身后。
    面露微笑的苏菲雅穿着一袭黑色朴素的礼服。那固然不是丧服,但她想必也没心情作什么华丽的装扮。
    她淡妆出席,嘴唇上了不算华丽的红色,那慎重的姿态反而分外引人注目。
    虽然她是娃娃脸,但一穿上这样稳重的服装,看起来就成熟多了。事实上,她比丽莎琳娜和乌路可还年长三岁,不过因为毫不装腔作势,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与丽莎琳娜她们站在一起也看不出来谁的年纪较长。
    各自寒暄过后,上座有了动静。
    在大厅深处演奏的乐队一度停止了动作,然后再次吹奏起稳重而优雅的乐曲——是阿尔谢夫的国歌。
    国王布拉多·阿尔谢夫跟在外务卿拉希安身后,走进了大厅。
    正在谈话的诸位贵族也静下来,一起转向立正。
    丽莎琳娜也仿照众人的动作。
    布拉多还是一如往常地带着温柔的微笑,他那清朗的声音响遍了大厅:
    “首先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受邀来此,今晚就好好地加深彼此的情谊吧!不好意思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我会尽快结束致词——但希望在此先宣告一件事,可以吗?”
    布拉多站在高处,眼神一瞬间停留在菲立欧身上:
    “——正如各位所知,我是刚即位的国王。正因为是现在我才能说出口——其实我本来并没有即位的打算。”
    会场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丽莎琳娜也讶异地转向菲立欧,但他毫无动摇,似乎是相信自己的皇兄,静静地倾听他的话。
    布拉多以温和的眼神巡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身体虚弱,意志也不坚定;并非足智多谋,也没有足以自傲的武力。不过,我的皇弟菲立欧却大力支持这样的我。”
    诸贵族的眼神一起望向菲立欧。那一瞬间,大厅里的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为不负他期待的国王……不过我确实深爱这个国家,这一点与诸卿都相同。我还是个不成熟的国王,也希望大家今后可以一同支持我。”
    对于谦虚地如此宣示的布拉多,全场报以热烈鼓掌。
    站在丽莎琳娜眼前的菲立欧似乎也相当开心。
    不久之后,演奏的歌曲又变了。在迎接国王到来后,这场舞会总算正式开始。
    布拉多走下舞台,周围立刻聚集了许多贵族;巴罗萨也带着苏菲雅前去致意。坚持邀请苏菲雅前来的就是布拉多,所以他们先前去致意可说是符合礼仪。
    丽莎琳娜目送他们的背影,对菲立欧低声道:
    “大家的态度出乎我意料地直率干脆呢!我本来以为舞会是更一板一眼的场合。”
    “因为这原本就是为了让大家交流的场合啊!能跟国王或高阶贵族说话是很难得的机会,如果太讲究排场,就无法谈话了。”
    菲立欧如此回答,视线却不知为何从丽莎琳娜脸上移开了。
    丽莎琳娜对此感到不解。菲立欧平常跟人谈话时,通常都会看着对方的脸。
    她观察了一下,菲立欧不只是对她这样,似乎也刻意不将视线放在乌路可身上,而且他的脸还有点红。
    贝尔纳冯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其他贵族的千金也不敢靠近乌路可大人和丽莎琳娜大人身边,这样总比来了又说些讨厌的话好多了……”
    乌路可眼神微微游移:
    “也就是说……我们被讨厌了吗?”
    青年贵族辛贝尔以极小的音量补充贝尔纳冯的话:
    “不,是她们无法单纯地接近两位。因为您看,跟两位站在一起,不是‘连比都没得比’吗?何况来到此处的千金自尊心都很强……”
    丽莎琳娜立刻脸红了。乌路可则是慌张地否定辛贝尔的话:
    “没有这回事!大家都很漂亮呀!”
    “在两位面前可就逊色多了。就连很少有事情能动摇他的菲立欧大人,也不太能正眼看两位,不是吗?”
    辛贝尔并不是在开玩笑。丽莎琳娜这才发现菲立欧不太看她们的理由——其实只是害羞。
    菲立欧也不否认:
    “不,与其说不知该看哪里——应该说一不小心就会看呆了。而且,又不能在贵族面前表现出这么没用的一面……”
    乌路可开心地微笑着,并像是要戏弄菲立欧似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就连丽莎琳娜也看得出来,菲立欧拚命地不去注意乌路可那若隐若现的胸口。
    “哎呀!原来菲立欧大人是这样想的……那我们小小冒这个险就很值得了。丽莎琳娜大人,您说对不对?”
    “……我还有点后悔是不是冒险过头了呢……”
    在意着周围的视线,让丽莎琳娜面露苦笑。身为神官的乌路可似乎很向往这种华丽的衣饰,在选择礼服时也非常的开心。
    而丽莎琳娜顺着她的推荐,挑选了露出整个背部的礼服——不过老实说,她从刚才就一直对那些贵族的好奇视线感到很不自在。
    “……失礼了,我拿饮料来了。”
    一身侍女装扮的黛梅尔悄悄地拿了饮料过来。贝尔纳冯将手伸向她手中托盘的玻璃杯。
    “啊,谢……哇、哇!?”
    贝尔纳冯原以为只不过是个侍女,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她是菲立欧的心腹骑士,立刻弹跳似的倒退一步。克劳斯也瞪大了细长的双眼,凝视黛梅尔。
    “你、你是骑士……”
    “不,我只是跟她长得很像。”
    黛梅尔以不愉快的声音如此回应,丽莎琳娜和乌路可只能露出苦笑。
    贝尔纳冯露出比见到打扮华丽的丽莎琳娜和乌路可更惊讶的神色,将黛梅尔从头看到脚。
    “这、这真是大变身哪……不,失礼了。很适合你。”
    “我可以解读成您想跟我决斗吗?”
    黛梅尔虽然说着不像侍女的粗暴言语,但还是认真地工作,至少看在旁人眼中毫无不协调感。她那比他人略黑的肌肤虽引人注目,但周围的年轻侍女们却以欣羡的眼神望着她。
    乌路可在丽莎琳娜耳边说:
    “……她是那种会让人叫‘大姊’的类型吧?”
    “啊,我明白您的意思……”
    黛梅尔没注意到这两位少女的闲聊,专心地将饮料送给在场的贵族。
    贝尔纳冯问菲立欧道:
    “……这是她的新副业吗?”
    “不,是为了警戒。不只是黛梅尔,就连莱纳斯迪也一样,你看那边——”
    菲立欧指向正在演奏的乐队,丽莎琳娜也望向那个方向。
    丽莎琳娜凝眼望去之处,莱纳斯迪就在指挥身边拉着小提琴。
    他那流畅的演奏手势,并非一朝一夕可练成的。
    这么说来——在休息室看见莱纳斯迪穿着黑色礼服时,丽莎琳娜还颇觉不可思议,原来是为了配合乐队的人。
    克劳斯瞪大了眼:
    “这太让人惊讶了。他竟然在那里……他真的在演奏吗?”
    菲立欧听到他的问话,若无其事地回应:
    “是啊!他很会拉小提琴呢!跟乐队的感情也很好。”
    黛梅尔忿忿地叹了口气:
    “我根本不知道那小子是在哪里、怎么长大的。他自己说是商家的老三,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啊……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乌路可佩服地如此说,丽莎琳娜心里想的也一样。莱纳斯迪除了知道很多奇妙的知识外,会的特殊才艺也未免太多了。
    “他那叫样样通、样样稀松。我先失礼了。”
    黛梅尔精神抖擞地转头回去工作了。
    丽莎琳娜喝了一口饮料,轻微的苦味和燃烧般的触感掠过她的喉咙,似乎是酒精饮料。虽然是难得喝到的饮料,丽莎琳娜却没喝就放在一边。
    她身边的乌路可则毫不在意地一饮而尽。
    “我们也去向皇兄打招呼吧?等他看见乌路可和丽莎琳娜,一定也会吓一跳。”
    菲立欧走在前头,丽莎琳娜和乌路可也跟在他身后。
    察觉此事的贵族们让开了一条路,但他们的窃窃低语也传进了丽莎琳娜耳里:
    ‘那位是神姬之妹——’
    ‘那位就是传说中的战姬吗?看起来不像在战场上作战的人啊?’
    ‘不过就是那些说书人捏造的吧?看不出来那么可爱的小姐会举剑作战。’
    ‘不不,我是从可靠的消息来源听来的。她当时活跃的程度,只能想像是上天派来的……’
    ‘菲立欧大人还真是不能小看哪!本以为他远离政局,什么时候得到这两位佳人——’
    丽莎琳娜也知道自己等人处在众人的注目下,但听到这些露骨的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用余光看了泰然自若地走着的乌路可一眼,跟着挺直了背。
    那些贵族们恐怕也透过丽莎琳娜看着菲立欧,如果她做出丢脸的举动,也会让菲立欧蒙羞。
    ‘我不能失态——’
    丽莎琳娜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努力地慢慢吐了口气。
    在可以远眺大厅的树荫里,“那两个人”静静地等待时机。
    “……艾美,那里的警备意外地森严呢!正如我们期待吧?”
    “是啊……太好了。”
    对于上司梅比斯开心的声音,艾美冷冷地予以回应。
    她大概已经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
    虽然梅比斯是她所侍奉的主人,但若是她稍微无礼,他反而会感到开心;只重表面功夫的应答并没有多大意义。三天前,她绝望地了解到还是老实表达出感情比较好,就放弃了装模作样。
    梅比斯是以贵族的模样造访的。
    他在有荷叶边的绢质衬衫上套着黑色的外衣,外衣上豪华的金色刺绣相当显眼:他甚至还别上贝壳胸针,心情上更完全像个前往参加舞会的贵族——不过他脸上依旧戴着面具。虽然是参加舞会,但这身装扮却更适合化妆舞会。
    另一方面,艾美却毫无打扮之意,依旧是一身黑色装束。
    梅比斯颇感遗憾地望着艾美:
    “如果可以,希望你也盛装打扮一下哪!”
    “别开玩笑了,请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到现在还毫无计划,实在是很伤脑筋。”
    “这叫作‘临机应变’。”
    梅比斯从树荫凝望大厅。
    “艾美,你看,有很漂亮的女孩呢!那是……乌路可司祭和丽莎琳娜吧?”
    艾美也远远地眺望确认。
    “没错。在中间的就是皇弟菲立欧·阿尔谢夫。”
    梅比斯突然压低了声音:
    “看起来还是个毛头小子啊?”
    “因为他只有十六岁。”
    “原来如此。不过——我总觉得心情很激动。”
    梅比斯开心地说道。
    “光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就足以引起我的兴趣。他就是让卡西那多司教变节的少年吗——我一定要跟他说说话。”
    “你想跟他说话,就改天再偷偷地聊怎么样?”
    艾美一边悠闲地跟他交谈,一边迅速巡视周围。
    与大厅连接的庭院里,也有几个像是骑士的人影分散其中。从他们紧张的模样看来,马格努斯·格瑞纳汀大概已经把关于暗杀预告的事告诉某位高层、哀求其帮忙了。马格努斯自己没有出现在舞会上,恐怕是由骑士在某处保护他吧!
    梅比斯开心地环顾那些人:
    “现在怎么办才好呢,要突然冲进去吗?”
    那是不可能的。
    艾美等人的目的是“掀起阿尔谢夫的混乱”,但若太过露骨地以拉多罗亚人的身份杀害重要人物,很可能反而招致残留在阿尔谢夫国内的势力荡然无存。要是加速了他们与吉拉哈缔结同盟,并与拉多罗亚全面敌对,就完全造成反效果了。
    前提是以藉由让阿尔谢夫混乱,使他们与吉拉哈的关系生变。
    艾美明确地向上司提出包含此事的建议:
    “在冲进去之前,请先弄清楚目的是什么。假设马格努斯已经把暗杀预告的事告诉高层,就不能让他背上暗杀重要人物的黑锅了。而关于血统之事,现况是王宫内并没有相关谣传。可以想见,对于皇弟和乌路可司祭的警戒会更加森严。我们冲进去将要面对棘手的骑士们和来访者丽莎琳娜。说不定——北方民族也设下了陷阱。所以我们不要勉强,下次再来——”
    就算她如此劝说——仍可以理解梅比斯会蠢蠢欲动,甚至预测得到他会怎么回答。
    “下次再来?这不是难得的机会吗?我可是很想见见那位让卡西那多司教变节的皇弟呢——如果警备森严,我们也可以享受直捣虎穴的乐趣。这有什么问题吗?意外的是马格努斯没有配合我们演出,有点可惜。”
    艾美叹了口气。梅比斯那喜欢为自己增添困难度的神经,恐怕就连西兹亚也比不上。
    “击破对手的警戒,然后大笑——这才是无可比拟的快感,西兹亚一定会了解我的这种欲望,而你——”
    “我走的是稳健踏实路线。所以,要怎么做呢?”
    在艾美等人的视野里,舞会正愈来愈热闹。菲立欧、乌路可和丽莎琳娜身边聚集了许多贵族,正在聊着些什么。
    他们看起来甚是开怀——可是其中也带着以笑脸互探虚实的紧张感。
    梅比斯嘻皮笑脸地说道:
    “我希望能有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我们再观察一下吧!”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在一旁守着。”
    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高傲地点点头,继续伫立在一片黑暗中。
    庭院的警备人员,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存在。
    艾美默默地等待梅比斯的下一个指示。
    被贵族们包围的菲立欧,逐渐感到受不了了。
    贵族们对于丽莎琳娜和乌路可的好奇心出乎他的想像,除了“哪一位会成为您的正室”这个问题外,他们还有问也问不完的话题——诸如丽莎琳娜的来历、在神殿的事,还有乌路可所在的吉拉哈的事等等。
    尽管不能无礼地应对,但菲立欧仍像在保护两位少女一样面对每一个问题,有时会回击,有时轻描淡写带过。
    话题也聊到乌路可的家庭。
    “乌路可大人的父亲——马汀司教之前也曾派驻阿尔谢夫……您从那时就对菲立欧大人有好感了吗?”
    乌路可在菲立欧身旁亲切地微笑回应:
    “是的。当时菲立欧大人就对我非常亲切,回到吉拉哈后,我们也一直通信——当卡西那多司教要前往佛尔南时,我硬是要求同行,因为已经很久没见到菲立欧大人了,很想念他——”
    乌路可双颊泛红地低语,将空了的玻璃杯递给送饮料的少女,又拿了一杯。
    菲立欧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乌路可从刚才起喝的恐怕是酒,然而——若是如此,她喝的量似乎太“多”了。
    “乌路可,别喝了……”
    乌路可的脸色虽然没有多大的改变,但菲立欧还是觉得不安,于是阻止她继续喝下去。
    但是她却微笑着拒绝:
    “别担心,我好像很能喝酒呢!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但觉得很舒服……”
    菲立欧直眨着眼。乌路可的喝法简直就是像在喝水,“初次”喝酒就这样牛饮,很难想像她会没事。
    一位年老的贵族苦笑道:
    “对了,您父亲马汀司教当时也很喜欢喝酒哪——明明酒量不好,却还是喝了很多。他曾经喝醉了酒,说了声好热就当场脱起衣服,引起一阵骚动……”
    “哎呀?父亲他还曾这样啊?不过这么一说,还真的很热呢!”
    乌路可一点都不害臊地伸手要拉开胸前的衣服。
    菲立欧吃了一惊,立刻从旁按住她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她的无礼之举。
    乌路可吐出的气息含有浓重的酒味。
    年老贵族回忆起乌路可父亲当年的举动,加速了菲立欧不祥的预感。
    “……乌路可,你休息一下吧!各位,我们失陪一下。不好意思,丽莎琳娜你也一起来。”
    菲立欧揽住乌路可的手臂,立刻穿出重围。
    丽莎琳娜一边向贵族们致意,一边跟在他身后。
    由于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贵族们也颇有醉意,所以都不为所动。
    “原来如此,菲立欧大人还真是温柔哪!”
    “真是气度过人啊!以菲立欧大人来说,再怎么珍惜乌路可大人都不算过分吧!”
    “唉呀!这样看来就没有旁人介入的余地啦——”
    菲立欧一边听着贵族们在背后悠闲的对话,一边把乌路可带到大厅外。
    “菲立欧大人,怎么啦?我又没醉啊?”
    “每个喝醉的人都会这么说,骑士团的人也都这样。”
    在被贵族们包围时,菲立欧还没发觉她的异状,但她走起路来有点摇晃,凝视菲立欧的眼神也更娇艳了。
    “乌路可大人,您就听菲立欧大人的话休息一下吧!我也累了。”
    敏锐的丽莎琳娜也如此劝道。
    “丽莎琳娜大人您累了啊——那我来唱摇篮曲给您听,来,我们到寝室去吧!”
    她爽朗地说着这番话,模样有点奇怪。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不过乌路可已经完全醉了。
    菲立欧很后悔没有好好看住她,要是留心注意,也许就能早一点发现她的酒量并不好。
    菲立欧立刻决定将乌路可带往休息室。
    在这期间,可能是酒精渐渐发挥作用,乌路可的身子变得虚软无力。
    在走廊途中,菲立欧以双手直接抱起她的身子。纤细的乌路可身子虽然轻盈,但这样一来,她袒露的胸口就呈现在他眼前。菲立欧拚命转开视线,并指示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麻烦你帮她更衣。还有,跟侍女说一声,要她们准备水。”
    “好的,我马上去。”
    菲立欧在众卫兵担忧的眼神下通过他们面前,将乌路可抱进离大厅很近的房间。
    这个休息室跟大量使用昂贵照明的大厅不同,在夜晚显得有点昏暗,光源就只有垂吊在天花板的几盏吊灯而已。
    傍晚时分还有阳光照进,但现在已是夜幕低垂了。
    菲立欧先让乌路可躺在大沙发上,只见她以朦胧的双眼仰望天花板,小声地低语:
    “……菲立欧大人?我怎么觉得……头好晕喔!”
    “因为你喝太多了啊!第一次喝酒就那样牛饮,谁都会头晕的。”
    阿尔谢夫的法律并没有禁止未成年者喝酒,尽管如此,在成年前自发性地节制才是明智之举——这也是一般定见。
    或者乌路可也是——表面上装作没事,其实却很紧张。或许她是想藉酒壮胆,毕竟她在阿尔谢夫这个国家认识的人很少。
    菲立欧脱掉外衣,轻轻地盖在平躺的乌路可身上,这样他才总算能正眼看她。
    乌路可还是软瘫在沙发上,开心地吃吃笑着:
    “菲立欧大人真温柔,所以我喜欢您。”
    菲立欧明知这是她的醉话,仍不禁红了脸。乌路可平常不会用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
    “谢谢你。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大家都会这么做的。”
    菲立欧一边将乌路可从沙发上垂下的脚摆回去,一边带着叹息回道。
    “是吗?换作是我……”
    乌路可的手突然抚摸上菲立欧的脸颊。
    然后她将他的脸硬是捧到自己面前。
    “会这样做。”
    “……乌、乌路可?”
    菲立欧凝视着她,感到很困惑。他低下头凝望到的双眸明显地并不寻常,虽然笑意盈盈,眼眸中却同时带着深沉的忧虑和亲蜜,就这样凝视着自己。
    “我能和菲立欧大人独处——这一定是在作梦吧?因为我的身体轻飘飘的。”
    “那是因为你醉了……哇!?”
    菲立欧正想将滑落的外衣捡起来,却被乌路可用力抱紧。
    他原本就没站稳,这下更是失去重心。
    一瞬间,他也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嘻嘻……菲立欧大人好可爱喔……”
    他脸颊上奇妙而柔软的触感与香甜的味道,让他停止了思考。
    乌路可用力地以双手紧紧抱住菲立欧的头。
    就在他眼前,额头所接触到的是蓝色宝石首饰。
    菲立欧总算了解到自己的脸埋在何处。
    “——!?”
    他发不出声,慌张地想站起身。
    但乌路可却不放开手,还为了更贴近菲立欧而挺起身来。
    菲立欧一边将双手放在她背后支撑住,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
    “……乌、乌路可,清醒一……”
    “别动来动去,要乖一点喔……”
    乌路可低语着——
    她紧抱住菲立欧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将双唇覆盖在他的唇上。
    菲立欧瞪大了眼,面前正是闭着双眼的乌路可,而她的嘴唇确实与自己的嘴唇叠在一起。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脱离了现实,浑身僵硬。
    他可以感受到乌路可的气息。彼此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就连心脏的律动也透过肌肤传达给彼此。
    面对走廊的门突然打开了。
    “打扰了……”
    这声音在中途就不自然地停止了。
    在一段宛如时间的沉默后——乌路可终于移开了嘴唇,但还是紧抱着菲立欧。
    “…………对、对不起!”
    丽莎琳娜没想到会撞见“这个”瞬间,惊叫了一声后立刻转身离开。
    门被大力地关上了。
    菲立欧一时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想起丽莎琳娜刚才看见了“什么样的光景”——才慌张地在仍被乌路可拥抱的状态下站起身来:
    “丽莎琳娜!不是……”
    “……不是吗……?”
    乌路可就在他的耳边低语,让菲立欧吃了一惊。
    她真挚的眼眸直直望向菲立欧,令他有种被那双蓝色眼眸吸进去的错觉,再度忘了言语。
    “我很喜欢菲立欧大人,丽莎琳娜大人也是一样。就算我们主动追求,菲立欧大人您也不回应吗?”
    她虽然因酒醉而有点口齿不清,但话语本身是认真的。
    “乌路可,可是……你不是还有当上神师的梦想吗?”
    菲立欧总算如此问出口。乌路可歪着头说:
    “我现在的梦想——是与您共度人生——”
    乌路可说着——委身至菲立欧的胸前。
    菲立欧此时才了解她的真正心意。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她是不是想为了自己而牺牲梦想。
    “乌路可,你——”
    就在他感到茫然时,却听见了轻轻的拍手声。
    “是谁!?”
    吓了一跳的菲立欧找寻着声音来源,仔细一看,窗户不知在何时开启了。
    从窗边跳下来的,是未曾见过、戴着面具的男子。他那黑色外衣上有着金色刺绣,虽然服饰一如贵族的打扮,但至少是不曾出现在舞会中的人。若戴着那个黑色面具出席,说有多醒目就有多醒目。
    他用手梳理红色的头发,同时小声地低语:
    “失礼了,我正因为喝醉而在外头散步,就不小心听见了——我名叫梅比斯,很抱歉在舞会中迟到了。看来皇弟阁下与乌路可司祭两人的气氛正好——”
    菲立欧一面保护乌路可,同时握住腰间的刀。
    眼前的男子怎么看都不像阿尔谢夫的贵族,他那让人感觉不出气息的举动,就跟西兹亚“那些人”一样。
    “你——不是阿尔谢夫的贵族。”
    菲立欧如此直言,戴着面具的男子则微笑着说:
    “这是我第一次叨扰王都,之前一直待在领地……”
    “你说谎。”
    菲立欧识破了他的谎言。
    他从男子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血腥味,那并非嗅觉可以察觉的气味,而是杀人者散发出来的气息。
    “你不是贵族,是西兹亚的——伙伴吗?”
    他一指出这一点,男子就摇晃着肩膀笑道:
    “——原来如此!你的观察力还真是敏锐。噢!你还是不要太大声比较好,我的短剑现在正瞄准了你的宝贝心上人。你要是做出什么举动,我这把剑就会比弓箭更快地射穿她喔!我的手法可没有差劲到特地等有人来支援你。”
    菲立欧紧咬住嘴唇。
    乌路可已经完全醉倒,在他胸前睡得正熟。
    他无论如何都想确保她的安全,但现在却动弹不得。
    “……你有什么企图?”
    “我想跟你说说话啊!你这位太过年轻的救国英雄,不但阻止了西兹亚的企图、打倒第二王子、破坏卡西那多司教的计划解放被镇压的佛尔南,又说服了北方民族击退塔多姆——有这么多功绩,怎么可能不勾起我的好奇心,让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愚弄人般的答案,让菲立欧联想到某人。
    他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很难判断其谈话是否认真的对手。
    ‘……该不会是邦布金的“内在”……吧?’
    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可能。邦布金的身材更为纤瘦,声音和说话的方式也大不相同。不过他们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着些许共通之处。
    这怪异的面具男子还是以轻蔑的笑容看着他:
    “……你的眼神还真强悍哪!原来如此——这可危险了。你那份毫不胆怯的坦率可以吸引人心,集合强大的力量。你的能力虽然还不足以统合东方一带,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就恐怖了——还是在此先把你解决掉比较安全吧?”
    戴着面具的男子轻轻地举起手臂。
    菲立欧一注意到他手上嵌着的“手环”,就浑身僵硬。
    “——我就先来确认一下……你有多少能耐吧!”
    男子颇感兴趣地说着,手上笼罩着模糊的光芒。
    丽莎琳娜逃出休息室后没有前往大厅,而是来到了没什么人的庭院。
    她被菲立欧与乌路可亲昵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冲了出来——不过仔细想想,乌路可处于接近烂醉的状态,看起来倒像是菲立欧被她推倒。
    即使如此,近距离看见两个人的接吻镜头,这股冲击还是让丽莎琳娜肩膀颤抖。
    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她倚在外墙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怎么办……我该回去吗?’
    她觉得自己还是回去比较好。看菲立欧的样子,就能了解并不是他主动对乌路可出手。他也知道丽莎琳娜马上就会回来,不难想像那的确是一场意外。
    只是——乌路可就算醉了,对菲立欧的心意仍是千真万确。
    尽管乌路可是因为喝醉而失去了理智,但丽莎琳娜仍觉得打扰他们不太好。
    ‘我还是回去看看吧——’
    说不定乌路可已经睡着了,菲立欧正为了该如何照顾她而伤透脑筋。她打算先从窗口偷看,如果并非如此——就到那时再伤脑筋。
    总之,丽莎琳娜先走出庭院,再向休息室移动。
    就在她移动的途中。
    看见两个男人倒卧在草地上。
    丽莎琳娜吓了一跳,跑到他们身旁。
    他们似乎是在庭院戒备的骑士。因为不曾见过,丽莎琳娜立刻就知道他们并非王宫骑士团的人,而是隶属于近卫骑士团。
    致命伤在颈部,看来是连声音都还来不及发出就送了命。
    两个人的血染遍了身边大片的土地,不过身体还是温热的。
    他们才刚遭到杀害。
    丽莎琳娜感到颤栗不已。
    有某人潜入——如果真是如此,那其目标是很有限的。对方在周围还未发觉的状态下就解决了一组骑士,身手很明显地是属于特殊领域。
    丽莎琳娜突然跑了起来。休息室就在附近。
    她转过了转角,看见休息室的窗户正开着。
    “——我就先来确认一下……你有多少能耐吧!”
    丽莎琳娜虽觉得男子这戏谑般的声音哪里怪怪的,仍重新戴上原本藏在裙子里的手环,弓起身子跃进窗内。她那光之手刃的一击,只差一点就招呼到敌人身上。
    对这招奇袭感到惊讶的不只是敌人,还有菲立欧。他虽然跪在地上保护乌路可,仍没有错过对手这一瞬间的空隙。
    “丽莎琳娜!这家伙是西兹亚的同伙!”
    如此喊道的菲立欧将乌路可放到自己身后,随即拔出刀飞跃出去。
    这奇异的刺客是个一头红发、戴着面具的男子。丽莎琳娜一面对其怪异的装束感到惊讶,同时再次出手突击。
    这男子手上也戴有手环,环上笼罩着与丽莎琳娜手环相似的光芒,并形成了刀刃。刚才在外头发现的尸体,似乎也是他干的好事。
    这男子分别用左右手迅速架开丽莎琳娜的攻击和菲立欧的斩击,并飞身后退,重新备战。
    “有入侵者!警备人员集合!”
    菲立欧高亢的声音响起,刚才他因乌路可受威胁而无法作声,现在则藉由丽莎琳娜制造出的空隙,让情势有所转变。
    戴着面具的男子却完全没有焦急的样子。
    “就连来访者少女都出现了吗?愈来愈有趣了哪——”
    他说着让人怀疑他脑筋是否清醒的话,同时将双手的刀刃高举到脸部前方。
    听见菲立欧叫喊的警备人员终于从走廊跑过来,这批由卫兵和骑士组成的混合部队,人数约有二十人。
    菲立欧又大声地叫道:
    “让诸位贵族前去避难,并封锁外面!可疑人物使用奇怪的技术!由持有神钢之剑的人站到前线!”
    内乱之后,就逐渐开始让王宫骑七团骑士配备神钢之剑,这些剑是由拉希安与菲立欧订购,委托桑克瑞得贸易筹措而来。虽然大多是品质不佳的便宜货,但比起一般的剑还是强韧多了。
    丽莎琳娜虽然身穿礼服,仍积极挑战对手,为的就是在警戒完成包围前牵绊住敌人。
    她用覆盖住双手的手环之光作为刀刃,斩向戴着面具的男子。
    男子依旧以直立的姿势轻轻地架开了丽莎琳娜劈向他周围的刀刃。
    “菲立欧!请先把乌路可大人带到安全之处!”
    她拚尽全力地大叫,并用脚踢向男子侧腹。
    男子将手刀对准她的脚挥下,丽莎琳娜却直接轻巧地一转身,用反拳的技巧横劈刀刃。
    男子稳健地防御她那舞蹈般的攻击,其反应显然并非常人所能。
    菲立欧虽然也持刀守在后方,但丽莎琳娜和男子势均力敌的对战中,不由他随意介入。
    男子一边飞身后退,一边跳到窗外去。
    丽莎琳娜也追上前去,战场移向更宽阔的场所。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气定神闲地微笑道:
    “‘来访者’小姐,你还没报上姓名哪!我叫梅比斯,正如你所察觉的,是拉多罗亚人。你本来应该是来我身边的人才……但你却似乎想待在那位少年身边哪?”
    被这名初次见面的人看穿,令丽莎琳娜一时激动了起来。
    “这股身体能力实在太棒了,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你的‘身体’——你不跟我一起来吗?”
    男子低语着,迅速地向丽莎琳娜伸出手。
    那看起来像是毫无防备的动作,不过——
    丽莎琳娜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在草地上往后跳开一大段距离。
    那男子如今正在做“某件事”。
    丽莎琳娜等人的世界制作的手环,有好几种效果。
    丽莎琳娜的手环可以暂时强化身体能力,并特化光之刀切断物品。邦布金和卡多尔也是一样,但他们的手环属于较后期的产品,反应较佳,也较节省燃料。依莉丝的手环藉天球引起爆炸,穆司卡的手环是将肌肉能力强化到极致,凡尼斯的则是挥发手中抓住的东西让其消失。
    另一方面,在与塔多姆国境上乘坐玄鸟的刺客,使用的则是会引发雷击和产生风刀的手环。
    上述各种手环对丽莎琳娜而言,都是属于“原本所在世界”的技术,但那不一定是同一种手环,因为其他研究所应该也在研究衍生品,所以会有她不清楚功能的手环。
    戴着面具的男子使用的“那种”,也许正是其中一例。
    “喔?被你逃掉了吗?反应还真是不错哪——难怪西兹亚会觉得很棘手。”
    在房间里,菲立欧将乌路可交给飞奔过来的侍女,自己则留在现场指挥。
    这自称梅比斯的面具男子——独自站在中心,大批的骑士与卫兵团团将其围住。
    梅比斯的眼光从面具眼洞处环视周围,笑容可掬。
    丽莎琳娜突然间——忍不住发抖。
    她并不是畏怯他那游刃有余的表情。
    在皎洁月光下所看到的他的脸——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男子轻轻地按了按面具,高声宣布:
    “各位,可疑人物确实在此。不过请小心,世界上——也有‘声东击西’这回事哟?”
    从大厅传来贵族们的惨叫声。
    丽莎琳娜突然回过头去。大厅内目前确实在疏散贵族,但布拉多、拉希安和阿戈尔等政府首脑应该大多留在原地。
    菲立欧的脸色立刻转为苍白。
    “不过,我也——无意‘放过’你们就是了。”
    梅比斯高举起双手。
    那一瞬间,丽莎琳娜感到突如其来的耳鸣。一股宛如耳膜内侧被人凿挖的不快感,立刻在脑袋深处增强。
    然后,梅比斯的声音变得很遥远:
    “——就邀请各位前往‘迷宫轮’吧!你们抓得到我吗?”
    那嘲弄般的声音,在夜晚的黑暗中静静地响起。
    在大厅的一隅,艾美藏身于柱子上方暗处,边叹息边以手指玩弄短剑。
    梅比斯所引起的骚动,让在场的贵族们一阵哗然。虽然也有人开始避难,但因为人数太多,大部分人并不确切知道何处才是安全之所。
    艾美会在这大厅里,是因为上司所下达的突兀指示为“声东击西”。
    梅比斯是这么说的——在他与菲立欧等人对峙的时间,要她尽可能让战力—分为二。
    ‘因为阿尔谢夫有着令人出乎意料的高超剑士,我恐怕会忙于应付来访者少女丽莎琳娜以及其他几个高手,希望你能负责对付几个人。’
    结果,虽然他并未命令她杀了谁——但相反地,也没有叫她不要杀谁。
    藏身在天花板附近暗处的艾美,打算暂时先以扩大骚动为目标,锁定了国王布拉多。
    她屏住气息,锁定目标射出短剑,一直线地向前延伸——
    她原以为会不偏不倚地命中目标,但就在此时——
    在国王身边的黑衣女子突然注意到了短剑逼近,并飞身跃入短剑行进的路线。
    她以一点都不像贵族千金的动作,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保护国王不受艾美的短剑击中。
    那名女子倒了下去,但艾美并不确定短剑刺中她身上哪一处。
    国王慌张地抱住她的身体,指着藏身在天花板附近暗处的艾美:
    “暗杀者混进来了!就在那边的柱子!”
    这位一眼就发现艾美所在的年轻国王,就这么以自己的身体保护臣子。
    艾美对他完全不像国王的行为感到不解,接着从柱子一跃而下。
    下一个瞬间,大多数人都发现了艾美的存在,已经开始进行避难的大厅,立刻陷入了一场大混乱。
    此时,一位侍女上前迎接自行跃进了这场混乱的艾美。
    她是个有着强悍眼神、肌肤微黑的女子,一望即知出身于南方。
    她那手持突刺剑的模样很明显的是斗士,与身穿的服饰差异非常大。不过,她的步伐敏捷,突刺更是毫不犹豫。
    艾美判断此人是强劲的对手,对峙时也丝毫不敢大意。
    “歹徒!你竟敢伤了苏菲雅大人!”
    这位女子以强烈的怒气喝道,并以激烈的气势以突刺剑一剑刺去。
    艾美对其速度瞠目结舌,同时举起神钢制的短剑,想劈断对手的剑刃。
    高亢的声音响起——剑刀并未被劈断,还掠过了艾美的脸颊。
    ‘……她拿的也是神钢之剑!?’
    她倒不是大意,但那毕竟是麻烦的武器。
    “黛梅尔!我来帮你!”
    一位巨汉骑士从庭院飞奔而来,大大地挥舞手上的巨剑。
    他手上的也是一把神钢之剑,是神殿骑士士官持有之物,那恐怕是流落品。
    又出现了第三人:
    “葛拉姆大哥的伤才刚好——对付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我最在行啦!”
    一位金发青年一派轻松地说道,并从乐队中飞跃而出。他手上那造型优美的剑,一看便知是危险货色——神钢制品,而且是最高等级的。老实说,那并非区区一个警戒人员该持有的东西。
    看来有许多高手乔装潜入大厅,这恐怕是因为梅比斯做了多余的胁迫导致的后果。
    艾美虽考虑撤退,但梅比斯要她“多少争取一点时间”。要完成指令,就必须奉陪一下。
    艾美朝向正在避难的贵族千金掷出短剑。
    剑士们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受其吸引。
    艾美看准这空隙,先袭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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