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侍女服饰的剑士。她恐怕是“身手最快”的对手,而那身绑手绑脚的服装也让艾美觉得有机可乘。
女子果然未能完全闪开艾美的斩击,胸前被划了一大道口子,皮肤渗出血来。
那伤口虽然极浅,但艾美看准对手心生畏惧的空隙,俐落地在空中翻了个筋斗。
她下一剑大胆地对准了巨汉的颈部,却被他举起巨剑给架开。
虽然在刹那之间以短剑防御,但架势却在空中瓦解,艾美于是反射性地跳开。就在此时金发青年也加入战局,她只好立刻逃向一旁。
以一敌三毕竟胜算不大,若是面对一般人还不算什么,伤脑筋的是这三个人不但武艺高强,而且还都使用神钢之剑。
艾美悄悄地抚摸手环。
手环所引发的“雷击”无法连续使用,还会剧烈消耗体力。那虽然可以用来当作最后的致命招或逆转情势的一击,但并非可以随意使用的技术。
若是弄错了使用时机,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只是——面对这三个人要是不想想办法,她可就危险了。
艾美伸出右手,默默地把意识投注在手环上。
“啊——!”
“喂!那手环……这家伙是来访者的……”
那一瞬间,负责警戒的人感到胆怯了,他们似乎多少知道“手环”的存在。
‘……再会了。’
艾美在心中低语,发动了“雷击”。
效果只会持续一瞬间。
从她手上激射而出的放射状闪电,会让碰到的人触电。而不规则扩散的强光,则是只要在她身旁就无法闪避的强力武器。
艾美迅速地挥舞手臂,刺耳的声响接连响起,剑士们当场陆续倒下。
电流也会因流向地板而减弱,因此难以形成致命伤,但只要对手因触电而无法动弹,再多人她都可以用短剑刺杀。
就在她冷静地要给这些剑士致命一击时——
突然有人影逼近。
“——这位刺客,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哪!”
这沙哑的声音带有斩击的气魄,让艾美听了背后一阵发寒。她虽然知道有“某种东西”逼近,却无法以视线确认其身影。
在吓了一跳并向后跳开的艾美眼前,掠过了直直劈下的刀刃。
一瞬间飞跃过来的,是一名双手握着短刀的矮个子老人。
艾美曾在国境见过这号人物。
他就是老将巴罗萨·亚涅斯特——
那些死在艾美等人手下的间谍,也是由他一手栽培。
“你用的似乎是种奇妙的绝技——但如果‘没空使用’,又该如何呢?”
这么说着的巴罗萨,突然地消失无踪。
艾美虽感惊讶,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还未看见对手身影,就凭直觉往后跳开。
巴罗萨把身子放得更低,对准艾美的脚踝横向劈过。
‘他比刚才那名女子——还要快!’
见到他那浑然不像老人的迅捷举动,艾美不禁瞠目结舌。她虽想加以反击,巴罗萨挥动双刀的速度却比她更快,就像两个不同的生物般分别弹跳着。
艾美屈居防守的一方,继续向后跳。
然后老人又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在我背后!?’
她的直觉之灵敏,也许称之为奇迹更为恰当。
巴罗萨以优于艾美这个暗杀者的脚程,就像变魔术似的移动到了她背后。
之后,艾美的短剑弹开了舞动的双刀之一。
另一刀则掠过她的侧腹。
艾美感到又痛又热,就要向前倒下,但在千钧一发之际站稳脚步,在墙边重新面对巴罗萨。
巴罗萨的步法突然又有了变化。
他那压迫的气势消失了,改为像在摇晃般静静站立。
当艾美注意到时,已被引到远离倒卧剑士们之处。巴罗萨似乎是为了阻止她刺杀他们,才追赶艾美。
接下来——就要认真决战了。
这位老将比暗杀者更不带感情地眯起了双眼,反手重新握住双刀。
艾美感到畏惧了:
‘……我赢不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对西兹亚以外的人产生这种想法。
绝对的死亡恐惧让她四肢动弹不得,她一想到老人手上的刀刃接下来将切碎自己、贯穿自己、掏挖脏腑,就害怕得喘不过气来。
在此之前——艾美也杀过好几个人,不过她从未当过“被杀”的一方。
而“这个时刻”现在到来了。
巴罗萨毫无空隙地缓慢逼近。艾美觉得不管以短刀掷向他身上何处,都会被他回手砍杀。
艾美没有注意到——让她觉得“赢不了”的理由除了单纯的实力差距外,还有其他因素。
老练的巴罗萨累积了不少实战经验,艾美却年纪尚轻。两人的经验差距彻底压倒了艾美。
巴罗萨左右摇动着身体。
艾美眼中不知为何看到了好几个巴罗萨。她完全被这种扰乱对峙者眼睛的步法迷惑住。
‘不要……我不想死——!西兹亚大人!’
想到当作姊姊和老师般仰慕的人,艾美不禁闭上了双眼。唯有那一瞬间,她并非残酷的刺客,而恢复了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样子。
然而——巴罗萨的刀却没有朝她砍下。
相反地,眼前的空气流动瞬间改变。
巴罗萨大大地跳开,重新调整备战姿势。艾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将视线转向庭院。
那里有一个她熟识的男子——
他在高举单手的状态下嗤笑。
那戴着圆眼镜、肌肉发达的男子是西兹亚的部下,也是艾美的伙伴。
“……哎呀!就算是对手不好,你认命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哪?艾美。”
“晓、晓……?”
艾美茫然了。晓应该已经跟西兹亚等人一起回拉多罗亚了才对,她完全没接到晓跟随梅比斯行动的报告。
操纵空气之刃的他边跑边攻击巴罗萨。巴罗萨灵巧地架开理应看不见的刀刃,却无法接近。
晓背对着艾美在她面前站定,嗤之以鼻道:
“真是个可怕的老头子啊!我的风刃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看穿’才对……”
巴罗萨以锐利的眼神盯住晓:
“我已经从女儿那里听说你这项杀害我部下的绝技了。”
敌方的后援出现在大厅。
卫兵和骑士的人数增加了,其中也夹杂着对方曾见过的人。
“晓!你竟敢跑到这里来……”
忿怒高叫着的正是北方民族说书人戈达·托雷思,他同时也是炼金术师,会在战斗中使用好几种奇妙的药品。在他身边的是弟子——也是玄鸟操纵者的西瓦娜,她以不输其师父的凶恶表情瞪着艾美等人,两人手上都握着好几个药瓶。
晓露骨地咂嘴道:
“这情势对我们也太过不利了哪——艾美,有话晚点再说,我们先撤退吧?这个精力充沛的老头子和那些人,连我也觉得很棘手。”
晓对着艾美轻轻地扬起下巴。
艾美察觉到此,立刻跑向庭院。晓也一边以风刃牵制对手,一边跟在她身后。
“怎么能让你们这些恶徒跑掉!”
戈达高声叫道,同时抛出了装有药品的瓶子。
晓的风刃在半空中击碎了药瓶,里面的药品还没有飞散到艾美等人身上,就四处散落。
艾美从庭院跑向森林,并小声地问:
“晓,梅比斯大人他——”
“喔!你不必担心他,他说自己一个人比较好办事。”
晓的表情正如他所言,看来一点都不担心。
他将笛子放在嘴边,呼叫玄鸟。
‘我得救了’——艾美总算体会到这个现实,深深地叹了口气。
“晓,你救、救了我。”
“咦?喔!什么嘛!你今天还真是坦率啊!刚才有那么可怕吗?”
晓嗤笑道。
但是就算被笑,艾美也不可思议地完全没有生气。毕竞她输得很彻底,被笑也是无可奈何,而且现在内心满怀活下来的轻松之感。
她虽然对晓的突然出现感到奇怪,但还是应该先满怀感激才对。
她奔跑过王宫内的树林,同时缓慢而悠长地叹了口气。
在戴着面具的男子将双手高举到脸部的高度后——
菲立欧确实感到了激烈的耳鸣。
周围的士兵们似乎也相同,他们一起面露困惑神色,并皱起眉头。
然而,这异常只不过是个开端。
“——就邀请各位前往‘迷宫轮’吧!你们抓得到我吗?”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梅比斯小声地低语。
距离他最近的丽莎琳娜当场跪倒在地,包围他的士兵们也陆续开始不自然地摇晃身躯。
菲立欧也立刻出现了这般症状。
在耳鸣之后,视野跟着无力地摇晃,宛如从水底仰望地面般的不安定景色包围了四周。
接着平衡感也跟着丧失,甚至无法好好站稳。
‘……这、这是怎么回事……?’
菲立欧将刀鞘抵在地上,勉强撑住身体。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个名叫梅比斯的男子以手环封锁了菲立欧等人的行动,却是无庸置疑的。
菲立欧就连方向感都失去了,尽管这是他熟悉的场所,感觉却像迷路一样,无法掌握周围的状况。
士兵的包围也失去了意义。
因为耳鸣的关系,梅比斯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
“那么——该怎么办呢?带走这么美丽的小姐也不是件坏事。幸运的是她还戴着手环……对了,在西兹亚的报告里,那个名叫依莉丝的小姐也坚持要抓到这位小姐呢!”
菲立欧察觉梅比斯正走近丽莎琳娜。
‘唔——我的眼睛……’
他想稍微向右看,却偏得太过右边;转看左边,又觉得左右摇晃。再加上上下的晃动,根本无法好好睁开眼睛。
菲立欧虽然觉得脑袋里像被搅拌一样,还是勉强翻出窗外。
他无法在草地上站稳,跪倒在地。
“——不准你对丽莎琳娜出手,我来当……你的对手——”
他就连舌头都无法运转自如,至于其他士兵,则已是无法动弹。
梅比斯的手环连战斗能力都可以完全封锁,菲立欧对此感到战栗不已。现在菲立欧了解他为何可以表现得一派轻松了。只要有这种力量,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包围网都足以瓦解。
梅比斯轻轻地拍了拍手:
“真是惊人哪!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行动到这种地步,尽管运动能力也同时被剥夺了……总之,你是无法战斗的,死心吧!”
梅比斯轻轻地拾脚踢向菲立欧的肩膀。
仅此轻轻一脚,就让菲立欧摔倒在草地上。
“对了——我本来好像打算先解决你喔?只要你乖乖地不动,我就干脆地切断你的喉咙。”
菲立欧握紧了刀柄,拚命摸索对手所在的方向。在摇晃的视野里,他确实看见了梅比斯,只是完全无法掌握距离感和方向。
他胡乱挥刀,刀却挥了个空。
丽莎琳娜呻吟了一声:
“不、不行——我、我不会让你杀菲立欧。”
菲立欧感觉到她想要起身,在他扭曲的视野里,仍可确认她手上笼罩的模糊光芒。
看着她在无法作战的状况下还想打斗的模样,菲立欧不禁诅咒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这让他相当不甘心。
梅比斯露出苦笑:
“偶尔也会遇到像你这样凭意志力行动的不可思议之人呢——在拉多罗亚也有一位使刀的麻烦剑士,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当梅比斯无比怀念地如此说着时——
有人从旁打断了他:
“——如果你是在说我,我就在这里。”
菲立欧突然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在这绝妙时间点出现的“拉多罗亚剑士”,于周围的人连站都站不住的状况下,正缓慢而确实地逼近、同时以刀尖对准了梅比斯。
“梅比斯……梅比斯·弗仑岱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国家?”
赫密特·埃鲁那怒气冲冲的声音,在现场强而有力地响起。
梅比斯对此也大感惊讶,声音微微颤抖:
“你是赫密特……赫密特·埃鲁吗?这可真让人惊讶!没想到我会在这异国土地上见到你这舍弃国家脱逃并遭通缉的危险分子——原来真的有奇缘这回事啊?”
梅比斯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开心,与赫密特恰成对比。
“赫密特,你认识他吗……”
菲立欧以沙哑的声音问。赫密特看来正以稳健的步伐前进着,难道他不受到梅比斯手环的影响吗?
“我不算认识这个男子,但他是拉多罗亚的秘密警察干部。我以前……也跟他交过手。”
赫密特的口气听起来很凶恶,其中所包含的强烈憎恶,很难想像是平常温厚的他发出的。
反观梅比斯,面对赫密特时也表现出跟面对菲立欧等人时不同的紧张感。
菲立欧一边看着这意外的事态发展,一边靠着刀,拚命地用力撑住下半身。
对赫密特·埃鲁而言,这个面具男子——梅比斯·弗仑岱特,是个明确的“敌人”。
他是拉多罗亚的秘密警察干部,当赫密特还在拉多罗亚时,梅比斯正以狠毒的手段扫荡国内的危险分子。
赫密特也曾因他的搜查而受苦。
虽说是搜查——其实接近暗杀。梅比斯调查危险分子的住处,强行侵入其住居,或是在没有人烟的路上将其杀害,也就是所谓的公开暗杀。
当然,其存在也是政府中不公开的秘密,可说是拉多罗亚的黑暗部队。赫密特不知被曾是新闻记者的好友骂过多少次:“跟那种家伙结下梁子,你实在是个傻瓜!”
后来——那位当新闻记者的好友马修,恐怕也是死在他手上。
赫密特对此心怀恨意。
“——你这个恶徒,连这和平的国家也想要践踏吗?”
赫密特问道。梅比斯听了,轻轻耸了耸肩:
“没想到你这个前元首之子在亡命天涯后来到这东方之国——怪不得我们在周边国家怎么找也找不到。不过——”
梅比斯在笑,而赫密持知道他为何而笑。
现况很明显地对梅比斯有利。
他手环的效果也确实影响了赫密特。
在这股效果的影响下,赫密特只能限制自己的感觉勉强行动。
他闭上眼、采寻敌人的气息,专注地集中精神,并有意识地移动身体各部分——这就是抵抗梅比斯技巧的唯一方法。
他的行动当然很缓慢,而且闭着眼睛不论攻守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集中意识、移动身体。
赫密特不停地鞭策快要虚脱无力的四肢,举刀对准梅比斯。
主动攻击实在很困难。但为了菲立欧和丽莎琳娜,他不能逃走:既然如此,就只有趁对手攻来时再反攻了。
赫密特下定决心,便对菲立欧高声叫道:
“菲立欧大人,要对抗这个男子的技俩,只有尽全力集中意识移动身体。平常即使不特别意识也可活动四肢,现在情况相反,只要强烈命令它们‘动起来’就可以动了。反应虽然会很迟钝……但只有这样才能活动了。”
“说来容易做来难……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做得到呢!”
梅比斯逼近。赫密特察觉他伸出了手,于是挥刀砍去。
只是,这无力的斩击被干脆地架开,反而遭对手逼近。
梅比斯手上笼罩的光之刀,对准了赫密特的脖子劈下。
就在此时,另一把刀从旁突击而来。
这把奇袭的刀挡开了梅比斯的手刀,并将他逼退到一旁。
“菲立欧大人!”
赫密特瞠目结舌。
前来救援的,竟然是刚才还动弹不得的菲立欧。
他虽然稍稍睁开眼睛,露出感觉仍十分混乱的痛苦表情,却仍持刀挺立在那儿。
而他的刀同时也用力地击中梅比斯的手环:在这一击之下,迷宫轮被关闭了。
藉着这个机会,赫密特当然不用说,其他人也恢复了知觉。
这下轮到梅比斯焦急了:
“唔——我太过大意了吗……!”
梅比斯第一次说出不甘心的话,而总算恢复正常感觉的赫密特则立刻向前挥刀,菲立欧也同时有所反应。面对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让梅比斯的防御捉襟见肘。
阵势瓦解的他,遭刀尖挑中面具,剥落的面具飞舞在半空中。
梅比斯突然遮住了脸,激烈地呻吟道:
“我的面具……可恶!我的伤……”
赫密特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赫密特!一口气攻过去!”
菲立欧高声叫道,并将刀高举过头。
赫密特则是将刀横劈,两人的攻击就像在画十字般。
梅比斯虽以光之刃招架,但那一瞬间,他露出了真面目。
出乎意料的,梅比斯有张娃娃脸,是个让人颇有好感的青年。他那原本戴着面具的脸上,有个从额头划到鼻梁的十字型伤疤,除此以外没什么特征,容貌相当普通。
然而——有个人在看到他的脸那瞬间,当场脸色大变:
“啊……!”
发出小声惊呼后就发不出声音的,正是黑发的来访者丽莎琳娜。
赫密特和菲立欧没有确认她惊讶的理由,正打算直接乘胜追击,空中却突然传来振翅之声。
那是他们早已听惯的声音,却带来从头顶笼罩大地的不祥压迫感。
“糟了!是玄鸟!”
菲立欧发出警戒之声。一只黑色羽毛的巨鸟从急降而下转为水平飞行,梅比斯立刻跑了出去,抓住从玄鸟身上垂吊下来的绳索。
鸟背上坐着两位刺客,看来像是他的部下。
赫密特等人目睹这一瞬间的逃亡剧码,却无计可施。没有弓箭兵在场,只能目送敌人飞上天空扬长而去。
“可恶……!逃走了啊!”
菲立欧心有不甘地说道——赫密特却觉得菲立欧和丽莎琳娜都平安无事,已经是太幸运了。
菲立欧大大吐了口气,目送玄鸟远去,然后转向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你没受伤吧?”
丽莎琳娜难得穿上的礼服虽然到处都有破洞,但在赫密特看来,她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
只是,她茫然地——只是茫然地眺望消失在夜空中的玄鸟。
那眼神像在祈祷,也仿佛想把已远去的玄鸟叫回来。
然后,丽莎琳娜以极小的音量自言自语:
“……爸……爸……爸爸……?”
从她唇中茫然吐出的单字,让赫密特和菲立欧听了瞠目结舌。
乘在飞上天空的玄鸟背上,艾美只感到全身瘫软与疲劳。
由晓操纵的玄鸟有如在阿尔谢夫的夜空中滑行。他们四望警戒西瓦娜的玄鸟是否自王都追来,但目前看来没有。她恐怕是把玄鸟留在别处。
被敌人挑下面具的梅比斯,又戴上了从怀里取出的替代用面具。
那面具并非只是装潇洒或新奇之物,对他来说似乎定不可或缺的东西。
“……晓,你也救了我一命呢!把你叫来果然是正确的。”
梅比斯冷冷地如此说道。虽然晓轻轻点了点头,但艾美仍无法理解。
“……我完全没听说晓要过来,为什么没有先告诉我呢?如果有三个能使用手环的人,说不定就有其他作战计划了……”
晓一边握住玄鸟的操纵索,一边摇晃肩膀:
“你可别误会咯!我这次的任务只是担任你的护卫,大姊要我在有万一时帮助你,所以我才悄悄跟着你。”
“西兹亚大人她……?”
艾美歪头不解。西兹亚应该正在与那批来访者一起回拉多罗亚的归途上,既然如此,就让晓加入我们这一边不就好了?不知道为何要刻意隐瞒。
晓对困惑的艾美抛以一瞥,一边抓住玄鸟的操纵索,一边小声地低语:
“唉,大姊会派我来这里,一方面应该也是因为我把那个叫安朱的小鬼推下去,被来访者的小姐讨厌了……不过就算没发生这件事,应该也会有人藏身保护你。实际上,大姊在这方面是很疼你的。”
艾美仍不明所以。
然后晓像是在窥探梅比斯的神色般说:
“……对了,梅比斯大人,表现如何?”
梅比斯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嗯,虽然有点乳臭未干,不过想到她的年纪,已经完全‘及格’了。还有个性也不坏,我很喜欢这孩子呢!”
“……咦?”
艾美皱起眉头,搞不清楚两人对话的含义。
梅比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美,真不好意思瞒着你,这次的事全都是为了让你成长所进行的‘考验’。”
这出乎意料的话,令艾美顿时哑口无言。她原本以为梅比斯又在开玩笑,但他的口气却不带一丝笑意。
“我想正好有机会,也差不多该让你体验一下何谓‘绝境’了——西兹亚就是怕把你留在她身边会宠坏你,才把你交给我。”
艾美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潜入王城,在舞会大厅打倒了负责警卫的人,然后——差一点就死在那个叫做巴罗萨的老人手下。刚才那段记忆太过鲜明,仍紧紧盘据她的心头。
即使告诉她那场战役全是一场“考验”,艾美仍不愿相信。
“那、那么,该不会全都是——?”
梅比斯点了点头:
“是啊,是为了训练你才这么做的。优秀的间谍只凭自己就足以颠覆一个国家——如果你对‘倾城的西兹亚’抱有憧憬,就必须继续加强实力。不过,嗯——你肯定是超出我想像的人才,我也明白西兹亚之所以疼爱你的理由了。来阿尔谢夫这趟果然是有意义的。”
梅比斯若无其事地说完后,就转过身去。
艾美绷紧了脸。也就是说,行动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让她面临危机——而晓后来之所以出手相助,也是判断那个老人的实力还在艾美之上。
“为、为了这个就如此大费周章——”
“不,如果真的让阿尔谢夫陷入混乱,那也没有损失。不过——能见到意想不到的老面孔,也算是另有收获。”
艾美感到彻底的虚弱无力,不禁夸张地叹了口气。那瞬间她确实体会到,什么是打从心底感到傻眼且无言以对的感觉。
虽然她感到可恨,但晓却戏谵似的笑说:
“大家可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喔?我也曾被这样捉弄过。不过这样一来,也证明你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独当一面了。最后虽然有点可惜,但已经算表现很好了呀!更接近西兹亚大姊一点了。”
晓难得地夸奖她,却没有让艾美开心起来。
艾美以充满恨意的眼神望着上司梅比斯:
“……这件事是有必要做的吧?”
“那当然。这绝对不是让我一个人开心,况且对接下来我们的行动而言——如果无法掌握你能发挥多大的功用,就放你单独实战也太愚蠢了。还有,你——应该已经明白‘对死有所觉悟’是怎么一回事了。我们要是不跨越好几个这样的障碍,就无法真正变强,特别是面对接下来的工作时——”
梅比斯的口气很难得地相当真挚。
虽说如此,艾美还是无意完全相信他——而她就这样暂且被认定为有能力“独当一面”了。
四十四.身为兄长的选择
“国王”对着身为臣子的“剑士”深深地鞠躬道歉。
‘……威士托,对不起。因为我的政治实力尚未成熟——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威士托慌忙扶起这位他所敬爱的君主。
‘陛下,您怎么可以对我这种人……’
即使如此,国王仍顽固地不肯拾起头:
‘真的很对不起——你为了无力的我、为了阿尔谢夫而决定留在此处——我却只能以这种形式回报,请你原谅我。’
看到不断道歉的拉巴斯丹王,威士托感到困扰不已。
预定嫁人格瑞纳汀家的贵族千金美丽雅·哈梅思——
国王决定“迎娶她为第四王妃”这件事,为贵族社会带来一阵紧张。
原因是皇家摆了有力贵族格瑞纳汀家一道——而考虑到现实状况,此举也的确蛮干。皇家挟权力从旁破坏已决定的婚事,并不是有心的君主该做的事。
不过,站在威士托的立场,却相反地对国王满怀“抱歉”的心情。
‘……我跟芙丽雅……芙丽雅大人都很感谢陛下的盛情厚意。我还未向陛下致谢,您没有理由向我行礼。请抬起头来。’
威士托一边为君主的这副模样感到痛苦,同时一个劲地扶起他的肩膀。
威士托本来已经打算“放弃”芙丽雅。
而芙丽雅也顾虑到威士托和拉巴斯丹王的立场,准备要嫁入格瑞纳汀家。
当时,威士托还只是个“来自他国的流浪汉”。
他本来就不指望跟贵族千金联姻,更别说是已经与有力贵族订下亲事的千金小姐了。
威士托曾梦想带着芙丽雅到别的土地上过着幸福的日子——也考虑过和她私奔。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背叛“拉巴斯丹”这个好友。
拉巴斯丹既是他的君主,也是一个单纯、诚实,在怀抱理想的同时还能直视现实、无与伦比的政治家。
至少在威士托所认识的“王族”中,拉巴斯丹是他最有好感的人。所以当他充满诚意地邀请自己出仕为宫时,威士托才无法拒绝。
而威士托在那时就决定要“仕奉”拉巴斯丹了。为了贯彻这份意志,他正想放弃芙丽雅。
不过——
拉巴斯丹却不认同这样的作法:
‘其实你本来可以带着芙丽雅小姐私奔,而你却——选择了仕奉我的这条路。我无论如何都想报答你这份诚意,但是现在的我还无法让贵族们认同你们的婚事。你曾是流浪剑士,而芙丽雅小姐虽是没落贵族,仍是出身名门。如果我勉强为之,只会招致贵族强烈地抨击你。而我希望你将来——能成为在战地率领阿尔谢夫精锐部队的关键人物。’
拉巴斯丹王深深地向他鞠躬,之后更强制举行了“虚伪的婚礼”,并让威士托担任芙丽雅的护卫骑士。
就在那时——威士托下定了决心。
这位人品太过高尚的国王衷心盼望阿尔谢夫的和平,而自己又能——或该为他做什么呢?
追求个人的幸福,或许也是一种人生。但威士托决心效忠这位国王,成为阿尔谢夫这个国家的支柱。
在进行这场谈话的那一天,国王拉巴斯丹·阿尔谢夫一直面露非常抱歉的表情。
威士托也因为国王为了自己与她的关系说了不该说的“谎言”,而一直抱有罪恶感。
他担忧此事一旦曝光,这丑闻不只会动摇拉巴斯丹王的地位,就连他身为国王的资格都会被推翻。
威士托与国王约定,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中。
骚动的舞会之夜过去,隔天——
这天早上,阿尔谢夫王宫发生了一起悲剧。
隶属于军阀的有力贵族马格努斯·格瑞纳汀去世——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王城。
天亮后好一段时间仍不见马格努斯起身,觉得有异的警备兵前往他的寝室察看,才发现他已经在床上气绝身亡。
他身上没有外伤,依据施疗师的诊断,死因是“心肌梗塞”。
“他基于某种原因而持续处于紧张状态,就是这点成了导火线。”施疗师是如此诊断,而大多数人也可以接受。
马格努斯在过世三天前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会议,也未参加舞会。
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是在内乱结束后至今都太过操劳了。’
事实上——仍有极少数人会从他的突然死亡联想到“多余的事”。
王宫骑士团团长威士托·贝赫塔西翁便是其中一人。
‘马格努斯卿过世了啊——’
曾欲迎娶已故第四王妃芙丽雅·哈梅思的,正是马格努斯的父亲。威士托听闻其子亡故,不禁回想起了往事。
今天早上,菲立欧也跟丽莎琳娜在威士托·贝赫塔西翁的宅邸前练剑。
昨夜发生的惨事表面上看来没有留下什么影响,但看在威士托眼里,他们的举动很明显地有点不灵活。
丽莎琳娜有时显得心不在焉,而菲立欧也会因为意识到乌路可,而犯下不像他会犯的错误。
威士托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这三个人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内心恐怕分别起了变化——究竟是好或不好的变化,就无从判断了。
而乌路可则与丽莎琳娜、菲立欧不同,保持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似乎因为拙劣的饮酒方式导致今早有点头痛。她现在正抱着西亚,带着微笑观赏丽莎琳娜和菲立欧练剑的光景。
‘真不好意思,我昨夜暍醉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对贵族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吧?’
早餐时,乌路可在饭桌前如此问道。菲立欧虽然一脸惊慌,但并没有说出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方面,丽莎琳娜则是毫无干劲,甚至有点不安。
照菲立欧所言——
昨夜的刺客长得跟“丽莎琳娜的义父年轻时”一模一样。丽莎琳娜自己似乎是做了“是我认错了”的结论,但或许也因此让她回想起义父来。
菲立欧想为这样的她打打气才找她练剑,但现在看来双方都练得不是很起劲。
威士托暧昧地解释成:年轻人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时间早晚会解决问题。
受到刺客奇特攻击的莱纳斯迪和黛梅尔已经完全恢复,今天一早就与近卫骑上团一起在周边警戒。解救他们的是威士托的剑友巴罗萨·亚涅斯特。威士托对他老而弥坚甚感欣慰,但也听说他的女儿为了保护布拉多而受伤。
负责指挥贵族避难的贝尔纳冯和克劳斯等人平安无事,但也有好几个人在逃跑的途中跌倒受了伤,另外也有骑士和卫兵被刺客杀害。
尽管西瓦娜和戈达、赫密特等人为了追赶刺客而离开王城,但恐怕并末追捕到刺客。
威士托对潜入王城的刺客感到可恨,同时叹了口气。
“绝对”必须保护布拉多的安全,如今他几乎可说是已故拉巴斯丹王的唯一血脉。
威士托正在窗边沉思,来自王城的使者便在此时到访。
是外务卿紧急请他过去,但不知道有什么事。
威士托迅速地换上不致失礼的服装,搭上前来迎接的马车。
在上午清爽阳光照耀下的国王办公室里,拉希安和布拉多正以相当沉郁的表情互望。
“拉希安卿——你说的是真的吗?”
布拉多小声地问。拉希安闭上眼。
“……菲立欧本人不知道吧?”
“应该不知道。依他的个性,若是知道恐怕会——”
离开王室——布拉多如此觉得。
关于情报来源马格努斯·格瑞纳汀,报告说他已在今天早上辞世。
虽然验尸尚未结束,但至少他身上没有外伤,死因似乎是心肌梗塞。恐怕是暗杀预告对他身心所造成的影响。
实际上,暗杀者是出现在参加舞会的布拉多与菲立欧身边,而这危机也已平安渡过。
“他真的不是死于——暗杀吧?”
“我们已派遣近卫骑士严密戒备,他好像是在睡梦中断气的——”
拉希安如此回答,脸上有着浓浓的疲倦。
布拉多再次深深叹息。
当之前深信不疑的事被推翻时——人总是会感到不安。
敲门声响起。
“失礼了,威士托·贝赫塔西翁受到诏令前来觐见。”
布拉多与拉希安互换眼色,点了点头。
“啊!不好意思打扰你疗养,进来吧!”
布拉多说道。
拉希安亲自确认门外没有他人,虽然只要把门关上,外面就几乎听不见房里的声音,但还是小心为上。
“陛下,苏菲雅大人怎么样了——?”
威士托最先询问的就是此事。布拉多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她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所以没有生命危险。她——好像救了我很多次。”
对布拉多而言,这是让他很不忍心的事。
不过他之所以叫威士托来,并非为了此事。
请他坐下后,拉希安先开门了:
“威士托卿——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呢?”
“‘你的秘密’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威士托明显地皱起眉头:
“请问……我的秘密是指什么呢?我绝不算是清廉无私,所以也保有好几个秘密,您是指哪件事呢?”
布拉多注意到拉希安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恕我失礼,就我所知,很难有人像你那样清廉了。只不过即使是你,也不得不撒下一个漫天大谎。虽然我不清楚详情,但那是有关‘芙丽雅大人’的事。”
威士托歪着头,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拉希安再次问道:
“……我也了解陛下的个性,可以推测这恐怕是出于他所提议的处置。只是——这个问题非常敏感而麻烦。我再问一次:‘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那件事吗?’”
拉希安刻意含糊其辞,但威士托并未质问此事。
只不过——
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望向远方:
“我身为陛下的忠臣,为‘保护’阿尔谢夫而活;陛下也信任这样的我,有几次让我便宜行事。关于‘发生’在这过程中的事,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但是——”
在这段笼统暧昧的发言之后,威士托的眼神突然充满了力道:
“拉希安卿和布拉多陛下又是‘为了什么’而询问此事呢?”
布拉多沉默地接受了威士托的提问。拉希安则是闭上了眼,然后小声地低语:
“——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威士托的沉默就是回答。那沉默就像是在主张:“这个问题”本身就毫无意义。
而布拉多——在某方面总算松了口气。
他认为这件事只由在场的三人处理即可。拉希安甚至连马格努斯的名字都未对威士托提及。
“拉希安卿,威士托卿——两位对王室的历史十分了解——现在我身上所流的血统恐怕并非‘正统’。”
拉希安和威士托都没有反驳。
这是公开的秘密。约在数百年前,阿尔谢夫王室曾一度断绝,因此他们收养几乎没有血缘关系的贵族,让王室再度兴盛,直到今天。再加上还有暗杀、病死或离奇的意外等因素,结果让本来无望坐上王位的人登上了宝座。
拉巴斯丹王熟知此事,因此相当不在乎王室血统。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才能容许像雷吉克那样没有血缘关系的二王子出现。
接着,布拉多又指出了另外一点:
“芙丽雅殿下出身的哈梅思家在当时虽已式微,但追本溯源,其家系由来已久,数百年前也确实有阿尔谢夫的王室公主嫁入他们家。芙丽雅殿下所生的菲立欧,肯定就‘继承了其血脉’。”
威士托瞪大了眼。
布拉多站起身来:
“——姑且不提那个,菲立欧本来就是我的弟弟。不管谁说了什么,都无法推翻这个事实。我将菲立欧视为弟弟,而他也当我是兄长。这羁绊将来只会更深,绝不会变淡。”
“布拉多陛下——”
威士托茫然地说道。
“以上就是结论,今后不准再提此事。威士托卿,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你可以回去了。”
威士托沉默地凝视了布拉多好一会儿。
那漫长的沉默,就像是他复杂的心情。
不久,威士托深深地——像是满载其心意般深深地低头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留在房里的布拉多与拉希安,彼此交换了视线。
“……这样就可以了吧?”
“……父王还真是做了很过分的事哪。”
布拉多凝望窗外,自言自语道。
“……父王确实有部分是单纯希望威士托卿和芙丽雅殿下幸福,不过我认为父亲——是利用美丽雅殿下的存在,作为‘让威士托卿留在这个国家的枷锁’。”
——拉希安也点了点头。
布拉多的这个想法接近确信。他并不清楚威士托怎么想,但对拉巴斯丹王而言,剑圣威士托的存在绝对有其重要性。
不论身为臣子或朋友,威士托都是拉巴斯丹王绝对不愿放行的人物——而这个想法,造就了空有虚名的第四王妃芙丽雅。
布拉多总算理解了讨厌女人的父王当时的行为,又叹了口气。
同时——他也可以想像得到,拉巴斯丹王应该也一直为自己的这个选择而自责吧。
已故的拉巴斯丹王就是这样的男人。
而威士托也对这样的国王抱持着友情,为了他成为这个国家的支柱。
布拉多以细微的声音低语:
“为了与父王的友情,也为了保护阿尔谢夫,威士托卿放弃当一位平凡的丈夫与父亲,选择成为这个国家的忠臣——我们无法责备他的选择。”
威士托是备受其他国家军方注目的难得武将。
曾与他交手的知名剑士都对他赞誉有加,他因此声名远播。随著名声远播,又吸引了优秀的剑士;而他们在与威士托交手后,亦使他的声名更广为流传。
至于精锐的王宫骑士团,成员也大多是受威士托的名号吸引而来的。在卫兵中,也有绝大多数人支持威士托。
这样的人气聚集了来自民间的优秀人才,成为团结他们的象征。威士托所扮演的角色职责绝对不小。
对于这样的威士托,国王为了“不让他私奔”所使出的苦肉计,就是第四王妃这个选项。
国王本来是想将威士托留在王宫,让他与芙丽雅结婚。只是当时威士托为官时日不多,地位尚不足以迎娶贵族千金。再说对方是有力贵族格瑞纳汀家,情况就更是明显了。
如果硬是让他与芙丽雅结婚——不只当事人格瑞纳汀家,恐怕连其他贵族也会与王室为敌。“比起代代相传的贵族,国王更信任这个流浪的剑士吗?”即使贵族们这样想也无可奈何。
为了不要无谓地惹恼贵族,更为了守护威士托与芙丽雅的关系,国王撒下漫天大谎——“四王子菲立欧”也随之诞生了。
布拉多不禁露出苦笑:
“——还真奇怪呢!在内乱时也好、塔多姆战役时也罢、救了这个国家的都是菲立欧;阿尔谢夫也等于是让父王所撒的谎给救了——比‘真实’更重要的事有时候的确存在,我很感谢父王所撒的‘谎’呢!”
拉希安无言地颔首。然后,布拉多走回他的办公桌:
“来,开始办今天的公事吧!我这个兄长要是太没出息,可是会被菲立欧讨厌的。”
布拉多开玩笑地说道,并转向成堆的文件。“这样的”工作,也许确实不适合菲立欧。
拉希安凝望着埋首工作的布拉多,开心又无言地点点头。
布拉多很珍惜弟弟,就算他与菲立欧并非亲生兄弟——这份心意也不会有所改变。
清净的空气包围着阳光照耀的办公室,光线明亮、空气清新,显得相当舒适。
在这一天的午后。
贝尔纳冯·李斯特霍克把克劳斯·桑克瑞得叫来。
尽管克劳斯在舞会中表现出社交举止,表情却始终犹豫不决。关于四天前贝尔纳冯所提到妮娜的事,他似乎还没有做出结论。
这位因心痛而日渐消瘦的好友,终于在贝尔纳冯面前吐露真心话:
“贝尔——我还是无法回应妮娜的心意……她应该多少有意识到我是‘哥哥’,呃——所以我们还是……”
贝尔纳冯相当惊讶:
“你怎么还在讲这件事啊?工作更重要啦。来,这是我们与桑克瑞得贸易的契约书,你确认金额后,在这里签名吧!”
克劳斯瞥了他递出的文件一眼。
贝尔纳冯递出的是关于神钢武器的交易文件,价格写在第一页,但下半部摺了起来,而第二页的下半部则有签名栏。
克劳斯就这样直接拿起笔签完了名。他之所以没有特别确认,是因为金额正确,更因为他信赖贝尔纳冯。
贝尔纳冯看了克劳斯交还的文件一眼,取下第一页,又交给克劳斯:
“这张也是,快签吧!”
第一页下半部摺起的部分,藏着签名栏。
克劳斯皱起眉头:
“咦?贝尔,等一下,那我刚才签的第二页是——?”
“喔!这个呀!”
贝尔纳冯将文件在克劳斯面前一抖。
那并不是——商品买卖的契约书。
克劳斯读着读着,脸色转为苍白。
贝尔纳冯仿佛在戏弄慌张地想拿走文件的克劳斯,瞬间将文件抽回自己手上。
“贝、贝尔,那是什么!?”
克劳斯用高八度的声音叫道。贝尔纳冯则是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是什么?看了不就知道吗?是‘让妮娜·桑克瑞得成为李斯特霍克家养女’的同意书。”
克劳斯无言以对,只能张大了嘴。
贝尔纳冯指着克劳斯的签名:
“能得到将来女婿的同意,真是再好也不过了。我还以为你会反对呢!”
“我反对啊!这种类似诈欺的签名是无效的!贝尔,把那份文件给我……!”
“那可不行。你看,这里也有妮娜小姐的签名。”
克劳斯绷紧了脸。在贝尔纳冯所指的部分,确实有妮娜·桑克瑞得的签名。
“难、难不成,三天前谈完后,你特地去疗养院……?”
贝尔纳冯若无其事地摇摇头说:
“不,这是在四天前就签好了的。”
克劳斯浑身僵硬:
“……什么?”
“我特地给了你一点时间烦恼,感谢我吧!”
贝尔纳冯取得妮娜的签名,是在责骂克劳斯之前的事。
就在他从国境回来、前往探望妮娜时,就半强迫地让她签了名,当时的状况跟刚才克劳斯的情况差不多。
克劳斯茫然以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贝尔纳冯则是不由分说地瞪着他:
“所以妮娜就成了我们家的女儿,接下来我会找机会‘让你负起责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你说不明白,我可是会代替妮娜揍你喔!”
“可、可是,这——”
“闭嘴。”
贝尔纳冯的声音里带着杀气:
“老实说,我根本不想管你的事。不过,我不忍心看到妮娜不幸,因为她是个好女孩。”
好友的那双细眼不知所措地游移,贝尔纳冯却丝毫没有同情他的意思。
“虽然她配你这种人是有点可惜,不过既然这是她的心愿,那就没办法了。你所烦恼的世俗眼光,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而且你也差不多到该结婚的年纪了!何况还是从刚崛起的李斯特霍克家娶妻喔!没有此这更好的良缘了。”
贝尔纳冯大言不惭地如此说完,就站起身来。
克劳斯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
“那我就把这个交给管理户籍的公务员了,你在那张买卖的契约书上签名吧!顺便也帮我做一些文书工作,这是你最拿手的吧?”
“我、我说,贝尔——”
“不需要向我道谢,我又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我也不想听你发牢骚,因为是你活该。”
贝尔纳冯把克劳斯留在房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样就又解决了一件事。
如此一来,克劳斯迟早得有所觉悟。
贝尔纳冯在王城走廊上走着,突然想到:
‘……在人背后推一把,还真麻烦哪!’
虽然有种“把人从悬崖边推下去”的自觉,他仍悄悄地露出微笑。
午后,菲立欧等人前往探视受伤的苏菲雅。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西亚也与他们同行。
苏菲雅为了保护布拉多而遭刺客刺伤,所幸伤势不重。
虽然她说:“我有特别配合短剑飞过来的路径,在护驾的同时也让自己不受到太重的伤。”但真实性则很可疑。
短剑刺中的是她肩头,而礼服的肩膀处有稍微膨起,也是让伤口很浅的主要原因之一。
被探望的苏菲雅正在床上很有精神地微笑。
她的肩头包裹着绷带,上面披着睡衣。
看了她的模样,菲立欧才放下心来。虽然听说她受的是轻伤,但毕竟不亲眼看到,就无法得知实际状况。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不,真的很感谢你救了皇兄。多亏有你在,阿尔谢夫才能得救。”
苏菲雅对菲立欧这夸张的话语感到很不好意思,但对菲立欧而言,这话绝非言过其实。在如今的状况下,布拉多若是遭人杀害,国家势必又要陷入混乱。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说着慰问的话,更是让苏菲雅不胜惶恐地猛摇头。
菲立欧等人刚抵达,就另有一位客人到访。
“失礼了,国王陛下大驾光临。”
巴罗萨·亚涅斯特开玩笑地模仿侍者的口气,走进了寝室。
皇兄布拉多很抱歉似的站在他身后。
他一见到菲立欧,先是感到惊讶,随后微笑着说:
“啊!菲立欧你们也来了啊?正好,我一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呢。”
菲立欧微笑着,行了一礼,把位子让给皇兄。
布拉多走到苏菲雅床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凝视着她:
“……苏菲雅,昨天真不好意思,你的伤势如何?”
苏菲雅坚强地微笑:
“我的伤不足以让陛下挂怀。您在百忙中还特意前来探视……”
苏菲雅可能是在意自己穿着睡衣,虽然有点害羞,但似乎仍对布拉多的到访感到开心。
但布拉多却是一脸担忧:
“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真的很感谢你。不过——拜托你,希望你以后别再做出那种冒险的举动。”
“……咦?”
苏菲雅直眨着眼,一定是没想到布拉多会说这样的话。
“陛下,可是我们必须保护您——”
“这个我懂。不,怎么说呢……虽然我懂,但还是不希望你受伤。”
布拉多的口气相当真挚。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曾说过布拉多对苏菲雅有好感,而菲立欧也同意这一点。
所以,他们都能理解布拉多的话中有着“何种”意义。
不过苏菲雅却一脸困惑:
“那个——我自己当然也不希望受伤,但还是有不得已的时候——只要陛下安全无虞,我们就满足了。”
苏菲雅所说的话,以臣子而言是无可挑剔;但就一位少女而言——则有些微妙。
布拉多也有点困扰,又说道:
“苏菲雅,你这份心意我很开心,也很珍惜……你希望我平安无事,而我则是以有点不同的立场希望你平安。呃——非常确切地希望你平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菲立欧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皇兄会在这种场合那么明白地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然而苏菲雅却难以明白这番话的含意,轻轻地歪着头:
“嗯,我知道陛下您很温柔,非常为臣子着想……”
“不,我是说——”
乌路可从旁微笑着说:
“苏菲雅大人,布拉多大人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苏菲雅大人,所以想好好珍惜你’——”
苏菲雅吓了一大跳——脸瞬间红了。其变化之快,就像葡萄酒翻倒在皮肤内侧一样。
“陛、陛下——这、我,呃……”
她立刻开始语无伦次,低下了头。
布拉多则是慌了手脚:
“对不起,我无意造成你的困扰!我真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太拚命……”
巴罗萨在房间一隅频频眨着眼,即使是人生经验丰富的他,也对这个发展感到意外。
苏菲雅以发颤的声音低语:
“我、我只是个乡下的渺小下等贵族之女……”
——乡下的渺小下等贵族巴罗萨露出了微微的苦笑。
听到布拉多这番唐突的话,苏菲雅不胜惶恐地回道:
“所以不了解王室的规矩和生活,我平常都在山里跑来跑去,身份地位很低微……我、我不是值得陛下您说这番话的人……”
听到她这番自我否定的话——菲立欧突然以不同于先前的语气吼道:
“苏菲雅,你想变得坚强对吧!?那你就不该害怕,要勇敢面对!”
所有被这强烈语气吓到的人,都一同注视着菲立欧。
苏菲雅也惊讶到不行,抬起了泛红的脸。
菲立欧以唐突的忿怒口气改变房里的气氛,又干脆地露出笑容。以突然转换的气氛来让苏菲雅感到困惑,正是他的目的。
只要让陷入混乱的她转而对其他问题感到疑惑,就能恢复冷静——他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刻意发出怒吼。
“苏菲雅,你冷静地听我说,不必管什么王室或身份这种没有意义的形式。问题只在于——‘你自己’有没有觉悟要跟皇兄一同踏上这条担负起国家重任的道路而已。”
“啊……”
苏菲雅无言以对。
布拉多也吃了一惊,看着菲立欧。
“我觉得你很适合皇兄,而我也认为,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让周围的人都认同你‘适合皇兄’。你这么害怕,情况是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现在就勇敢面对吧!我认为你很适合这种乐观向前的生活方式,皇兄一定也是喜欢这样的你……皇兄,对吧?”
菲立欧这么一问,布拉多虽然有点困惑,还是肯定地点头道:
“苏菲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的答案呢……”
他应该是想说——过一阵子再回答就好了。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苏菲雅就低着头、小声但清晰地说:
“啊,呃……小、小女不才,请您多多指教……”
她羞红了脸,浑身僵硬。
——布拉多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也呆了一会儿才说:
“嗯、嗯,我才是——”
两人在床上交握双手。
丽莎琳娜和乌路可相视而笑,菲立欧也点了点头。
在房间角落的巴罗萨从刚才就独自苦笑,他身为父亲,看见这光景一定会感到不好意思吧!
接着,菲立欧一行人立刻离开了苏菲雅的寝室。毕竟她仍是伤患,他们也不好意思待太久。
布拉多也一脸安心的样子,一起搭上了马车。
马一发足,丽莎琳娜就放松地叹了口气:
“我还在想事情会怎么发展,担心得不知如何是好……菲立欧,真有你的。”
“真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快又顺利。”
乌路可也感动地如此说,开心地抱紧了西亚,最近西亚常被乌路可当作布偶般地疼爱。
菲立欧听了两个人的话,摇摇头说:
“不,我什么都没做,是皇兄的诚意感动了她。”
乌路可和丽莎琳娜一起点了点头,但布拉多仍摇着头说:
“不——菲立欧,多亏了你。我很不会说话,无法好好表达心意。能下定决心说出来——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皇兄一副打从心底感到放心的样子。
菲立欧也对布拉多刮目相看,原本擅自认定他说不出口——但今天他却鼓起勇气告白了。
对菲立欧来说,这份勇气是很耀眼的。以他自己的状况,根本还没决定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两个人才好。
布拉多突然表情一变,凝视着菲立欧。
他那深绿色的温柔眼眸中充满了慈爱。
“菲立欧——有你这个弟弟,真是太好了呢!”
他唐突地这么说,让菲立欧吓了一跳。
“皇兄,怎么啦?为什么突然——”
“没什么——仔细想想,我虽然一直这样想,却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你,所以才想说出口,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布拉多微笑道。不知为何,菲立欧——从他那微笑里感受到某些没有说出口的事物。
“我也觉得——有你这个皇兄真好。”
他这么一说,布拉多就眯起了眼,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菲立欧,谢谢你。”
布拉多看起来非常开心。
那表情比起以前更加充满生气。再过几年,病弱的三王子这个评价一定会被当作笑话。
看到皇兄这副模样,让菲立欧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他确信,在辉石停止生产的期间——皇兄一定可以好好治理这个国家。
看到布拉多凝望自己的温柔眼神,他突然觉得很安心。
皇兄那一天的眼神,在菲立欧的记忆里停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突然死去的马格努斯·格瑞纳汀的葬礼在舞会结束两天后举行。
他的亲戚大多还留在王都,况且其领地也离王都相当近。虽然安排得相当匆忙,但停留的多数贵族都出席了,葬礼之盛大超乎想像。
家属将会把遗骨带回位于王都附近的领地,于领地内再度举办葬礼后下葬。
结果,他的死亡并非暗杀或意外,而被判断为单纯的疾病发作。
在他过世前一晚,住处由近卫骑士团森严地戒备。骑士团本身并不知道戒备的理由,虽然这一点可能引来危险的揣测——但贵族们也注意到,马格努斯从好几天前开始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外务卿拉希安仅仅说明:“他因精神状况不稳定而要求加强警戒,所以我才派遣近卫骑士团保护他。”而贵族之间——甚至流传出非科学的解释:“他说不定是觉悟到自己的死期将至,才感到不安吧!”但菲立欧怎么都无法释怀,于是询问皇兄详情。
“该不会……是那些袭击舞会的拉多罗亚间谍暗杀马格努斯的吧?”
听到他这么问,布拉多沉稳地摇摇头说:
“他身上并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死亡的迹象。毕竟他年纪也大了,在内乱时又耗尽心力,所以身心俱疲了吧。”
在葬礼过后,布拉多淡淡地这么说。
就菲立欧而言,他跟这位贵族本来就不亲近,但还是对他的死感到遗憾。
虽说从前任国王身亡后接连发生了种种不幸,但最近阿尔谢夫实在有太多贵族死去。倘若寿满天年还无可奈何——因此菲立欧诚心希望这是最后一个人因混乱的影响而死了。
其后,菲立欧等人终于有机会只与亲近人士们进行聚会。
地点是在威士托的自宅。
聚集在大厅的有外务卿拉希安、政务卿阿戈尔、军务审议宫贝尔纳冯,以及其好友克劳斯和贵族巴罗萨——
布拉多与苏菲雅,以及威士托也一同出席。
再加上心腹骑士们以及丽莎琳娜、乌路可、西亚,可以推心置腹的同志全都齐聚一堂。
另一方面,西瓦娜和赫密特、戈达等人仍在追捕可疑人物,现在仍无法联系上。
众人聚集在此,是为了帮即将在三天后踏上旅程的菲立欧等人办一场小型饯别会。
菲立欧将携带书信前往居中调停塔多姆纷争的吉拉哈。
本来他预计再过好几天才出发,但因梅比斯等人的出现而将出发日期提前了。给予敌人暗中活跃的时间并非很好的选项。
旅途上同行的有负责护卫的骑士们与乌路可、丽莎琳娜、西亚,以及目前人在神殿的来访者穆司卡等人,跟其他人将暂时无法见面了。
另外视情况而定,赫密特和西瓦娜或许也会同行,但菲立欧等人无法掌握他们的行动。
这是菲立欧出生以来第一次前往阿尔谢夫之外的国家。在与塔多姆作战时,他虽搭玄鸟越过榭卜拉兹山地,进入北方民族的土地,但那里与其说是国家,还不如说是个聚落。
关于旅行,他的兴奋好奇更胜过不安:但梅比斯之前的袭击却在这份好奇心上浇了盆冷水。
拉希安和布拉多等人,今天也略显不安。
“菲立欧,你还是将护送乌路可司祭回国的事延后吧?由别的贵族去签约也可以。如果在途中遇袭——”
布拉多如此提议。
在舞会中袭击的刺客,手段确实相当高超。
正因为阿尔谢夫王宫占地相当宽广,难免让刺客有机会入侵领地。但对方若能成功袭击有许多骑士戒备的大厅,就不得不佩服其能耐了。
菲立欧虽然了解布拉多的担忧,但还是打算前往吉拉哈。
“皇兄,若以‘那种程度’的人为对手,恐怕在哪里都一样危险。卡西那多司教说不定也知道那个名叫‘梅比斯’的男人,应该依照当初的预定计划,由曾见过面的我去才对。我也打算藉此机会与乌路可的父亲马汀司教见面。”
一旁的乌路可害羞地微笑。
从之前的舞会以来,他们两人就维持着相当难为情的关系;但乌路可本人则说不记得喝醉时的事。菲立欧无从判断那是真是假,就算她记得,应该也无法提起吧。
而且乌路可一直都很平静,说不定是真的不记得了。
另一方面,丽莎琳娜则与乌路可恰恰相反,从那天晚上以来就一直显得很不安。
那个名叫“梅比斯”的男子,容貌十分神似她义父年轻时——这件事始终让她耿耿于怀。如果只是相像也就算了,但他不只使用手环,而且还是拉多罗亚人,令她不可能不在意。
虽然她嘴上说:“是我多心了,说不定只是长得很像。”但内心应该还是感到很困惑。
为了消除她的忧虑,菲立欧打算与卡西那多接触,打听有关梅比斯的情报。
不只是与塔多姆的调停,还有辉石、来访者和拉多罗亚的事——再加上国内的安定,与周边诸国的外交,必须解决的课题堆积如山。
若在此时取消前往吉拉哈之旅,对阿尔谢夫而言是浪费时间。既然以尽早让辉石恢复生产为目标,与吉拉哈携手合作就是当务之急,因此需要发言有份量和能负起责任的人前往。
外务卿拉希安忙于与其他国家的外交工作,阿戈尔是主掌内政的关键人物,而贝尔纳冯和克劳斯又必须急于增强军备。布拉多是这些人的中心,也是统整国政的人。
菲立欧确信,前往吉拉哈就是他的任务。
“这里距离威塔神殿的距离很远,我无法马上回来,不过——既然要以文件进行种种联络,还是由我待在那边会比较方便。”
菲立欧以固执的口气如此说。
会有这样的结论可说是必然的,何况布拉多也不得不点头答应。他虽然无意隐藏一脸担忧,但也没有强力阻止。
菲立欧感受到——皇兄是这样地信赖他。
而菲立欧也很信赖皇兄和在他身边支持他的贵族,因此才能安心地担负起使者的任务。
三天后,他即将离开王都——接下来会先经过两天的行程进入佛尔南神殿,与穆司卡会合,神殿骑士们也会在旅途中担任护卫;到时雷米吉乌斯也会有书信要托他转交给吉拉哈。
在那留宿一晚后,就要踏上前往吉拉哈的旅程。菲立欧已经开始为这次旅程做准备了。
若再加上负责护卫的骑士,队伍的规模已经与一支小型商队无异。
他们计划与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商队一起行动,一来习惯旅行的商队可以带路,另一方面也可以筹措旅途上所需的粮食。
而从商队的角度看来,就像是雇用王宫骑士团和神殿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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